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211 心之壁，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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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秋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学校走廊里睡着了。
昔日光鲜的学校变得很破败，墙皮大片地从米黄色的墙面上剥落，露出里面发灰的砖体。
窗外斜漏进来明黄色的光线，将覆盖了地面的野草照得鲜亮，生锈损坏的桌椅被掩埋在青草中，不知名的藤蔓从墙缝里钻出来，盘绕着剥蚀的墙体一直爬到了破损的窗户外。
风从黑暗的走廊尽头往里呼呼地灌，却一点都不觉得冷清，反而让空气中一阵一阵地浮动着青草和阳光的香气。
很……温暖。
傅秋语扶着墙站起来，指尖蹭过皮墙皮，细碎的粉末簌簌落下。她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笑起来，慢慢地哼着歌，踏过青草，一步一步沿着这个向前无限延伸的走廊走。
走到一间教室门口，傅秋语停住了脚步。
昭昭坐在长满青草的教室里，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翻着书。
屋顶已经完全坍塌了，阳光热烈地照在她年轻的面庞上，连鬓角碎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眼睛弯成小月牙，把搭在旁边空座位椅背上的外套往自己这边揽了揽，对着傅秋语扬声喊：“你怎么才来啊，我都要无聊死了！坐这儿！”
傅秋语坐到位置上，抬头看着毫无遮挡的天空上漂浮着桌椅和书本，说道：“……我在做梦啊。”
昭昭笑眯眯地说：“是啊，是梦。但就算在梦里，我俩也好久没见了。今天我们一起重返校园，感觉怎么样？”
傅秋语：“很开心，很怀念。”
她转头看向昭昭，说道：“你知道的，我一直很讨厌过去。可是最近……我慢慢地发现，过去也不全是痛苦的记忆。”
“至少那时候，我可以全心全意地去相信未来，可以无所顾忌地和你谈天说地。”
昭昭：“我们之间有了秘密，你的心里多了很多没法和我诉说的东西……你很痛苦。”
傅秋语：“时间在我们之间刻下了永恒的距离。”
昭昭：“只有当你的心也离开时，我们才会真正分离。”
傅秋语苦笑了下：“你还是这么会说话。可我已经在你的人生里缺席了二十四年，这是一段……足够放下并且忘记一个人的时间……你为什么，还在找我？”
昭昭：“我只是你的一个梦，你为什么不去问真正的昭昭呢？你就快要找到她了，不是吗？”
傅秋语：“我怎么敢啊……”
昭昭：“其实你心里知道答案，因为你始终相信我。你还记得，我们当年的理想吗？”
傅秋语：“你希望自己的家人永远幸福。”
昭昭：“你希望世间没有苦难。”
傅秋语：“……你一直在践行你的理想……”
昭昭：“那你呢？”
傅秋语沉默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极为苦涩的微笑：“……我没有这么做，我放弃了。”
“让所有人都能够得到幸福的道路……是不存在的。苦难才是人间的常态，我的理想……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到最后，我能想到的办法，也不过是用一个相对小的苦难去换一个毁灭性的苦难。”
“可苦难就是苦难，不会因为它是大还是小就改变它的本质。这一次，主导者是我……我终究站在了理想的对立面。”
昭昭目光哀伤，“既然做好了决定，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即使……这是一条让你也很痛苦的路。”
“只有走到终点时，你才知道这条路会带给你什么。”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
*
傅秋语醒来时，听到了天边的滚滚雷声。
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滑落，落入一双温暖干燥的手中。
本该在神殿的祁煜守在她旁边，看她醒了，俯身拭去她眼角的泪，声音很轻：“又做噩梦了？”
傅秋语拉住他的手，垫在自己的脸下面：“不，是个好梦。”
祁煜不信：“哦……那这是喜极而泣？”
傅秋语笑了下，没有接话，反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祁煜没好气地戳她的脸：“这要问某些人啊，某些人答应我什么来的？你从今早凌晨开始就没回我消息，我只好过来找你了。”
“结果到这儿一看……”他抬头看了看她临时搭的帐篷——钢板平铺在地上，毛毯垫在钢板上，帐篷里空荡荡，她就拿了个枕头将就睡在毛毯上——他一脸嫌弃：“你就住这种鸟窝？怎么了，人窝里的装备你是看不上吗？”
傅秋语：“我太累了嘛……勉强把地基和帐篷搭好，我就撑不住先睡了。还好有先见之明，不然我就要淋雨了。”
祁煜：“你就硬找了一晚上？那找到了吗？”
傅秋语纳闷：“怪了……我睡前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吗？没收到？”
她打开手机一看，原来是发到一半睡着了，字还在对话框里没发送呢。
祁煜敲她的头：“你啊……”
再一看，祁煜噼里啪啦发了二十多条信息，这个不用说，她当然是一条都没看到。
