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春》出西边雨

57、第 57 章 季砚辞，收

　　午休快结束，一楼大堂的电梯口挤满了人。

　　颜凝和几个同事站在人群里。张姐在午饭后带她逛了附近的商场，领她熟悉盛霆周边环境。

　　“楼下甜品店的芒果班戟超赞，奶油一点不腻，明天带你去尝尝。”

　　“要不咱下午就点她家外卖吧，有点馋了，我还想加个爆浆泡芙，当下午茶！”

　　大家说说笑笑，这时走廊里由远及近，传来一阵不一样的脚步声。

　　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位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精神矍铄的先生。他穿着合身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气质特别儒雅温和，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却好像能一下子把人看清楚。

　　盛霆董事长，傅敬安。

　　电梯口的谈笑声像被按了暂停键。刚才还懒散的同事们，都不自觉地站直了些。

　　走在董事长身边，与他交谈着的，是两个高鼻深目的外国人。一个年轻女生，亦步亦趋地跟在俩老外身边，努力地替他们进行着翻译。看站位，是老外自带过来的译者。

　　颜凝几人悄悄听了一耳朵，是法国的一家创业公司，想进入中国市场，在努力谋求与盛霆合作。

　　年轻的翻译看起来很紧张，她磕磕绊绊地翻着：“德尚先生非常欣赏盛霆在……在……呃……”

　　翻译卡住了。

　　她张了张嘴，试图解释：“是一种……一种特殊的工艺，通过……通过……”

　　她越急越说不清楚。

　　“就是……通过贴膜……然后变得漂亮……”

　　董事长秘书，停下飞快速写的笔。俩个老外急得摊手，董事长轻轻皱了一下眉。

　　翻译脸色发白。

　　这兼职是她在校内论坛上接的，还是别人二手转包给她的，到手的酬劳分掉给转包人的一半，还可以一天净赚八百。

　　她以为是天上掉馅饼。

　　结果开头两天是挺好的，陪俩法国人逛逛景区、吃吃美食，法国人还给她包门票、包三餐、包零食，她那点哑巴法语也勉强够用。

　　结果第三天，直接给她干盛霆来了！让她一个大二学生，翻译这么重要的国际商务！

　　法国人就这么做事的吗？

　　这么重要的工作，不应该带着自己培养的专业翻译吗？或者你哪怕雇个研究生，而不是她这样可怜的本科生呢？

　　哦，学姐就是研究生。难怪学姐不肯自己亲自上，而是转包给她！她这是被坑了啊！

　　“就是用一种……工艺，把……物品，擦干净，不会发霉。”

　　翻译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吞进了喉咙里。高个子的德尚先生又飞快地说了一串法语，语速比刚才更快，手势也更急了。

　　翻译彻底呆住，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电梯口一片死寂。

　　法国人焦躁地踏了两下，皮鞋在地板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周围同事们都低着头，有人假装看手机，有人盯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数字，空气里只剩尴尬。

　　董事长秘书轻轻按灭了记录的平板。那一声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翻译的肩膀抖了一下，她看起来要哭了。

　　“德尚先生强调的是高端精密镜面电解抛光工艺，这解决了高端精密设备最头疼的三个问题。”

　　就在这僵住的沉默里，颜凝从人群中站出。她向前稍稍迈了半步，确保自己的声音清晰，但又不会显得突兀。

　　“第一、表面残留导致的精度偏差，第二、环境腐蚀造成的部件损耗，以及第三，微观不平整对精密装配的干扰。”

　　年轻翻译猛地抬头。颜凝安抚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用平缓的语调，朝着董事长的方向，补上刚才老外说的话。

　　“德尚先生称，他们的技术能让部件表面达到纳米级光洁度，同时将后期维护成本降低百分之九十。”

　　她心里暗暗不齿。不愧是法国人，一如既往的爱吹牛。

　　翻译飞快地对着法国人低声确认。法国人脸上绽放出笑容，连连点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蹩脚中文说：“对！对对对！是这个！”

　　董事长的目光，越过众人，在颜凝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像秋日的湖水，带着一种沉静的审视。只一眼，便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年轻、漂亮、挂着实习生的胸牌，衣着得体，眼神清定利落，不慌、不怯、不讨好。

　　他对着颜凝，极轻地颔首示意，然后收回目光，对着法国客人说：“贵方说的这些数据，我很感兴趣，期待稍后的详细交流。”

　　刚好这时，高管电梯的门开了。董事长从容地侧身，对法国客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行人消失在合拢的金属门后。

