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与英雄》雨声入南柯

210、210 她已年华老

　　分据点里果然没什么好东西，只是一堆方方正正的集装箱搭建起来的钢制骨架建筑。

　　里面的设施电器都还在，但是基本都是老旧款，还没空调，集装箱还是那种最普通的无隔热层集装箱，也是完美实现了夏热冬冷说不定还漏水的效果。

　　那帮傻吊跟着萨利混这辈子也是有了。

　　傅秋语找的是上次被亚伯拉罕团灭的那个据点，这里出事后好像根本没人来善后，那些武装人员的尸体还在原来的位置，动都没有动过，尸体被烧焦了之后和一坨又一坨不可名状的黑色物质混合在一起，和嵌在融化的沥青里似的。

　　傅秋语又添了把火，给这一坨彻底火化了，变成一堆灰灰。

　　她在他们的集装箱里逛了一圈，找到了他们的每日工作表。

　　大致看了一眼，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在附近巡逻，看护附近的屏蔽辐射装置和道路，让进出运输红石的车辆能正常通行，以及防止矿工逃跑。

　　这里大多数时候都没有信号，他们基本没啥娱乐，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打牌。

　　不过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打过牌了，桌上牌上落了一层灰。

　　冰箱里倒是还剩了些食材，但都不新鲜了，冷柜里还有不少冻肉和罐头，傅秋语顺走了几个水果罐头，再用他们的厨房给自己做了顿红烧鸡，拍了照个祁煜看，表示自己有在好好恰饭。

　　走之前又顺了几盏灯，翘了几块钢板，再把据点里的屏蔽装置给掘走了，充分发扬“傅三光”精神。

　　傅秋语给屏蔽装置拍了个全身照，发给祁煜。

　　小语：派两个人来封锁线边上捡装备
　　小语：我发现个好东西

　　小鱼：这啥？

　　小语：屏蔽辐射的装置，在他们的基地里发现的。我寻思他们长期暴露在红石辐射下，应该就是用这种东西保持神志清醒

　　小鱼：所以你就把这玩意挖走了？

　　小语：反正死人用不上，正好给我
　　小语：你不是已经把那些人聚在神殿了吗？你们就把它开开，让机器运作，说不定有点用

　　小鱼：这种好东西还有吗？你要不再去抢个据点，把他们的装置挖了给自己营地装上？

　　小语：我又用不上这个

　　小鱼：也是

　　小语：我去把它扔到封锁线外面，等会儿给你发定位
　　小语：这玩意有点重，让他们开车来拿

　　小鱼：收到收到[OK]

　　把装置扔到外面，傅秋语返回灯塔下的工厂查看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工厂里其实根本没有工人在工作，生产线是停止运作的状态，只有灯塔下那个巨大的设备还在不断地输送原矿进去提炼。

　　而所有的工人全部被集中在工厂内部的活动中心，几十张床铺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所有人都蔫头耷脑地躺着，不少人身体上出现了明显的萎缩畸变，神志迷糊。

　　几台屏蔽装置分别放在活动中心的几个角落，看样子有在运转，但似乎完全没起到作用。

　　……因为这里的辐射强度太强了吗？

　　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床位之间穿梭，记录数据。

　　是黎深。

　　工厂里的所有人，包括原本看守的武装人员都已经倒下了，只剩下他还能活动。

　　他神志清醒，身体也没有出现明显畸变……是因为她的原因吗？

　　傅秋语没惊动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在整个矿区，这样的灯塔一共有三个，但是其他两个已经完全停运了。

