《关于废柴体内住着黑莲花这件事》榆龙

11、初山行（1） 王乐竟是个

　　翌日，王乐就收拾包袱准备滚蛋了，离开的时候本想和姜潭打个招呼，却发现他已先行离开了，不语楼空寂无人，唯独落雪寒梅依旧傲然芬芳，梅艳如血。

　　王乐一路行至北武门下，倒是看见了不少北武门的弟子，他们对她匆匆一瞥，毫不停留。

　　离开不语楼的时候，意外地撞上了曲丰。

　　今日天色不错，朗朗晴空下，一袭白衣的轻俊少年如阳光璀璨，他大咧咧地朝她挥了下手。

　　“曲师兄。”王乐友好地打了招呼。

　　“你这就要回王家了？”曲丰暖暖一笑：“我御剑送你一程。”

　　【王乐，答应他，御剑飞行，起码让你少走一大半的路，或者送你到家门口最好不过。】

　　王乐：“......”

　　曲丰也没等她应答，双手一掐诀，银蓝之光交错，一闪而过后，足够两人站立的长剑横于前方半空之中。

　　王乐见过不少修士以灵力化剑的场面，每次她都叹为观止，还未来得及仔细看一眼灵剑，便感觉身子被人往上一提，直冲云霄。

　　她从未御剑而行过，也从未有人带她御剑飞行，脚下是磅礴连绵的万重雪山，时不时有云雾从身边掠过，王乐好奇地伸手轻触，像是无法追及的过去时光那般从指缝间倏然溜走。

　　曲丰的飞行速度并不快，似乎是为了迁就她这只菜鸟。

　　“曲师兄，其实你不用特意送我。”王乐张嘴，便感受到了寒冷的空气，猛地咳嗽了数声，还想断断续续地说话，却感觉到曲丰结实的掌心搭上了她的右肩，一股暖流逐渐游走全身。

　　“好些了？”

　　王乐再次试图开口时，便不觉得寒冷了，兴奋地看着底下大片的白茫云海，是她从未见过的无垠壮阔。

　　“曲师兄，原来御剑而行竟是这样畅快！”

　　阿乐见她欢喜，内心也颇为诧异，毕竟王乐向来胆小，竟不觉得恐高也是挺稀罕的。

　　阿乐有瞬间的怅然落寞，似乎曾经有个人很是怕高......那个人是谁呢？

　　曲丰御剑沉默，对于他而言，王乐的这点修行根本不够看，要不是门主发话，他才不会来凑送人的热闹。

　　这王乐心思单纯，虽然有些奇怪，一时软弱，一时狡猾，一时...颇为奇怪，尤其在乾坤鉴中，她最后被虚无业火焚烧致死的景象实在太过不正常了.....

　　曲丰心思细腻，善于心计，可这天大地大的九泽之中，唯独看不破一人。

　　一阵奇诡的响声从底下传来，惊起群鸟惊飞，曲丰顿感不妙，御剑转而向下。

　　王乐寻思着他已带自己走了大部分路，雪山已至身后，此地离翡翠山庄已经不远了。

　　“曲师兄，你要是有事要忙，便在这里附近放我下来吧，我最多走上个半日就可以回王家了，多谢你！”

　　曲丰原本授命将她送回翡翠山庄，这自然是头等要事，只是此时黑烟四起，鸟群惊飞，怕是有什么大事，而他们依旧在北方之地，还是北武门的掌管之处，他也不想耽搁驱魔要事。

　　平稳落地后，曲丰收起了灵剑，还替王乐指了方向，不出意外，她在傍晚前就可以抵达王家。

　　【王乐，我有事要问，借我上身一次。】

　　【行。】

　　阿乐淡淡一笑：“再次多谢曲师兄一路相送，我只是好奇姜师兄莫非有什么要事，不能如约前来送我？”

　　曲丰闻言，眉头一皱，这又是什么情况？这分明是姜潭前来告知门主让他送一下这位新来的小师妹，怎么又说是自己亲自来送的？

　　曲丰赶着去处理状况，此时未曾细想姜谭用了唐湍这个假名，他直接被阿乐给搅浑了，挠着脑袋，犹犹豫豫道：“没道理啊，门.....我是说姜潭说了没时间啊！不管如何，我总将小师妹送到这里了，这一代很是太平，你沿着山路直往前走就好，对了，姜潭让我转告你，你被收做北武门弟子一事已传达至王家，你放心便好。”言罢，回头便消失了个没影没踪。