　　同事们像是重新学会了呼吸，小声议论起来。

　　“颜凝你行啊！法语都会？刚才那词儿我一个都听不懂！”

　　“董事长刚才看你了！他点头了！”

　　“你也太卷了吧！什么脑子啊，你平时会允许自己娱乐吗？”

　　颜凝摆手：“我就这会几句，刚好碰巧撞上了而已啦。”

　　可她的目光，却望向那部VIP电梯，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最终一路畅通无阻地，稳稳抵达顶楼。而普通电梯这边，一群人从刚才就等着的轿厢，还迟迟没有到。

　　进电梯前，颜凝接到一个电话。

　　“喂，颜小姐您好，这里是星光福利院，我是福利院的义工。”

　　“您好。”

　　“是这样的，福利院本周末，举办三十周年院庆。我们核对资料发现，您过去几年，一直都有在福利院进行义工工作，也有持续进行爱心捐赠。”

　　“我们想，您对孩子们的感情一定很深，所以想正式邀请您，参加周末的院庆活动，和孩子们一起聚聚，他们都很想念您。”

　　“不知道您周末是否有时间？如果可以的话，我这边做个确认。”

　　.

　　傅承骁憋屈地闷在办公室。

　　手里的游戏手柄按得噼啪响，屏幕上炫目的特效却丝毫进不了他的眼。

　　他觉得自己办公室的那道玻璃墙，真就成了天上的银河，深深隔开了他和颜凝，隔出了咫尺天涯的味道。

　　第一百零八次后悔，带颜凝进盛霆，进城南项目组。

　　这都周五了，又一周快过去了。

　　他甚至都没能和颜凝说上几句话，这像话吗？

　　这合理吗？

　　这应该吗？

　　这哪儿是近水楼台，这分明是给自己画了座牢！

　　正烦着，又收到他妈傅夫人发来的消息。

　　【骁宝，听萧语茉那丫头说，你最近不跟她联系，为什么啊？】

　　傅承骁皱眉。

　　【骁】：别！叫！我！骁！宝！

　　【骁】：萧羽茉完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您老别瞎操心了，专心打麻将吧。

　　他妈很快回复。

　　【没关系，不喜欢萧语茉，还有别的好姑娘。王太的女儿刚回国，剑桥艺术史，跟你是校友，一定有共同话题。妈妈替你安排在了星期天上午。】

　　【骁】：不去。

　　【骁】：您也甭再装病，这招不好使了。

　　他妈傅夫人直接拨来了电话。

　　“骁宝。”

　　傅承骁：“说！”

　　“你知道，妈妈年纪大了，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看你结婚生子。”

　　傅承骁：“拉倒吧。您才五十来岁，上周体检报告出来，身体比我还健康。您这辈子，还长着呐！”

　　傅夫人：“傅承骁！”

　　傅夫人：“我就是想抱个孙子，你非要这么为难我么？”

　　傅承骁：“您和我爸把我养这么大，多操心呐。我一想养孩子这么累，就更舍不得让自己早早遭这份罪了。”

　　傅夫人：……

　　傅承骁：“没其他事我挂了。”

　　傅夫人：“我听说，你最近把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姑娘，塞公司里了？”

　　傅承骁坐直了身体：“是，你想做什么？她虽然没有家世，但是人很好，不比你看中的那些千金小姐差。”

　　傅夫人乐了：“这么紧张？怕我棒打鸳鸯？怕我找她甩支票，让她离开你？”

　　傅承骁没吱声。

　　傅夫人哈哈大笑：“怎么可能呢？我还不了解你？不出两月，你自己就得腻了人家姑娘，还用得着我出手？你啊，永远就是图个新鲜。”

　　傅承骁：……

　　傅承骁：“挂了。”

　　“哎那你周末？”

　　“不去。”

