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一)
我穿着新买的白色的胸前有几段蓝色条纹的T恤,手里拿着透明的文具袋,袋子里装着黑色签字笔、准考证、身份证、铅笔、橡皮,安静地走在人流中。六月的阳光刺在身上,烫烫地疼。校门口是如麻的家长,穿着各样的衣服,蹲着,坐着,站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出来了”,那一群的家长都纷纷站立向大门处挤过来,那拼命劲儿仿佛是挤到越前面,自己孩子的成绩就会越好,就越可以考到越名牌的大学。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几乎所有的家长都涌了进来,再在同样十八九岁的孩子里找他自己的那个唯一。几乎是一转眼,每个家长手里都牵着一个孩子的手。也许每个家长都有那样一种能力,可以在千万个和自己的孩子一样身高一样年龄的人里一眼就找出哪个才是自己的。然后过去牵着他的手,问考得怎么样,有没有把握。我看见旭悦的妈妈挤进人群在人堆里到处看,似乎她的目光扫到了我,于是我扬起嘴角笑了。可是,她的目光早就离开了,我想她不认识我了,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脚踩了几下地面。
很快地,我看见旭悦笑着和她妈妈挽着手走进附近的餐馆,那样子也很像是世界上最亲近的母女。待到人差不多都散了,拥拥挤挤的校门口一下子安静了。我抬起头,看见妈妈在对我招手,她穿着我那双红色的塑料拖鞋,有点不安地看着我。我走近了,她就说:“饿了吧,饭都做好了。”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在我走出考场的时候,我妈妈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吃饭”而不是“高考”,仿佛在她眼里高考远不如吃饭重要。
我们在学校旁边的一户人家家里租了一个房间,三天两百五十块。那个和气的老太太把厨房也给我们用,所以妈妈对我说饭做好了。在那个安静的小厨房里,妈妈兴奋地鸡腿和青菜摆在桌子上,叫我吃。我真的很努力地想要多吃一点,吃得看上去满足一点,但是拿着筷子夹起米放在嘴里就是咽不下去。
自从上高中以来,我就变成这样,一考试就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经常从窗口打一份饭菜跟旭悦、白灵、小米一起坐着,说这个很好吃就给他们每个人夹一块,说真的很好吃哦,又给他们夹一块。等他们吃完了,我的餐盘里也差不多了干净了。晚上我总是早早地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次一定可以睡着的。可是仍然是等到宿舍熄灯了,等到最用功的室长的手电筒的光都消失了,我还是清醒着。这样日子久了,常常就会很难过,常常就会哭起来。
可是这次不可以,妈妈就在我身边,我哭了她该要多担心我,她是会跟着一起哭的吧。想到这些,我故意把话说得很大声很轻松,同时忍着我的眼泪。我说:“妈,他们的妈妈一看到孩子都问考得怎么样,你就问我饿不饿。哈哈,说出去被笑话的。”妈妈夹着青菜,说:“对你放心啊”我的眼泪就掉在了白米饭了,然后我用筷子用力地往嘴里夹。
吃完饭在那间小房间里躺在,虽然我知道我不可能会睡着的,我还是说:“妈,一点的时候叫醒我啊。”妈妈说:“恩,你赶紧睡会儿。你要不要枕头?”我摆摆手说,不要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