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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208 爱就是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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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煜望着她的眼睛。
在看向繁星宇宙时,她的眼睛是淡漠的、理性的,甚至是带着一丝残酷的。
她用绝对的理性为人类谋划出了未来,一个注定腥风血雨充满着牺牲和取舍的未来,而他相信,她可以割舍一切感情去实现那个未来。
可当她注视他时,她眼里的坚冰又融化出一片温暖的海,将一条小鱼放入其中。
虽然这片海仍充满忧郁,但她依然用自己所有的温柔,将他与月光一同包容在这片浅浅的海湾。
祁煜没有握住她的手,他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淡淡地笑了下,说道:“……你真的……完全不会说呢。”
傅秋语:“?”
她露出不解的眼神。
祁煜:“你始终不愿意向我诉说,你心里的感情。”
“无论是我一次又一次伤害你的痛苦,还是你亲手制定这样一个注定无法拯救所有人的计划的痛苦。”
“你就这样接受了我和这个世界对你的伤害?这么平静,是因为你已经不在乎了吗?”
傅秋语:“……”
她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他总是会这样,忽然说一些话来打断她的节奏,让她大脑宕机,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语言和表情才合适。
傅秋语:“你不也是吗?和我比起来,你又坦然到哪里去呢?”
“总是将目光投向我,有没有看看自己的心呢?你觉得只要把我的情绪安抚下来,你的痛苦就也能跟着一起消失吗?”
“不会的,亲爱的。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伤害对方,伤痛是真实的,安抚我并不会让我们的痛苦都减轻,并不会将过去发生的事都一笔勾销。”
她的眼睛黯下来,露出一个带刺的、尖锐的笑,苍白的手慢慢抚上他的脸:“还是说,你更想看我发疯?想看我歇斯底里,这样你才能感知到我对你的在意?”
“这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海风和海潮的声音似乎从他的世界里淡去了。
他有一瞬的错愕,就这恍神的一瞬,他就把想说的话全都忘掉了,眼里只有她紧蹙的眉。
祁煜:“所以,我对你是最特别的。你是所有人的救世主,所有人都需要你,但你只需要一个我,只有我能帮你。”
傅秋语立刻萎掉,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她头皮发麻,原本带着恶意抚摸着他的手像触到电了一样瞬间弹开。
不是哥们?我们是在说一个事吗?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只听到了“在意”这两个字吗??
傅秋语:“你想多了,我谁都不需要,所有人都是我的狗,我的棋子、耗材!因为我是King,唯一的神!老子强到爆我谁都不需要!”
瞬·间·红·温!
她拳头都捏紧了。
明明是那样一个聪慧理性的人,可一谈感情就CPU过载,不是emo就是爆炸,聪明也没有了,理性也没有了,笨拙得令人心酸。
祁煜忽然觉得……释然了。
她是笨,但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出来走走确实不错。
在海边走,会让他想到自己当初被困在原初之海时,他总是在岸边等她……从日出等到日落,从春天等到冬天,从期望等到绝望。
其实那时候,他最想要的,也不过就是见她一面,当面问问她:你真的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已经知道了。
现在和当时相比,早已是天壤之别。
天地都换了两波了,他那雌鹰中的雌鹰、女人中的女人般的爱人已经杀过来让他滚一边去她来拯救世界了,他的心也该松一松,别再把自己困在过去了。
忽然……有点怀念当初在原初之海的日子是怎么回事?
祁煜:“忽然想吹首曲子,你要听吗?”
傅秋语:“哈?”
怎么就要吹小曲了?她中间有错过什么吗??他在挑衅她吗?他在内涵她不懂艺术不懂他的痛吗??
祁煜:“我知道一个地方,绝对不会有人打扰,跟我来。”他抓住她的手,转头向大海跑去。
傅秋语:“哈???不是,你有病就去吃药,别拉着我发疯!”
祁煜:“我不!我就要拉你一起!”
柔软的海面托起他们的身体,他们在水面上奔跑,留下一串转瞬即逝的涟漪,细碎的水花随着他们的脚步溅起,在月光下碎成一片星子。
傅秋语满脑袋问号:“我们要去哪儿?这整个岛都没几个毛人,岸边哪有人?你往海里跑何意味啊?”
