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223 不要问我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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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应无人打扰的一天，从凌晨两点的一通紧急电话开始被打断得稀碎。
傅秋语接到黎深的电话，掀开被子，痛苦起身。
NND算他牛逼，祁煜都没法让她凌晨两点起床，他轻而易举做到了她对象都做不到的事。
太阳穴直抽，头皮下的神经带着半个脑袋都在发着锯子剌脑花般的剧痛，她叹了口气，先倒水吃止疼药，然后扯了片湿巾随便擦了把脸。
没事，病人和黎深都不算人，擦脸已经非常尊重了。
已经到了十一月底，观岛漫长的雨季结束，空气中的潮闷变成了舒适的清爽，夜晚到清晨这段时间气温低风又大，她穿个拖鞋感觉有点冷，于是披了件运动衫外套匆匆出门，五分钟杀到战场。
凌晨的活动中心灯光昏暗，主灯不亮，只开了几个昏暗的小灯。大概是突如其来的抢救把其他人吵醒了，很多人都从病床上坐起来，大概是想到自己的结局，不由得垂着头抹眼泪。
空气静得可怕，几十人聚集的地方几乎没人在说话，只有不时响起的抽泣声，整个室内气氛压抑得堪比灵堂。
傅秋语的到来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绝望的病人们向她投去热烈的目光。
他们不知道原因，但他们知道，每当有人病情恶化到马上就快死的时候，只要有她在，她总有办法让他们的病情再次稳定下来。
这个病就是这样，病情轻靠自己，病情重靠何浅医生，快死了靠加西娅。
傅秋语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她没空理会，她一进门就快步走向抢救室，边走边脱外套，搭在手臂上，有人在急救室门口好像急迫地想要和她说什么，傅秋语听都没听，一把给人推开：“我知道，别挡我路，让开。”
关门的时候好像听到门外爆发出情绪崩溃的哭声，好像还有人在安慰。
是这样的，她虽然也治病救人，但绝不是白衣天使，做事靠谱，但人文关怀为零，尤其是不能在她赶时间的时候挡着她。
急救室血腥味和腐臭味直冲脑壳，傅秋语吃的药还没发挥药效，头疼还没压下去，她感觉头突突地疼，那股味道好像要往她脑子里钻，和造反的神经一起锯她的脑花。
黎深看到她来了，也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便继续处理自己手上的事情。
患者不知道是深度昏迷还是被麻醉了，反正现在是已经昏死过去了，身上长出来的肉瘤被黎深切下来放在旁边的不锈钢盘里，现在他正在专心剃腐肉，画面异常的重口味。
傅秋语两眼一黑，默默给自己视野上了一层马赛克。有的事还是让专业的人来承担吧，她心脏没那么强大还是作弊吧。
她把外套扔到椅子上，去洗了个手擦干，穿罩衫戴口罩，过来时用脚勾了个凳子坐到患者头部的位置，偏头看向黎深：“情况如何？”
黎深手上动作没停，头也没抬，回道：“血氧最低三十二，心率掉到四十多，推了一针阿托品上来一点，现在维持在六十上下，但一直不稳。”
“他叫曼戈夫，四十三岁，男，在矿区工作四年，他的信息都收录在磁带里，就是你手边那个，直接用。”
傅秋语指尖搭在患者颈动脉上摸了半分钟，另一只手掀开患者掩在口鼻上的氧罩看了看瞳孔，又翻了翻眼睑：“颅压正常，还好。那我开始了，老规矩——”
黎深：“外面的事都交给我。”
傅秋语按下收音机，提前录好的磁带缓缓转动起来，属于曼戈夫的声音将自己的过往慢慢铺开。
她将十指张开，贴在曼戈夫的头皮上，像探测脑波的仪器那样。随后，她闭上眼，将意识抽离出身体。
收音机发出的声波在她的视野里变成一段绵长的可视化频谱线，她牵引着这段频谱线进入高维视界。
黑暗的虚空中，那苍白的太阳化作远方的一个小点，像浩海宇宙中的一粒尘埃。
时间，空间，过去，未来，在这里都不重要了。
她在这片空间里搜索着曼戈夫的频谱线，过了一个世纪那样长的时间，她撞上了一堵由能量构成的巨大壁垒。壁垒上涌动着灰白的雾气，看似柔软，实则坚不可摧。
在壁垒下，她果然找到了迷路的曼戈夫。
黑色的频谱线像一团乱麻，在壁垒周围窜动，像敲门的雪姨一样狂敲壁垒。
傅秋语皱了皱眉，伸手捻住那堆乱线中跳动最剧烈的一截——曼戈夫的意识显然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了。
最近，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许多红石病人不像当初的黎深那样，在“墓地”向“群体”汇集，而是莫名其妙跑到很远很远的边界，在边界疯狂撞墙。
但还好，只要把他们的信息带过来，他们就会想起自己的身份，乖乖和她回来。
这也就是傅秋语总是能控制病情的原因。
但她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至于躯体异变，记忆逐步丧失，完全认为自己是另一个人，甚至最终腐化为一滩烂泥的原因，她统统不清楚，这就是她无法治愈红石病的原因。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手术已经结束，患者度过了危险期，伤口缝合完毕。
她疲惫地对黎深点了点头，他喊人进来把患者抬出去，傅秋语给他们让开位置，
自己扶着墙站到一边，给自己缓缓劲。
