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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认亲 ...

  •   雪如整个早晨都讪讪的,她简直傻透了。
      这都怪她平日里从不受伤,而且当时的痛感太真实。另外,她心里还有个十分自然的设想。江离久在军中,又能领兵打仗,还打了十几年来唯一一场对西螭的胜仗,手中有点化腐朽为神奇的外伤药,又有什么奇怪的?
      这样一想,似乎又没那么丢脸了。
      过后,她几次想开口道谢,可见江离一副懒得跟她说话的傲娇模样,只能暂且作罢。

      两人洗漱过后,用过早饭,便去正院认亲。
      说是认亲,除了一个李眉儿,都是江家自己人。就算如此,人也没来齐。
      江家除了江离,还有二子一女,都是老夫人李氏所出。
      大爷江铮只比江离年长几天,从小身子不好,膝下空虚。妻子姜氏进门后,肚子一直没动静。李氏便做主给儿子纳了妾,如今院子里都好几房妾氏了,也没见到一男半女。
      因为是嫡长子,自然承了世子之位。不过因为常年病着,侯府的事务都是三爷江钰帮着老侯爷江展绪料理。
      江钰刚至弱冠,与鲁氏成亲两年,有个半岁大的小子景哥儿,这两天感了些风寒,就没抱过来。
      同样缺席的还有李氏最小的孩子大姑娘江晴兰,在外祖家没回来。

      镇威侯府对于这门婚事不待见,认亲的过程中脸色都不太好看,雪如早有心理准备,也没觉得难堪,按照程序一一敬茶叫人。
      认完亲,众人落座,先是大夫人姜氏以给大爷拿药为借口告辞,随后三夫人鲁氏说要回去看景哥儿,顺便把李眉儿也带走了。屋里的下人鱼贯而出,余下的只有两位年长的妈妈。

      雪如忍不住瞧了眼侯夫人李氏,正逢她眼风淡淡扫过来。是让她也回避?
      雪如没动弹,暗暗以目光询问江离。
      哪知道江离不耐烦眉来眼去,大咧咧问,“怎么?”
      屋里数道目光“刷”地一下,整整齐齐落在她身上。

      雪如直后悔,她就不该征询江离的意见,只得低眉顺眼遮掩道,“妾身无事。”
      江离勾唇一笑,单肘支住扶手,隔着边几往雪如那侧歪斜着身子,嗓音低沉,带着笑意,“要尝尝我的茶?”
      姿态语气极为亲昵暧昧。
      说完,便把手边茶杯,往前推了推。

      众人:……
      接二连三的咳嗽声尴尬地响起,好像屋里人不约而同感染上了风寒。
      雪如耳根发烧,长这么大,还没这样丢人过。看着眼前那只青花瓷盖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哪知道还没完,江离又道:“这就是你的家。想要什么,尽管说。不用客气!”
      雪如头垂得更低了,余光扫到数张面色不停变幻的面孔,勉强挤出一句,“妾身晓得。”
      江离这才满意地坐直身体。

      李氏脸色发寒,过得片刻,才不动声色看向江离。出口时,声音已是和煦如风,“老二,你如今也成亲了,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凤眸漫不经心地抬了抬,道:“自然是早些开枝散叶了!”
      “……”

      李氏最见不得他这般避重就轻,东拉西扯,恨不得一巴掌掴掉他脸上的笑意。
      可她知道,江离已经长大,今非昔比。

      当初听说西南大胜,守住贵州,收复越州的统帅就是庶子江离,李氏好几天没睡着觉。
      这个庶子从小桀骜不驯,是她的一块心病。自从在庄子上丢了,她顺心了好些年,没想到如今竟又蹦出来了。
      这人是他们镇威侯府的,回京后还有一番加官进爵,肯定是要认回来的。
      李氏废了好大劲,才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细细想想,这小子立了大功,身上必然有好处可捞。不说宫中的赏赐,江铮和江钰两兄弟的品阶应该可以提一提了。

      思前想后了几天,李氏从娘家的亲戚里寻了一个出身不太高的漂亮姑娘接来侯府,就是李眉儿。
      没想到回京的第一天,江离就在面圣的时候说了那样的话。
      她下半辈子的脸面都被这个庶子丢光了。

      之后,她鼓动镇威侯四处奔走,只希望圣上问罪的时候,别连累了侯府。
      可没想到,竟然等来一道赐婚的圣旨。
      圣上的意思昭然若揭:江离功勋卓著,现在治罪难免不能服众,需得热议淡去,再徐徐图之。
      李氏满心不高兴地办了婚礼,指望着能够安宁几日,这小子又惹出个私自调兵的事来。
      她抓紧圈椅扶手,压下怒气,看了眼长子。

      大爷江铮久病缠身,不知道是不是常年待在屋里的缘故,整个人都阴阴郁郁的。他交叉在身前的双手瘦骨嶙峋,指节突兀地支棱着。面色暗沉,几乎很少动弹,若非时而眨眼,倒像是一座塑像。
      “二弟,”他清了清喉咙,声音干枯,“你驻扎在城外那三千精兵是怎么回事?”
      “咦?”江离十指交叉,漫不经心瞟了江铮一眼,“大哥怎知那队兵马是我的?”