前面的祁煜一个刹车转身,她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他怀里,她火死了,撸起袖子就准备揍他。一天到晚的就知道挑衅她,不揍一顿真是不知道谁是家里大小王了!
谁知他弯下腰吧唧一口亲她脸上,笑着说:“你别急嘛,跟我来你就知道了。就在前面,很快的!”
傅秋语:“……”
她怒了一半被打断施法,看他这个嬉皮笑脸的死样子,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祁煜看她挎着个批脸,一脸不爽地刮了他好几眼,还暗自磨牙,凶萌凶萌的,看得他又忍不住笑。
他拉着她继续跑,咸湿的海风撞进领口,冲进他的心脏,将他所有的阴郁一扫而空。
她的手还是那么热,像抓着一个小火炉,他们的脚步踩在翻涌的浪花上,往月光铺成的银路尽头跑去。
他带着她跑到一座将将露出水面的海中小岛上,岛上长着几棵椰子树,树影被月光拉得斜长。几只小螃蟹从面前爬过,这就是全岛为数不多的活物。
站在这里在往大海中心看去,祁煜问道:“你看,这里像不像原初之海?”
傅秋语愣怔了一瞬,“……像。”
放眼望去完全没有文明痕迹,只有一片原始的海。
祁煜摊开手,一只流光溢彩的海螺笛从手中出现——这是用V.E能量捏出来的笛子。
他坐在礁石上,化出原型,像当年一样随意地坐着,修长的鱼尾顺着岩石垂入海水中,海浪一阵一阵拍打礁石,卷起他纱一样的尾鳍。
低沉又带着孤寂的调子响了起来,因为很久没吹了,一开始还有些生疏,但很快他就回忆起来了,调子越来越顺畅。
傅秋语站在他身边听了会儿,她想,或许曾经的他就是这样,对着原初之海吹着无人回应的曲子,把所有的期望倾注于乐声中,期望它能将他的愿望送到比天更遥远的地方。
她悄悄挨着他坐下,冰凉的海水漫过脚面,缀于海天的弦月静静地悬在那里,把清辉泼在两人身上,漫在泛着碎光的海面上,天地间只剩海浪和海螺笛低沉的调子。
很安静。
很美。
他吹笛子的时候眼尾弯着,神态很放松,傅秋语莫名觉得,他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一曲吹完,祁煜放下海螺笛,侧头看她,月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影,她听不到声音抬眼看他,撞进他的眼眸里。
他伸手把她往身边带了带,让她靠得更紧,鱼尾悄悄卷起她的小腿,低声说:“以前在原初之海时,我总想吹笛子给你听。那时我在想,只要你能来,那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贪心了。”
傅秋语:…………
她肉眼可见地难过,嘴角下拉得更厉害,感觉像是要哭了。
老实说,祁煜最怕她这样,比她要揍他还让他害怕,他立刻滑跪:“对不起,我错了,是我变得太自私,总是害你难过。”
傅秋语没有说话,只是摇头。
她的心里很闷,很多压抑的感情在心里涌动,她没有办法分辨它们。它们只是像石头一样,冰冷地、沉重地压在胸口。
她抬头看着他,月光描摹他的轮廓,脸上细小的鳞片反射着一抹冷光,可他的眼睛很温暖,那温度拼命地想要穿透石头的裂隙,传导到她心里。
终于,她还是没有忍住。
她遵从了心底的声音,她在他怀里稍微转了下身,将腿从海水中抽离,半跪在礁石上,面对着他,张开双臂将他抱在怀里。
祁煜整个呆住,双臂不知所措地僵在空中,愣了半晌,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紧紧地抱着她。
要比她更用力些,要像要把自己嵌进她的血肉里一样,把这么久以来所有的不安和委屈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傅秋语抱着他的脑袋,将下巴搁在他头顶,她抚摸他的长发,问道:“现在的你是完整的你,你已经想起了我所有的亏欠和伤害,即使这样,你还喜欢我吗?”