药效压制住了头疼，但由于她实在累了，以至于大脑呈现出一种阻塞的昏涨感。
黎深跟着患者一起走了，她揉着眉心往门口走。
围在门口的病人自动给她让出一条道，没人说话，只用一双双带着渴盼的眼睛粘在她背上。
傅秋语冲他们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径直往走廊尽头的黎深办公室走——她现在必须马上喝一口热水。
路过窗户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天边已经蒙了点淡青色，再过一个钟头天就要亮了。
这该死的抢救，总算是结束了。
黎深办公室她已经很熟了，她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唯一一只橘子剥了吃。
橘子很酸，但正好冲淡鼻腔里的气味，然后她边吃边给自己找一次性杯子，去倒了杯热水，然后就瘫在沙发上不想动了。
她在等黎深过来和她对接情况，如果情况稳定，她就回去睡觉。
妈耶，医生这个职业真不是人干的活。
大约半个小时后，黎深回来了，他和她讲了一下病患的基本体征，确认情况稳定，人已经有了意识，能想起来自己是谁。
傅秋语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回去了，有情况再给我打电话。”
黎深嗯了一声，看到她这幅没精打采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傅秋语：“不用，你照顾好这里就行。”
黎深看着她，忍了又忍：“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傅秋语回头，死鱼眼：“再问我是不是雨丘这种问题，我就把你眼睛抠出来。”
男人哽了一下，说：“……不是。”
“我是想问——为什么我的红石病没有再复发？”
傅秋语：“……”
她面无表情，把头转回去，并不想回答他的话。
黎深看着她的背影，说道：“你不觉得现在这种模式，是在进行无意义的医疗资源损耗吗？如果你知道原因，麻烦告诉我。”
傅秋语闭了闭眼睛。
算了，累了。
真累了。
傅秋语：“因为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你可以多次从完全腐化的状态里回来，别人不行，你的意识强度和别人不在一个量级。”
“所以，我能在你的意识中投下锚点。”
“你不是病好了，也不是不会再复发，而是你体内的残余能量把你认成了我。”
黎深闻言似乎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他似乎想说什么，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背影。
傅秋语却不想理会他的想法，她伸手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的冷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她头也没回，说道：“不要再问下去了。”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是谁，我为什么而来……但不是现在。”
临走前，傅秋语又去看了一眼夏以昼。
这家伙睡得倒踏实，四周乱糟糟的也没影响他的睡眠。听隔壁床说，他还是那个样子，傅秋语叹了口气，然后走了。
她刚离开活动中心大门，隔壁床就踹了踹夏以昼床铺，说：“她走了。”
夏以昼睁开眼睛，起身走到活动中心的窗边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视野中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回到自己病床上坐着。
隔壁的低声问她：“你干嘛躲着她？还让我帮你扯谎……难道你准备一直这样下去？”
夏以昼没说话。
窗外，天边的淡青色已经慢慢晕开，把远处的云染成了浅金，观岛清晨的风裹着草木的气息吹进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现在这样就很好。”
——好在哪儿？
隔壁床很想问。
‘嘻嘻……’
戏谑的笑声忽然响起，女孩趴在床边，胳膊撑在雪白的床单上，支着脑袋问道：‘你真的这么想吗？’
纸飞机从窗外飞进来，带着清晨的潮气与风的气息，落在他的手心。
夏以昼捏碎了纸飞机。
再次张开手时，手里什么都没有，床边也没有了女孩。
这些都是他的幻觉。
一阵耳鸣打断了他的思考，尖锐的耳鸣如同一把尖刀刺入他的大脑，他疼痛难忍地捂住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额头很快就布满细密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熟悉的刺痛感顺着颅腔蔓延到脊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骨头缝里疯狂搅动，要把他整个人都撕裂开。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的裂缝处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3章 22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