　　两人瞬间切换。

　　“阿乐，你刚才在胡说什么？”

　　【试一试罢了。】

　　“试什么？”

　　【姜潭。】

　　王乐匪夷所思，寻思着人家帮她有惊无险地入了北武门，又以血萤为誓，虽然是以王家的神器为交换，可到底也算是事先说好的利益交换，不懂阿乐竟还在怀疑他。

　　【曲丰刚才明显犹豫了，他甚至一度可能说错了人名。】

　　阿乐内心思忖着，她终于明白姜潭的怪异在何处了，王乐能入北武门之下，显然是姜潭帮了大忙，否则凭借她平平无奇的修为，北武门是绝对看不上的，用神器交换这个理由虽然成立，可到底是牵强了些。

　　当然最让阿乐觉得不对劲的是姜潭这个人，果然如名字一样，如万丈深潭，深不可测。

　　阿乐拥有很强的观察力，她发现姜潭从未出现在别的北武门弟子面前，每次见到姜潭，唯独他们二人而已。

　　别角晚水的品阶代表他在北武门之中的地位，断然也不会有人假冒是北武门弟子，更别提他就住在单院的北武门之中，此人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身份？

　　王乐的思路终于跟上了阿乐，忙道：“你是说他不是姜潭？或者说用了个假名？”

　　【都有可能，不过眼下我们不在北武门，优势在我们，先回王家，听曲丰的，往这条路一直走。】

　　山路略显崎岖，倒也不算难走，两旁树冠茂密，山路小道却很清晰，不见猛兽妖物，唯有叽喳不停的虫鸟轻啼，视野逐渐开阔，天际湛蓝清朗。

　　王乐的步调时而加快，时而减缓，局促不停。

　　【你还在担心？】

　　王乐拼命点头：“我就像是要坦然接受自己的凌迟处死。”

　　【死也要死个明白。】

　　王乐：“阿乐！”

　　【我曾问过你那一晚的情形，当时你含糊其辞，如今迫在眉睫，你只有告诉我那一晚发生了什么，如果不说，我只有上你的身，强行打开你的记忆了。】

　　阿乐觉得自己对于王乐，绝对是做到了言而有信的地步，她答应过未得王乐应许，绝不操控她的身体，也绝不探测她过去的记忆，她的确做到了。

　　王乐叹了口气，她也知道她往前走一步，便是离未知的危险更近一寸，眼下除了寄宿在她身上的阿乐，她还能同谁道个清楚说个明白呢？

　　“王琮元被一把普通的匕首刺穿心脏，血流而死，这是在第二日清晨被人发现的，这把匕首是我的，我又躺在他身侧昏迷不醒，稀珍阁一片狼藉，像是有过争斗，而我身上也有符篆留下的伤痕，就像是昨晚我和王琮元发生了争斗，我措手杀了他。”

　　【稀珍阁？】

　　“在翡翠山庄之内，单独造建了一座小院，用来收藏王家索罗到的宝贝，稀珍阁四周都是阵法，王家没有几人有资格可以进入。”

　　一切都非常地符合逻辑。

　　可阿乐却将疑点列了个清清楚楚。

　　【其一，你们同为修士，他却只是被普通的匕首刺伤而死，他并非死于仙术符篆，这一点就足够奇怪了。其二，你说这稀珍阁由阵法保护，只有寥寥数人可以进入，那你为何有资格可以入内？】

　　王乐再次支吾了起来，词不达意地说着不成调的话。

　　阿乐可不是如此好糊弄之人，穷追猛打道：【你出现在了绝不该出现的地方，又和死去的王琮元同时被发现，难怪会被当做凶手了。】

　　王乐脚步一顿，甚至往后倒退大步，大有回头跑路的架势。

　　阿乐实在无语，心想这姑娘不仅胆儿小，遇事则逃的性子也实在让人气不打一处来，可阿乐总觉得王乐有些不对劲，怎么一提起这个案件，她就有些遮掩，换做他人，恨不得一吐为快，巴不得赶紧找到错漏之处，而她倒好......

