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207 这就是我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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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秋语一回去就在屋子里翻来翻去，由于她也不是那种特别爱收拾的人，经常资料仪器堆一桌，直到实在找不到东西了才开始收拾。
现在她就觉得，自己大抵是该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了。
祁煜看她和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转了十几分钟，走到书架抽出一本笔记，问：“你在找这个吗？”
傅秋语一看：“你怎么知道我找这个？而且它怎么在书架上？”
祁煜耸耸肩：“猜的。至于笔记，我看着你放在那里的，因为你说放桌上容易找不到。”
“……好吧。”
傅秋语打开笔记开始翻找，边找边坐到椅子上，眉头紧锁了一会儿，翻到最新一页接下去写。
祁煜看到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就去楼下做饭。
这顿晚饭吃得异常沉默，气氛宛如进了太平间。祁煜安静地吃着自己的，傅秋语一直低头看着碗，时不时发一下呆。
好像亚伯拉罕的事件已然在他们之间撕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口，即使两人在公墓已经敞开了交流过一次，也无法回到从前那种亲密无间的氛围里。
最终还是祁煜打破了沉默。
祁煜：“你收拾收拾就准备去矿区了？”
傅秋语：“嗯，明天出发。”
祁煜：“需要我帮忙收拾吗？”
傅秋语：“好啊。不过要收拾的东西其实也不多。”
祁煜：“还回来吗？”
傅秋语：“……”
她低垂的睫毛颤抖了一下，随后抬眼，看向一脸淡漠的祁煜。
他平静地问出了这个问题，好像从前那种爱到恨不得骨血都和她融在一起的疯狂，也在这场闹剧里消耗殆尽了。
毕竟，人总是会累的。
爱到极致会累，恨到极致也会累。
而他们在极致的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中，还又多了一份无法轻易释怀的对故土的责任。
在她彻底拒绝了迁移计划之后，这个世界的存活率又是肉眼可见的下降。他虽然一直努力地配合她，可他心里恐怕并不好受。
傅秋语又垂下眼睛，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说道：“再给我两个小时，我会给你一个回答。”
她快速地吃了扒了两口饭，往嘴里塞了一筷子鱼肉，没有再多解释什么，而是干脆利索地上楼，继续伏案奋笔疾书。
两个小时后，傅秋语带着笔记如约出现在祁煜面前。
他好像坐在沙发上发呆，看到傅秋语出现，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很快暗了下去。
傅秋语：“出去走走吗？”
祁煜没什么散步的心情。
他也说不上自己现在到底什么心情，好像有点焦躁，但是又没那么焦躁，想快点听到她的回答，但又不是特别想……
他觉得，自己其实不用问都知道她的回答。没有道理在别的地方都信任她，唯独在感情方面不信任，那很伤人。
……是啊，他伤过她很多次了。
一旦回想起了他那总是萦绕在心头的不安全感的源头，他就觉得这段关系能走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当年在她面前被烈火灼烧而死，看到她为他悲痛欲绝的模样，他的心里难道真的没有升起一丝窃喜、一丝解恨吗？
——当然是有的。
而祁煜清晰地知道，傅秋语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她不愿意说出来。
世界重启前的祁煜……很累。
他的心里总是纠缠着难解的恨意和爱意，它们交缠共生，像是缠在心口带刺的藤蔓，只要想到她，他那跳动的心脏就好似会扯到藤蔓，那藤蔓上的刺会刺得他连呼吸都发疼。
他恨她让他等了这么久，让他被困在这个绝望、孤独的世界里重复无尽的循环，永远无法解脱。
当报复成功的那一刻，当他发现她真的爱他，不是在骗他的那一刻，那种痛苦混合着痛快的感觉，几乎要把他的灵魂都撕开。
老实说……
祁煜厌恶这样的自己。
他不觉得……这样自私、扭曲的自己还值得被她所爱。
其实她能赴约，他就已经很高兴了。他不应该自私到……把她所有的未来都占据。
祁煜从肺腑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那一点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
他克制地说道：“不了，就在这里谈吧。”
“……”
傅秋语垂了下眼睛，掸掸袖子，没有感情地说道：“哦，我想出去走走，你和我一起。”
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危险。
虽然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但气氛已经变得危险了。如果不听她的，后果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祁煜起身：“那走吧。”
家附近的海，他们走过很多次了。
