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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一张名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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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颜凝。听说当年你大四时候,明明已经拿到一大堆顶级offer了!”
“你可是颜神啊,拿了多少奖,怎么说换专业就换专业了?”
在座的从初高中起,就是一路竞赛上来的理科学霸,思维习惯都带着理工科的较真和逻辑洁癖。他们完全想不通颜凝好好的,怎么就放弃十来年的理科积累,读研改去文科路线了。那当初,又何必竞赛,何必学理,何必读四年理工本科?
陈漾漾一脸委屈:“而且明明咱们清大微电子所的几位大老板,都给你留了直博名额!”
“李院士亲自说过,你的数模混合电路设计思路是他见过最有灵气的!结果你呢?一声不吭就跑到京大法学院去了!”
“颜凝同学,你这是对我们清大EDA工具链的鄙视,还是觉得我们半导体物理的挑战性不够啊?”
颜凝唇角弯起:“兴趣变了而已。忽然发现,我更爱法律。”
陈漾漾脱口而出:“既然更爱法律,那你去什么盛霆,怎么不去律所?”
颜凝:“个人选择。”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季砚辞正在转手中的酒杯。
勃艮第在他指间缓慢旋转,杯壁上的酒液拉出细密的酒痕,一线一线往下滑。灯光穿过杯身,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投下一小片琥珀色的光晕。
然后,颜凝的话音落下。
“个人选择。”
很轻的几个字,却让他转杯的手,停住了。
那一瞬间,杯中的酒液,轻轻晃了一下。极轻。轻到坐在他身侧的人都不会察觉。
他垂着眼,看着杯中那圈撞在杯壁上的涟漪。灯光落在他侧脸,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下一秒,他恢复如常,将酒杯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桌上响起稀稀拉拉的附和:“好吧。”
问完了颜凝,所有人心底的那点羡慕和探究,终于瞄准了今晚真正的主角。那个几乎整晚没怎么说话的人,季砚辞。
李涛当班长的,自然扛着暖场和不冷落主角的重任,端着酒杯凑上去,笑容里的敬重比刚才浓了三分。
“辞哥……还是叫辞哥顺口!你看大伙都倒了半天苦水,你这主角可不能一直当听众。”
“来给老同学们透透底,如今在哪儿高就?”
全桌静了。
刚才还装作喝酒、夹菜、低声寒暄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了动作,全都看向季砚辞,生怕错过一个字。
阔别七年,人人都对季砚辞充满好奇。
季砚辞放下酒杯。
动作从容,没有被注视打断的迟疑。
他抬眼。
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在场有好几个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季砚辞开口,语气平稳:“在当医生。”
“……医生?!”
短暂的空白后,惊讶同时炸开。在座的都是老同学,都知道当年季砚辞是被京大医学院给录了。但,他不是去瑞士了嘛,怎么还是当医生?
“嗯。”季砚辞声音温润,“一家私立医院,心外科。”
有人没忍住,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你家的砚珩集团呢?!”
季砚辞语气依旧:“偶尔管管。”
立刻有人脑子转得快,反应过来,半开玩笑半试探:“那私立医院……该不会也是你家的产业吧?”
季砚辞没否认。
他只是极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停在唇角,并未抵达眼底,反倒透出一种到此为止的疏离。
众人识趣,不再追问。
就在这层微妙的停顿里,包厢侧门被无声推开。
主厨亲自引领,白色制服熨得笔挺,身后跟着五名副厨,人人戴着手套,目不斜视。
再后面,是五辆餐车。每辆车由两名侍应生推着,铺雪白桌布,饰餐厅烫金徽标,无声地滑入包厢,在圆桌一侧依次排开。
班长李涛适时起身,声音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
“各位老同学,季总知道咱们人多,除了经典菜系,还特意安排了新荣记的镇店五绝!今天这顿,咱们算是把招牌的硬货都尝遍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叫人心口猛地一跳。
主厨在长桌尽头站定,微微躬身,向全桌行了一礼。
姿态郑重,彬彬有礼。随着那一躬身,整个包厢的空气都静了一瞬。
然后主厨伸手,揭开第一个餐盖。
一条通体金黄的蓝鳍金枪鱼中大腹,几乎横贯了半张桌面。
最精华的中腹与大腹部位被精准分切,又依照原鱼形态严丝合缝地拼回。
油脂纹理如雪似霜,在灯光下呈现出温润而克制的光泽。一旁只简单配了现磨山葵与酱油,没有多余装饰。