　　【我看凶手八成就是你，王乐，你该不会一直在戏耍于我，装柔弱装胆小吧。】

　　王乐闻言，惊吓得说不出一整句完整的话。

　　“阿...乐...你疯了！我......我没有！！你要相信我。”

　　【你如此遮掩，该不会是为了维护什么人，难道你知道真凶是谁？】

　　“我什么都不知道！”王乐对着空气，惊慌失措地大喊道：“我真的没有！我只是......”

　　她逐渐平静了下来，低头沉默不语，脸颊却烧得通红。

　　阿乐不知怎地，就像是心电感应似的，恍然大悟道：【你完了！你个没出息的！你竟是为了男人！】

　　王乐的父亲王宗正这一脉向来备受冷落，而她自幼更是不得母亲喜爱，常年受惯了弟妹和别系宗亲的欺辱，唯独公孙浩然对她以礼相待，更是在她受尽欺负濒临死亡之时，对她出手相救。王乐被认为是杀害王家下一任家督王琮元的凶手，就在王家要将她处以极刑时，是公孙浩然想办法偷偷放她出逃，并坦言一定要为她找到真凶。

　　王乐坐在一块大山石之上，念起过往，诉说得字字肺腑，款款深深，而阿乐却越听越不对劲.....

　　【你表哥成为了你的白月光？】

　　王乐吸了下鼻子，抹了两滴泪，缓缓点头道：“他是对我最好的人。”

　　【你心悦他？那他是否也同样喜欢你？】

　　王乐正自顾自地哀伤，闻言心下又是一凛，慌忙说道：“我还未对表哥告白过，其实那一晚我和表哥照旧约在了稀珍阁，我本就想对他坦诚我的心意。”

　　王乐到底是个害羞的姑娘，虽然此时并无外人，阿乐也是如同空气虚无般的存在，可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仍旧双颊绯红。

　　【他只对你一人好，还是对所有人都好？】

　　“啊！”王乐又是一惊，竟细细想了好久，又道：“表哥修为高深，君子翩翩，喜欢他的姑娘可不少，他待人又温厚有礼。”

　　【懂了，就像是冬日里的温水，任谁一饮，都能暖心暖胃。】

　　王乐觉得阿乐这话不好听，可一时也想不到反驳她的措辞，只能张嘴无言。

　　【你方才说照旧约在了稀珍阁，莫非这不是你们第一次私下相约？】

　　“嗯。”王乐只要想到表哥，便觉得天也晴了，心也亮了，美滋滋地说道：“我们私下见过几次，并没有说上太多，无非是些他劝慰和鼓励我的话，最多再说说王家的事。其实表哥太过优秀了，喜欢他的姑娘那么多，又怎么会轮到我。”

　　王乐此话不免落寞，可在阿乐看来，若是你当真这么想，便也不会赴那日的约，也就不会被当做杀人凶手了，说到底少女相思这件事，还是多多少少抱有些希望的。

　　阿乐的语气不免阴阳怪气了起来：【他若真心对你好，哪怕只是对待一个朋友，他就该为你做证，那晚他约了你。一个人所犯杀孽，必有唯二条件，其一，目的，你杀人的目的是什么？既然是稀珍阁，想必王家的人会以为你想盗取灵物神器。其二，便是预谋或是错手误杀，你根本不该出现在稀珍阁内，可你出现了，不管你是如何进入的，这是你有预谋的体现。王乐啊王乐，真是所有的不巧你都具备了。】

　　王乐巴巴地解释着，语气急促，似是怕阿乐不相信似的。

　　“表哥真的是好人，你想若是他替我说话，别人便会知道是他给了我打开稀珍阁的玉牌，从此他便会遭人腹诽，我也不想看到他这样。”

　　在一个极端恋爱脑面前，阿乐觉得自己应该保持沉默，专注眼前的案件，然而此时她却发现了更为不对劲的事。

　　两旁密集青葱的灌木逐渐稀疏，稀稀拉拉地枯枝横竖交错着，连湛蓝的天际也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灰。

　　【王乐，有人跟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