其实他们话并不多，他们相处时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海风与潮声填补着他们之间的空白，就像彼此都不用说什么，就懂对方在想什么。
但从前的沉默是安心，现在的沉默是煎熬。
他伸手，几次想要牵着她，但最终还是缺少了一点勇气。反而是傅秋语拉住了他缩回去的手，牵着他顺着海岸走。
祁煜一直看着她，她的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她的心也落在了很远的地方，于是她的神色变得极为漠然。
真正能让她在意的人和事，实在太少了……所以她牵得这么牢，是因为她最在意他吗？
他想要控制自己的目光，但发现……根本控制不了。
傅秋语：“我现在很丑，很憔悴，所以你才一直盯着我吗？”
祁煜：“才不是，当然是因为你好看我才一直看。”
傅秋语笑了下，停下脚步，她的目光再次看向远方，但祁煜这次知道她到底在看什么了，因为她指着漫天繁星，问他：“你觉得，在这一方宇宙之外，会有什么？”
祁煜顺着她的指引望去，“不知道……可能是另一片宇宙，可能是一片连时间都不存在的虚无。”
傅秋语：“无论是什么样子，都是我们现在到达不了的地方。我们的力量在整个宇宙面前，太渺小了。”
在世界的存亡面前，他们的感情也太渺小了。
海风将他们的头发吹得乱糟糟，他叹了口气，低头给她整理头发。
“所以，你想要做什么？”
傅秋语：“我要带领全人类，走向新的宇宙。”
她将目光收回来，看向为自己整理发丝的爱人。
她脸上没有表情，但是眼睛亮得惊人，像盛了整个星海的光，一字一句重若千钧，清晰地砸在祁煜心上：“这片宇宙已经没有任何希望，留在这里只会彻底毁灭，我们必须离开这片摇篮，走向新的宇宙，才有一线生机。”
“——我们必须远航。”
祁煜倒吸了一口气。
此前因为傅秋语的想法还不成熟，没有和他系统地讲述过自己的计划，直到此刻，傅秋语将自己的计划捋过一遍后，这才给了他一个确切的、最终的结论。
这个计划乍一听，异想天开到令人发笑，可是……这的确是他从未设想过的另一条道路。
她把手里的笔记递到祁煜面前，“我不是异想天开，也没有在说大话，这是我已经在推行，并且会持续推行，直到成功的救世计划。这是我初步的计划纲领，我暂时将它命名为——烛龙计划。”
《山海经·海外北经》记载:“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
意思就是，钟山的山神，名叫烛阴，他睁开眼睛便是白昼，闭上眼睛便是黑夜，一吹气便是寒冬，一呼气便是炎夏，不喝水，不吃食物，不呼吸，一呼吸就生成风。
烛龙不食不寝，却能引来风雨，照亮幽冥之地。
《楚辞·天问》中，古人发出灵魂质疑:“日安不到，烛龙何照？”
意思是，既然日光能照耀万物，又何须烛龙的光辉？
现在，傅秋语想，这个世界的所有恒星都消亡之后，大抵是真的需要烛龙的光辉，否则人们又如何能熬过无尽的黑暗？
“烛龙计划”分为三个阶段，初步预计在500年内完成整个计划。
第一阶段，地盾工程。这一阶段的完善需要一百年。
这也是眼下就得展开的工作。
最终的天灾目前没有推演出明确的降临时间，无论如何，他们必须为人类拖延十年时间以上，让人类有足够的时间建立地下空洞，躲避第一波冲击。
政治问题傅秋语来打通，选址只遵循地质学最优解，优先选择地质稳定且远离海岸线的板块，全球均匀分布6个主要节点。
当地下城能够满足基本的生存庇护后，内部生存系统就得陆续完善起来。当外部的温度降至零下200度，大气凝固，地下城就必须实现绝对的能源闭循环。
全面放弃太阳能（因为已经没有太阳了），全面转向地热能与核反应堆技术。
这一阶段，全球的人口必须控制在1亿以下，优先保证工程师、科学家、医生和育龄青年。
第二阶段，火种工程。
这一阶段，全力攻克基础物理屏障，实现“时空逃逸”技术，预计300年完成。
这时候地底的资源是极为有限的，必须放弃一切不必要的虚拟与奢饰品产业，社会实行“绝对配给制度”，所有资源优先供给科研和机械制造。
社会是不会一直稳定的，在高压环境下尤其容易滋生动乱，因此这一阶段最好在300年内完成。
社会在此期间实现“强制性休眠轮换制度”，人口分为三组，每组工作40年，然后进入冷冻休眠80年，保证只有1/3的人在消耗资源，同时保留最初的核心智囊团队。
第三阶段，方舟工程。
这时候的目标是建立星际舰队，完成人口大迁徙，预计100年完成。
在“火种工程”顺利完成的前提下，倾尽地底所有资源进行最后的工业大冲刺。
先发射数以千计的探测器，探测新宇宙的存在与方位，再规划路径，建立蜂群舰队陆续飞向新宇宙。
至此五百年计划全部完成，人类就能踏上新生的旅途，就算最终成功的概率不足千分之一，这也是目前人类唯一能够抓住的生路。
但如果“烛龙计划”失败，人类唯一的结局，大概只有继续拓展地底空间，在绝望中整个社会系统性崩溃，直到宇宙彻底毁灭。
整个计划最大的死穴，就是如何在400年内完成技术突破，实现时空逃逸。
祁煜看完她整个计划，难掩震惊。
虽然开始就预想到这个史无前例的计划会非常疯狂，但当她真正将计划中的每一个阶段完整地铺展开来，才知道这份疯狂远超他的想象，其中更是包含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和决绝。
他指尖蹭过笔记上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抬眼看向傅秋语，月光落入她锐利的眉眼，她没有半点要闪躲的意思，就那样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
傅秋语：“这就是我的回答……这就是我给你的未来，给全人类的未来。”
她向他伸手：“所以，你愿意陪我一起完善、推动它吗？”
作者有话说
第207章 20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