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此生（GL）》澜依·滟

18、18

　　和宁筱分手的第217天。
　　许是因为昨晚难得地睡了个好觉的关系，季清槿醒得极早。
　　早到甚至可以出去晨跑一小时再回来做早餐，吃完收拾好再去上班恐怕都是第一个到的。
　　这么想着，倒真的生出了些兴致，索性换了一身运动装备出了门。

　　周末的清晨，除了三三两两出门锻炼的老人之外几乎看不到其他人。
　　她住的地方只有一个小小的社区公园，这会儿估计更是有不少晨练的人群。
　　季清槿索性绕着小区的步道跑了起来，难免有些想念以前住的地方——下楼走500米就是一个大型公园，有专门的健身步道，连去健身房的时间都省了——曾经的那些日子里，她最喜欢的事情之一就是闲暇时下楼去跑步。
　　当然，几乎每一次，宁筱都是跟着她一起的。
　　虽然经常出现的场景是刚跑了没两圈她就闹着“哎呀我跑不动了”，还非得拖着自己一起别再继续跑就是了……

　　季清槿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略略缺氧的感觉成功地赶走了突如其来的回忆。
　　但……那份若有似无的感伤，却依旧挥之不去。
　　她有些恍然地想，或许乔乔说得对，这里终究是留下了太多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回忆，以至于，想要真的“重新开始”从原点上就被附加了120%的难度。

　　盛夏里，哪怕是清早亦是有几分热的。
　　季清槿抹了抹额头上的薄汗，又跑了半圈，直到跑回了自己楼下。
　　回到家里冲了个澡，简单弄了点早餐吃完，看看时间，好歹终于是过了六点半。
　　在并没有早高峰，嗯，就算有早高峰也还没到时间的情况下，她用了比平时更快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到达了展览的现场。
　　没想到的是，宁筱居然已经到了——虽然并没有开始工作，而是在没什么形象地啃着手里的烧饼牛肉。

　　季清槿走过去打了个招呼，放下自己随身带着的笔记本电脑就去例行巡场了。
　　结果这一忙就直接忙到了中午。
　　于是有意无意地，整整一个上午都没和宁筱说上两句话。
　　直到中午休息的时候。
　　说是午休，实际上因为今天到场参观的人数几乎达到了峰值，大家也只能轮流抽空吃个午餐而已。

　　宁筱和季清槿凑到了同一个时间吃饭，同样聚在茶水间的还有另外三四个同事。
　　虽然忙了一整个上午，同事倒都还是乐呵呵的，韩言主动帮每个人分好了外卖，“没想到展子都快到中后期了人还是这么多。”
　　宁筱似是不经意地看看正低头打开饭盒的季清槿，随口道，“是啊，大家辛苦了。”
　　韩言笑道宁姐这就不像你了，再说这可是值得高兴的事，就是我突然有种预感，这下周再来一波报道，咱们这儿恐怕是要“最后的疯狂”了。
　　谭林林在一边打趣，“所以说找小槿来策展是不是物超所值？”
　　韩言煞有介事地点头，“宁姐宁姐，你还不赶紧发动一下你的专属优势，最好把季小姐以后三年的时间都包下来……”
　　谭林林做了个拿筷子敲他的动作，“这话说的，不联系前后文的话太容易引起误会了好吗？”

　　大家一起笑起来，宁筱也跟着笑，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叫季清槿，“一会儿吃完咱们先回一趟办公室吧，我把两家的采访提纲都拿给你。”想了想，加上一句，“约时间的时候正好一家约了上午一家下午，所以我索性就定在同一天了。”
　　季清槿想了想，“晚上吧。下午也没时间看。”
　　宁筱没有勉强，“也是，早点吃完先去替可晴他们吧。”

　　下午的观众比上午还要多出两三成，这样的情况下，就算宁筱有心拉季清槿单独说话，也是抽不开身的了。
　　更可况，她不是看不出来，季清槿是有意地在回避和自己交谈甚至是接触。
　　她有点儿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态度变化。
　　明明她们之前是可以起码正常相处的，不是吗？
　　看来……今晚想按照原本的打算和她好好聊一聊，是没有办法实现了。