　　傅秋语去看了一眼，里面已经没有人了……大概是因为所有人都转移到了仅剩的那个工厂里。

　　夜幕降临，傅秋语找到了水源。她站到小溪中间的石头上，蹲下洗了把脸，试图让清凉的溪水驱散脑子里的杂念。

　　可惜做不到。

　　她应该立刻关闭生产线，这是最快且最有效的解救镇民的方式。

　　明明没人能够阻止她，她却没有这么做。

　　傅秋语低头望着溪水中那个目光冰冷的女人。

　　其实她是一个非常自私的人，对于她而言，达成自己的目的才是最重要的事，别人痛不痛苦是她最后要考虑的事。

　　这样的她却被奉为救世主，也是可笑。一个没有共情力和包容力的人，真的可以拯救世界吗？

　　和祁煜说了下工厂里的情况，让他注意观察那个刚运回去的装置，她怀疑它没啥用。

　　也许那分据点的人很久没有打牌，就是因为屏蔽装置已经失去了屏蔽作用，导致他们神志不清，没法再搞什么娱乐。

　　昭昭……那个幻影应该是她的意识投影，两个世界的通道已经完全封闭，她的意识到底怎么过来的？

　　红石辐射增强肯定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傅秋语有点不敢想。

　　她脖子上的这把钥匙，同时影响了她和昭昭两个人。有没有一种可能……昭昭其实也有一部分和她同源的力量？

　　总之，她得见到昭昭，让她毁掉她的手机，得是那种彻底无法恢复数据的那种摧毁。还得告诉她，她在这里过得很好，让她以后都不要再找她了……

　　时隔二十四年的会面……却是永别吗……？

　　但是……没别的办法。

　　希望能顺利找到她。

　　不对，有点奇怪……

　　傅秋语又发现了一个华点。

　　黎深为什么也不关那个提炼装置？工厂里除了他一个竖着的人都没有了，按理说也没人阻止他啊？

　　半个小时后她知道原因了，因为塔下有一层红石能量护罩，只要一靠近就会显现，黎深只是说能在这个环境下还能竖着，但不代表能打破这层护罩。

　　知道答案的傅秋语终于舒服了，这才赶去阿加赫特说的地点开始蹲人。

　　一直等到午夜十二点，林子里起了雾。

　　这个点就很有灵性。

　　傅秋语站在树上往矿区里看，看到浓雾从深山中涌出，像浪潮一样漫过群山，快速地盖过灯塔，朝着矿区外涌来。

　　果然雾气一来，外面就收不到信号。

　　灯塔的光穿过浓雾，在黑暗里晕染出一片冷色，通过雾气中携带的能量的增幅，那原本连黑暗都穿不透的光线，瞬间如月色般照耀山林。

　　等了一个小时，傅秋语还没听到阿加赫特所说的歌声。

　　她开始不确定今天昭昭还会不会走这个路线，她试图去高处看看，爬到上面郁闷地发现高处其实视野并不好，只能看到雾和树顶。

　　又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听到歌声，傅秋语确定她今天真的换路线了。

　　挚友啊！！说好的默契呢！！

　　于是她只好在山里焦躁且漫无目的地找，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听到了歌声，是昭昭的声音没错！

　　她立刻打起精神，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

　　拨开挡在面前的灌木丛，影影绰绰的雾气中，隐约看到那道半透明的影子正坐在水边的石头上哼着歌。

　　她在水边梳理自己不再乌黑油亮的长发，手腕上那个红底蓝纹的小兔子香囊随着她的动作晃荡，她已年华老去，却还守着这段离线了二十四年的友谊。

　　眼前忽然模糊了……

　　傅秋语几乎无法发出声音，那一瞬间从心底喷发的喜悦和难过，让她泪流不止，所有的声音都哽在喉咙口。

　　脚下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哒”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歌声戛然而止，昭昭猛地转过身，当她看清傅秋语的脸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小……语？”

　　那道幻影从石头上飘起来，向雾一样扑过来，傅秋语快步走去，就在两人的手即将触碰到一起时——

　　忽然，两人同时听到了一阵刺耳的闹铃声。

　　昭昭瞳孔缩了下，两人的手就这样生生错开。

　　浓雾就像它来时那样快速收缩，昭昭被收缩的雾气拽走，身形在空中迅速散成一团雾气，她不甘心地发出声音：“不——怎么会这样！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我不要醒！！”

　　“昭昭！！”

　　傅秋语追上去想要伸手捞一把，却只捞到满手带着辐射的湿冷水雾。

　　她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眼泪还挂在脸颊上，指尖残留着凉意，她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握成拳头。

　　明明……好不容易见面了！！

　　不对，还没有结束！！

　　她定了定心神，追着收缩的雾气一直追到了矿洞，看到矿洞入口的雾气还在往里钻，她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果然，源头在这里。

　　红石储存着现世的信息，而昭昭作为和她最亲近的人，自然也包括在内。

　　或许她们从前因为受到同一把钥匙的影响，两人之间一直存在着某种链接，只是一般情况下这种链接是断开的。

　　而要打通这条链接，需要非常强力的增幅器，可以让红石的辐射范围和辐射力度增大，这样她的意识才能够暂时穿越时空壁垒，到达这里。

　　但她能活动的范围只有红石的辐射覆盖范围，所以如果傅秋语不知道她的存在，她们两人就永远无法碰面。

　　同时，她只有在睡梦中才能把意识送入这个时空，一旦梦醒，她的意识就会回到自己的身体中。

　　傅秋语决定，今天晚上就在洞口蹲人！

　　晨光唤醒了附近营地里的矿工，陆续有人出来打水洗漱，傅秋语发现，这里的人反而精神状态居然还行，虽然也是一副萎靡不振骨瘦如柴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辐射最强的地方是工厂，因为那里有个高危放射源，这里反而辐射没那么大。

　　傅秋语看了看陆续工作的矿工，面无表情地走入山林。

　　再苦苦岛民群众一天，等她把该说的都告诉昭昭，她就把那个破灯塔给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