怀里的人发出轻笑,他闭着眼睛,亲昵地蹭她的颈窝和胸口,说道:“多傻的问题啊,只有你才问得出来。”
“我的心意从未变过,从前、现在、未来,都是一样。”
傅秋语也笑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像夜空上的月辉从天上落了下来,落在了属于爱人的这一湾海中。
傅秋语:“我从前听人说,爱就是两个不完整的人互相谅解,互相扶持,跌跌撞撞地走下去,最终成为完整的一体。”
“从前我不理解这句话,现在我懂了。”
他松了松手,屈起鱼尾,拉开一点距离,让她坐在他的尾巴上,他捧着她的脸,细细地给她擦眼泪,“……不觉得委屈吗?”
傅秋语摇头:“祁煜,我们都向前看吧,不要再为曾经那些无法改变的错误而道歉。我们必须承认,我们都是不完美的个体,比起说一些好听的话安抚情绪,我更希望我们能够面对那些错误,原谅彼此。”
祁煜:“还说不会说好听的安抚我,我看你这话就说得好听动听,每一句我都爱听,是只有你才会说的话。”
傅秋语:“只有你会觉得好听,别人大概只会觉得我严肃。”
祁煜:“所以那些人只是‘别人’,他们只能听懂你的语言,听不懂你的心。”
他将她的手拢在掌心,以一种近似祈祷的姿势望着她,“那就……原谅我吧?”
明明已经知道了她的态度,但那个眼巴巴的神态怎么看都像摇尾乞怜的小狗勾,哦他尾巴真的不受控地扭起来了。
看到她轻轻点了点头,他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然后他故作正经地咳了一声,强行绷住,“到你了。”
但傅秋语没有接下去走完她这一半的流程,而是说了另一个话题:“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听听你真正的想法——”
“烛龙计划,站在你的角度,真的可以接受吗?”
祁煜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不能接受的地方在于……?”
傅秋语:“你也看到了,比起迁移计划,烛龙计划是个成功率非常低的救世计划。如果始终无法突破技术,所有人必然会困死在地底。”
“你……真的能接受吗?”
祁煜摇头:“但迁移计划本身就是不对的,一个族群的生存,不该建立在另一个族群的牺牲上。你的选择不是自私,是理智,因为我们实际上并不知道那条看似成功率高的捷径会引来什么后果。”
“我的经验告诉我,捷径通向的往往是毁灭,只有面对命运才能拥有超越命运的希望。我接受你的选择,因为我发自内心认同你的判断。”
“你不是问我愿不愿意和你一起推动计划吗?我的回答是——我愿意。”
傅秋语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吸了吸鼻子,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脸:“那你也原谅我咯?”
祁煜:“……虽然我私心里觉得你没做错什么,但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我就只好原谅你了。”
傅秋语:“这是公平啊公平!”
她一脸恨铁不成钢。
要真论起来,其实他们都没做错什么,他们只是都做了当时最好的选择,一切只能说是命运弄人。但既然都是因为该死的命运,那就没有只让他道歉,她不道歉的理由。
她承担得起,更放得下。
祁煜:“咳,那什么,既然流程走完了……”他脸色微红,一脸期待,“那我们再抱一会儿?咱们都好久没贴贴了……很想你。”
傅秋语:“嗯?好……”
她刚点头,某只大美人鱼就一脸娇羞钻进她怀里,抱着她的腰,美滋滋地在她怀里蹭来蹭去,把头发蹭得乱糟糟的,大尾巴还把她整个圈起来,又娇又霸道。
傅秋语伸手顺着他的长发,指尖蹭过他颈侧的鳞片,引得怀中的人鱼轻轻颤了一下,往她怀里缩得更紧了。
祁煜:“明天不想你走。”
傅秋语:“那你和我一起去矿区?”
祁煜:“诶,我不要。”
傅秋语:“?”
祁煜:“我忙着呢。我得画画,还得看着山上的仪器,还得照看点镇子,还得看看你的计划里哪些是我能补充的,我哪有空和你去矿区搞研究。”
傅秋语:“嗯哼,不错嘛。那外面的事,就都拜托你了?”
祁煜美滋滋亲了她一口,然后就这样窝在她怀里,轻轻地哼起歌。
海浪一下又一下拍着礁石,带着咸腥湿气的风卷着椰树叶轻晃,沙沙的声响混着潮声,像是在为他的歌声伴奏。
傅秋语低头贴着他的发顶,闻着他身上熟悉而温暖的味道,终于觉得那些压在胸口的石头,慢慢松动,碎成沙石,被海潮冲走,融进了远处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