　　她的预计没有错。
　　等到一天的工作全部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宁筱催着其他人都赶紧回去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继续奋斗，自己和季清槿走回办公空间，把打印好的采访提纲递给她。
　　季清槿接过来，大略地翻了翻，“好，我晚点回去看，如果有问题的话明天说。”
　　宁筱沉默了片刻，“我送你回去？”
　　季清槿顺手把文件装进自己的包里，“不用了，我去前面检查一下开关就走了。”
　　宁筱跟着她一起走出去，“今天确实晚了，弄完就回去休息吧。”
　　季清槿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
　　宁筱想了想，又加上一句，“那么，周一采访完，总归就有时间一起吃个晚饭了吧？”

　　季清槿在场地仔细检查了一遍，走到门口，伸手拉上总闸。
　　身后的空间瞬间变得一片黑暗。
　　她定定地站住，却没有回头看宁筱。
　　宁筱也停住了脚步。
　　她以为季清槿会说什么。
　　然而，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站了半晌，最终，她只是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季清槿没有直接回家。
　　这附近有一家营业到晚上十点半的小咖啡厅，她进去点了杯咖啡配上一小块松饼，伴随着慵懒的轻音乐，在略略有些昏暗的灯光下认真地翻起了宁筱给她的采访提纲。
　　虽然并非新闻行业，但所做的工作总也和传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对于各种类型的访谈，她实则并不陌生。
　　尤其随着近两年在策展圈小有名气开始，各路的采访邀约断断续续地是有一些的。
　　不过……和宁筱一起作为被访谈对象的话……这还是第一次。

　　她们还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也不是没打趣过，万一哪一天合作了哪个展成功了，是不是有机会一起接受采访之类的。
　　那个时候，宁筱笑着说，那我就有点同情将来的那个工作人员了，尽职尽责地工作的同时被喂狗粮什么的，万一人家单身那就就是人间惨剧了。
　　那个时候啊……她没有把这完全当作是对于未来的幻想或者更为严谨的说法是畅想，而是当作一个，可以实现的目标。
　　……或许并不算太遥远和艰难的目标。

　　事实证明她预计得不错，甚至这一天比她想象中来得还要更早了一些。
　　但是……如若把场景切换回“当初”，她又怎么能想到，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她们两个已经分手了呢？

　　季清槿有些头疼起来。
　　手边的咖啡只余微温，但她还是一点一点地慢慢喝掉了。
　　没有加糖的咖啡，最后留在味蕾的，有那么一丝的酸涩。
　　大约世间事本就如此，喜欢这份香气馥郁，便就也要接受中间的苦味以及这最后的一点酸涩。

　　就这么一直坐到了咖啡厅打烊的时间。
　　地铁尚未停运，转线后应该能赶上最后一班。
　　回到家里时间已经十一点多。
　　习惯性地快速整理了一下今天的工作情况，大抵是因为方才那一杯咖啡的关系，洗完澡之后不仅了无睡意反而更加清醒了几分。

　　季清槿知道自己应该上床躺下，等睡意来袭。
　　或者哪怕一时间睡不着，起码这也算是种休息。
　　但是莫名地，她不想这么做。
　　于是重新翻出那份采访提纲，细细地从头看起来。
　　作为一份“提纲”，自然并非事无巨细，但大体方向是有一个定调的。
　　还好，不论是网站专题还是杂志，最后的呈现方式至少都是文字而非视频，这样在采访过程中的容错率到底会高一些——当然，不论如何，提前的充分准备是对合作方的基本尊重。

　　Artlist的那一份以展览本身为主，偶尔有几个关于策划思路和组织统筹之类的，问题大多常规或者说公式化；
　　《绣色》的那一份许是因为主题是对“人物”的专访，则显得更加亲切和有温度了一些。
　　看着这些问题的时候，季清槿就在构思回答的方向了。
　　不仅仅是构思自己的回答——很多时候，看的问题的第一反应，是忍不住脑补宁筱会怎么回答。

　　书柜里有几期在书店或路过报刊亭时随手买的《绣色》杂志。
　　季清槿在仔细过了一遍提纲之后，拿了两期翻了翻。
　　通常来说杂志的人物专访篇幅都不是太短，加上配图大多有5-8p的样子。
　　她拿在手里的那一期，恰好也是两个人一道的专访。
　　当期的主笔风格非常细腻动人，加上几张恰到好处的配图，确实给人一种非常美好的感觉。

　　不知不觉就看完了整篇，季清槿翻回最开始的那一页，标题下撰稿人，正是本次对她提出采访邀请的那一位。
　　这样很好，她有些恍惚地想。
　　在她终于快要做出决定、亦是知晓自己大概率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的时候。能够拥有这样的一份迟来的“实现”和最终的 “纪念”……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