“今日凌晨抵京,日本长崎,一本钓,净重四百零八斤,整条包场,不对外分售。”
主厨语调平直而恭敬:“取中腹、大腹精华六十斤,请品鉴其本味。”
桌边有人无意识地吸了口气。
第二个餐盖揭开。
两盘溏心鲍鱼并排摆放,一深一浅,分别是日本吉品鲍与南非孔雀鲍。色泽厚润,鲍汁浓稠,每盘都有几十只,灯光下几乎能看见流动的质感。
“双鲍呈祥。”
“三十年陈干鲍,收藏级。吉品偏糯,孔雀偏鲜。”
“风味迥异,各备足量,请各位对比品鉴。”
简单的对比,却是乾鲍里最奢侈的吃法,在座的都是聪明人,没人不懂这背后的分量。
第三道,顶级去骨黄油蟹。
九只橙红油亮的黄油蟹,完整地伏在纯白的骨瓷盘中。蟹壳饱满,蟹足蜷曲,姿态依旧威风,仿佛只是沉睡。
直到目光再近一寸。
才发现壳下没有需要剔挑的骨骼与隔膜,只有满到几乎要溢出的蟹膏与蟹油。
浓郁的、带着陈年花雕醇香的鲜味,与蟹膏特有的霸道甘香,融合成一股极具穿透力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香港流浮山黄油蟹,膏油已渗透至脚尖,当季收尾最后一批,限定臻品,已做去骨处理。”
第四道,一条完整的、油光发亮的伊比利亚火腿。
一名副厨正现场用长刀进行薄切,另一名副厨则将切下的、薄如纸片的火腿迅速摆放在温热的骨瓷盘中。
“西班牙5J黑标,十年陈,现切现享风味最佳。”主厨介绍说。
第五道最小,却最显极致格调。
十七盏纯金小盅,整齐排开。
官燕、海虎翅、瑶柱、松茸。所有极致的鲜,被收拢进一盅里,热气携带着复合的顶级鲜香缓缓升起。
“黄焖官燕海虎翅,每位一盅。”
主厨话落,恭敬地退后半步。
侍酒师适时上前,开始介绍为今晚盛宴搭配的、来自波尔多右岸与勃艮第夜丘的佳酿。
包厢里一时间落针可闻。
满桌死寂。
所有人看着眼前的珍馐,眼底都是掩不住的震惊,连呼吸声都仿佛被这满桌的极致奢华给压低了。
就在这片近乎凝滞的安静里,季砚辞放下筷子。
动作很轻。竹木落在骨瓷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季砚辞起身,从侍应生手中接过外套,搭在臂弯里,灯光落在他身上,肩线清隽,身姿如松。
“各位慢用。”他语气温润而克制,像是在结束一件早已安排妥当的日程。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二场已经安排好,李涛会带大家过去。”
他说完,目光在桌上一扫而过,礼貌、疏离、毫无停留。
直到掠过颜凝。
那一瞬,极短。
短到几乎无法被旁人察觉,却又长到足以让她抬起眼。
四目相对。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下一秒,他转身,向外走去。
包厢门被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满桌的珍馐还在冒着热气,可那股一直压在空气里的紧绷感,非但没被带走,反倒像被拧紧的弦,更浓了。
没人说话,没人动筷。整个包厢静得吓人。
直到主厨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提醒:“蓝鳍金枪鱼的中腹,请在十分钟内享用,以体验其最佳口感与温度。”
这句话,才像是打破了魔咒。
包厢内的气氛骤然松弛。所有人都长长舒了口气,却还是心有余悸。
“来、来来来,赶紧吃!”李涛赶紧提高声音,强行把热闹拉回桌面。筷子纷纷伸向菜肴,喧哗重新填满空间。
可每个人的动作里,都带着点小心翼翼。这时角落里有人夹着一块金枪鱼,手还在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我滴个乖乖……这一顿,怕是得吃掉我老家的一套全款房吧?”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都失了神。
见多识广的张胖子放下筷子,一脸惊骇:“何止啊!”
“就这被小日本卖上天的蓝鳍金枪鱼,还有那两盘拍卖会才能拍到的乾鲍,加起来就够在我老家买套大三居了!”
“更别提,季总还特意给咱们开了上年份的茅台和勃艮第!也太壕了吧!”
“嗷!我就知道我辞哥没忘了我们!”
“当年不告而别肯定事出有因,呜呜,我们再也不怪你了辞哥!”
“虽然当年你把我拉黑,抛下咱从小学就开始一起补课的竞赛情谊,但我不怨你了,辞哥!!”
“呜呜,辞哥还是辞哥,我们爱戴你啊!!”
喧嚣的声浪里,颜凝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去看门的方向。仿佛那道离开的身影,从未在她心里掀起半分波澜。
颜凝低下头,夹起一块粉白的鱼腹,送入口中。咀嚼得安静而认真。鲜甜、温热的口感,在舌尖慢慢化开,是极致的美味。
比她余光里瞥见的。
他离席前,静静放在她桌边的那张纯黑名片。
要可口得多。
那张名片就躺在她的手边。
距离她的指尖,只有一寸。
纯黑,哑光质地,没有镶边,没有烫金,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像一片被夜色染透的、极薄的冰。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一个号码。
季砚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