傅秋语摸了摸鼻子，只好给他再复述一遍对话框里准备给他发的话：“找到了，但是没说上话她就消失了，不过我已经找到办法了，今晚一定能蹲到她。”
祁煜：“那就好。”
傅秋语看他一眼，单手撑起身子，往他这边挪了挪，毫不客气地把头枕到他大腿上，然后卷起枕头抱在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后，她说：“来都来了，帮我按一下头，我头好疼。”
祁煜：“你啊，还是不要太累了。”
她这个经常犯病的脑袋也是给他锻炼成熟练工了，他熟练地按压着穴位，力道恰到好处。
外面雷声轰鸣，雨越来越急，风卷着雨点儿打在帐篷顶上，噼里啪啦地响，帐篷里却很安静，唯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傅秋语想，这个天气这个氛围很适合围炉煮茶，可惜了，营地还没搭起来，祁煜来太早了。
傅秋语拽了拽他衣服，问：“神殿里情况怎么样，有人醒吗？”
祁煜：“把那个仪器搬回去之后，还真醒了一个。不过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仪器的作用，因为据我观察，那台仪器需要维修了，我看到上面一直提示说组件要更换，那应该是很重要的组件。”
“你不是说工厂里的那些装置都起不到屏蔽作用了吗？我猜它们应该也是同样的问题。”
傅秋语摸下巴：“是嘛……也很合理，它们在矿区里二十四小时工作，那个核心组件就一直在高强度损耗，如果得不到及时维护，装置集体趴窝了也很正常。不过不是有人专门维护这些仪器吗？这种易损件应该有库存才对。”
祁煜想了想：“EVER不是在天灾来临前把岛上的专家组撤走了吗？”
“我猜那批核心组件，不是被销毁了，就是被带走了。”
傅秋语：“……呵呵，符合EVER尿性，就算赔本也要干缺德事。把这岛上的矿工祸祸没了，他们自己也丢失了稳定的货源，何意味？价钱没谈拢吗？”
祁煜：“八成是。合作翻脸的理由很多，但大多数都是分赃不均。”
傅秋语：“我是懒得管他们之间的PY交易，和我没半毛钱关系，今晚过后，这整条生产线都得给我上天。”
祁煜拍拍她：“炸的时候通知我，我也想看烟花。”
傅秋语：“包的。”
*
午夜十二点，傅秋语守在矿洞口蹲点。
营地里的矿工都已经休息了，但是一些灯还亮着。
矿井升降台架顶端装着一台探照灯，灯光向着洞口下照，但照不到底，地底空间很大，站在矿洞边缘甚至能感受到地底吹上来的风。
雨丝侵入灯光的照射范围，在光圈里织出细密错落的网，风裹着雨气扑在脸上，带着地底特有的潮湿土腥气。
傅秋语把冲锋衣的领子往上拉了拉，耐着性子盯着洞口深处那片浓郁的黑暗。
没过多久，黑暗的底端就向上倾吐浓厚的白雾，雾气顺着通道慢慢涌上来，很快就裹住了探照灯的光，光圈边缘的光线都变得朦胧发沉。
升降台的锁链因为冲上来的能量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响，灯光开始忽闪忽闪的，暴雨逐渐被浓雾隔开，简直就像开了层结界。
没等多久，黑暗里就传来了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一点一点从深处往洞口走。
傅秋语心跳忽然加快，她平复了下呼吸，哼起了她们曾经都很喜欢的歌。
这一次，她用歌声把昭昭引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熟悉的身影从雾里走出来，她今天穿得好看了不少，看起来很精神，可以想象她晚上入睡前特地挑选了来见她的衣服，甚至还打扮了一下。
昭昭：“…………”
她似乎很想说什么，但比语言先到的是眼角滚落的泪水。
傅秋语抬眼看她，声音一下就哽住了。
人就在眼前，她很想对阔别多年的友人笑一笑，但是即将永别的沉重心情让她完全笑不出来，只有痛苦。
昭昭细细地看着她丝毫未变的面容，非常难过地说：“二十四年过去了……你居然一点都没有变老。你真的……已经死了吗？”
傅秋语摇头。
昭昭：“至少告诉我，你的尸骨在哪里……我去给你收尸，我带你回家。”
傅秋语难过地吸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她伸手：“这里好像不适合叙旧，跟我来。”
昭昭把手给她，她们牵着手，身体像一阵风飘起来，飘向高处。
浓雾淡去，天空上飘着绚丽的彩云，星海如河流一般铺向天际。星海中漂浮着一艘小船，她们落到小船上，小船晃荡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在彩云间飘荡。
昭昭看着脚下覆盖着雨雾的岛屿，看着雨幕里零星亮着的灯，愣怔了一会儿，回头看着傅秋语，认真地问：“你什么时候成的仙？我就知道什么区区海难，太辣鸡了！没找到尸体就是去穿越去异次元了！这小船是你的法宝？你个没良心的，这么多年终于知道回来报喜了，害得老子差点为你哭干眼泪，我真得好好教训你了！”
傅秋语：“……噗！一会儿鬼一会儿仙的，哪有那么多神啊鬼的，我们要相信科学。”
昭昭：科学？”她看了看眼前璀璨的星海，再看了看脚下的岛屿，“你觉得这科学吗？”
傅秋语：“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事。我确实没有死，但我也没成仙。”
“昭昭，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仔细听，这可是与我们性命攸关的大事。”
作者有话说
第211章 21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