      江铮正要回答,
      “啪!”
      一只定窑白瓷茶碗从上首砸下,连带着一碗热茶,摔在江离脚下。
      雪如与江离只隔着一张小几,按茶碗摔落的趋势,必然要被波及。
      她何尝见过这般激烈暴力的场面,顿时傻眼。
      电光火石之间,面前黑影一晃,还没等她明白过来,脚下已经散落开一地的碎瓷片。
      江离收拢袖口,对她淡淡看了一眼。雪如正瞧见他颊边一道淡淡血痕,不由心中一暖,这是今日他第二次为自己流血。

      “孽障!”镇威侯江展绪暴跳如雷,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指着江离骂道:“你言语无状,张狂放肆也就罢了。竟然还敢私自调兵,这是想造反啊!”

      “造反?”江离目光冷冷在屋内转了一圈。
      这会儿,江铮低头不住咳嗽;江钰神色紧张,屁股挪动了下,似乎犹豫是否要起身;江展绪胡子撅得老高,呼呼直喘;只有李氏慈眉善目地叹了口气,劝道:“侯爷,老二一向主意大,定是有自己的打算,您好好说。”

      “主意大”和“自己的打算”几个字,像一阵风,腾地把江展绪的怒火扇得老高。
      他声音霍然拔高一截儿,“好好说,还好好说?”他指着江离的鼻尖,“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前程。”江离迎着老头儿愤怒的视线,声线里带着嘲弄,“父亲所说的前程,是我的呢,还是镇威侯府的呢?”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忤逆,“放肆!”江展绪手指抖了抖,才发现单单怒骂的威力还不够,回身一脚踢翻了桌子,“当啷”一声,李氏手边的茶碗也落在地上,滴溜溜滚了几圈,最后才晃晃悠悠停住。

      江展绪见江离浑不在意他的咆哮,眼光不紧不慢盯着那只滚动的茶碗意犹未尽,心中更气,复又骂道:“我就不该叫你回府,从小就顽劣张狂,不堪管教。”
      江离目露疑惑,“父亲管教过我吗?儿子怎么记得,有道士说儿子命硬克父来着。那时我一个人住在庄子上,真没想到还有能回侯府的一天。不过……”他的话声被喉间不断溢出的笑声冲断,好半天方歇,“更没想到的是,命硬克父这毛病也能好。也不知是我的八字变了,还是父亲的八字变了?”
      江展绪呆了一呆,老脸发红,“你……你个孽子,是要气死我才算完吗?”嗓音明显因为心虚小了许多。

      “二弟。”沉默了良久的大爷江铮突然出声,“父亲对你有生养之恩,怎么能这样讲话?”
      江离慢慢把目光转向长兄,良久不发一言。
      堂屋内一片寂静,江铮目光晦暗不清地与江离对视。
      “铮~”
      有道寒光裹着风声乍然闪过,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把匕首噗地一声插入江铮身后的红漆柱,只余镶着宝石的金属刀把嗡嗡震动。
      片刻过后,江铮颊边出现一行血痕,与江离脸上那道,位置不差分毫。
      江离转了转手腕,漫不经心道:“大哥还是回去好好将养,久病之人,切记操劳过度。”

      室内安静了足足有十几息的功夫。
      江铮脸色由灰暗变成了惨白。
      “你你你……”江展绪率先反应过来,跺脚道,“反了,真是反了。”

      江离慢慢抬起脚,从靴筒里又拽出一把匕首。
      江展绪的声音一卡,“你……你跟不跟我进宫请罪?”
      江离把玩着匕首,“父亲怎么能确定儿子有罪呢,说不定是有功呢?”
      镇威候深吸口气,“你不跟我进宫是吗?好,那就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出来!”

      江离闲闲地站起身,敷衍地朝着上首躬了躬身,拖着调子道,“那儿子就告退了。”说完看了雪如一眼。

      一直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雪如让开脚边跌落的茶碗碎片,小心翼翼跟着站起来,刚想硬着头皮告辞,就见李氏朝她招了招手,道:“跟我来。”
      雪如心里发怵,却也只能闷头跟在李氏后面,进了东次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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