　　挂了电话，傅承骁脸色沉了下。旁人怎么看怎么说，他从来不放心上，但连他亲妈都不看好他和颜凝的感情，认为他不过图个新鲜，这就让他有些冒火。

　　那颜凝呢？

　　颜凝是不是也这样想？

　　还有颜凝，她对他有感情吗？

　　“慢慢来，不急。”傅承骁对自己说。

　　然后手指却忍不住，又火急火燎地给颜凝发了消息。

　　【骁】：周末干嘛？金港赛道有场GT赛，我车队在维修区留了位子。看完比赛去工体吃饭。来吗？

　　发完，他负气地把手机丢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周来，他莫名其妙就习惯了。

　　习惯了等待，习惯了那种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感觉。

　　多心酸呐，傅承骁，什么时候被个姑娘这么拿捏了？操。

　　结果这一次，手机很快震动。

　　傅承骁几乎是在响声传来的瞬间，就抓起了它。

　　颜凝这次竟然秒回！

　　他诧异地抬头，果然看到玻璃墙外的会议室里，颜凝正抱着手机。

　　傅承骁点开消息。

　　【颜凝】：抱歉，傅总。周六要回学校联系导师，周日有其他重要行程。

　　傅承骁麻木地盯着屏幕。

　　意料之中。

　　他就知道，颜凝一定又是各种理由躲着他，对他避之不及。他都习惯了，反正怎么约都是约不出来的。

　　结果下一秒，他正要锁屏，颜凝的第二条信息就跟着过来。

　　是一条转发的邀请函。

　　【亲爱的爱心伙伴：时光匆匆，星光福利院已经陪着孩子们走过了三十个春夏秋冬。本周日（X月X日）上午10点，我们准备了一场小小的院庆聚会，想和您这个老朋友一起分享这份温暖。

　　星光福利院，联系电话：XXX-XXXXXXX。地址：XXXXXXXX】

　　【颜凝】：周末准备去福利院，已经提前和孩子们约好啦，不能再约您了，抱歉，傅总，祝您玩得开心。

　　福利院？

　　傅承骁乐了。

　　知道了去哪，那还怕什么？

　　他到时候完全可以直接过去这个什么，星光福利院，去堵颜凝。时间和地址，这条邀请信息上都有，还怕找不着？

　　到时候他也去献爱心，他也去慰问小朋友，颜凝还能撵他走？

　　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回了一句，带着明知会被拒绝的不甘和试探。

　　【骁】：我跟你一起去？

　　傅承骁想，颜凝百分百又要说太麻烦了、不必了一类的话。但没关系，反正周日上午，他是“偶遇”定颜凝了！

　　结果，这一次又是秒回。

　　【颜凝】：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

　　傅承骁盯着屏幕，足足看了几分钟，连游戏手柄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然后，砰、砰、砰。

　　傅承骁的心，竟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争气点傅承骁！别这么不值钱！他唾弃自己。

　　过了会儿，前台带着几个行政职员，推着几辆推车抵达二十八楼南翼。

　　推车刚停稳，浓郁的蜜香就混着可可脂的醇厚气息弥漫开。

　　前台站在会议室门口，拍了拍手。

　　她指着推车上满满当当，像小山一样地堆着的，各色奢侈昂贵的糕点零食和饮品。语气公事公办，却藏不住眼底的艳羡：“城南项目组的各位！小傅总说大家这周辛苦了，给大家点了下午茶！请各位慢用！”

　　有个技术部小伙子，立刻就摔了键盘冲过去，围着推车眼睛发亮：

　　“我的天！这马卡龙是王府井那家辉记的限定款吧？我女朋友可爱吃了！上次我排了三小时队都没抢到！”

　　“还有这个黑松露曲奇！这是文华东方的私厨定制吧！”

　　众人瞬间围了上去，惊叹声、笑声混着糕点的香气，把会议室的氛围烘得热热闹闹。

　　颜凝抬眸，朝副总裁办公室看了一眼。

　　正看到傅承骁，略带痞气地朝她眨了眨眼。

　　颜凝唇角轻扬，眉眼间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隔着满室的甜香，轻轻颔首回礼。

　　正在此时，她的手机密集震动起来。

　　颜凝低头，是一堆财经简讯。

　　作为一个股民，颜凝和所有合格的金融消费者一样，订阅了大量财经新闻，每天接收数不尽的推送通知。

　　颜凝正要习惯性地划过那些推送，就被频繁出现的一个名词吸引了注意力。

　　砚珩集团。

　　颜凝手指悬在屏幕半空，她蹙眉，看到各大财经营销号，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密集推送的消息。

　　《突发！隐秘收集筹码终曝光：砚珩集团及其一致行动人闪电举牌观淮医疗，持股直逼5%红线》

　　《观淮医疗遭遇“门口的野蛮人”？砚珩集团突袭举牌，市场揣测后续全面要约》

　　《据查多家机构席位近期密集买入观淮医疗，疑似与砚珩集团构成同盟》

　　《5%公告只是发令枪：专家预测，砚珩集团已秘密构建观淮医疗持股矩阵！》

　　《市场共识：砚珩阵营实际控制观淮股份远高于5%，后续要约收购势在必行》

　　颜凝微微蹙眉。

　　砚珩集团，突袭收购，观淮医疗？

　　可观淮医疗，不是季砚辞的外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