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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尘埃落定 勿念,有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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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月又催动了竹杖,这次是朝着羡鱼的心口而去。
完全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刚醒来的羡鱼已经懵了,她不明白一向和蔼的师兄为什么要杀她,也不知道师兄们为什么要针锋相对。
羡鱼来不及哭喊,下意识用胖乎乎的小手捂住小脸,她心想,只要闭上眼睛,眼前的噩梦就伤害不了她。
羡鱼依旧安然无恙,反而是另一边的偃歌面色惨白,以剑尖点地,撑着身子,弯腰呕出了一大口血。
公子月明白了,羡鱼身上有替命术法,她受到的伤害会全部转化到偃歌身上,而偃歌身上的伤害则不会转移到羡鱼身上。
这就意味着,只要不断伤害羡鱼,就能达到杀死偃歌的目的。
偃歌看出公子月心中所想,转而更换了目标,让龙城去干扰公子月,而他则拼着浑身经脉寸断的痛苦也要将灵力注入镇魂幡,帮助寒云先生加速破坏复生阵法。
镇魂幡上光华流转,金色的咒文冲天而起,以它为圆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几乎要把整个京城都囊括其中。
金蓝色的灵力结界形成,将整座皇宫笼罩起来,灰雾一般的血吸虫大军在其中横冲乱撞,视图突破屏障,但每次碰到结界边缘就消融成了一缕水汽,消失不见。
原本遮天蔽日的血吸虫雾团随着结界收拢,体积变得越来越小。
公子月状若疯魔,不断凝聚出灵力球砸向羡鱼。
小师妹哭得声嘶力竭,挣扎着要从公子月怀里离开。
这个噩梦太可怕了,她的两个师兄打起了了,周围是尸山血海一般的残忍景象,羡鱼急切地想要从“梦”里醒过来。
龙城出剑越发迅速,想要寻到公子月的破绽,但每次后者都会故意拿羡鱼的小小的身体来挡剑,他空有一身剑法却没法施展开,需得时刻小心着不要误伤了偃歌。
另一边,偃歌吐血吐得越来越频繁,几乎直不起身子来了,镇魂幡金光愈发炽烈,仿佛吸走的不是偃歌的灵力而是生命力。
“寒云先生,阵眼还要多久才能被完全破坏?我快撑不住了。”偃歌跪倒在地上,膝行了几步,伸出手去用力抓住镇魂幡的旗杆,大片鲜血染红了他胸前衣襟,龙城没法阻止公子月的攻击,只能尽量拖慢他攻击的速度。
楚清河因为中了毒镖陷入了昏迷,柳清嘉在一旁打坐调息之后,也加入了催动镇魂幡的行列,他的修为不如偃歌等人,灵力刚一进入镇魂幡内部,霎时如同泥牛入海没有踪影。
公子月那边显然也不好过,他七窍流血,状若厉鬼,身上的戴孝麻衣被血染红成一片,他咬着牙打算蓄力弄上致命一击。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他和偃歌一起同归于尽。
死的时候还能拉一个垫背的,也不错。公子月心中凄然,他的爹娘和手足的尸身已经腐坏殆尽,海棠花仅剩下最后一片花瓣,最后一丝血线连在了他的身上。
白起跪在地上低着头,仿佛成了一座石像,任凭他如何打骂,对方都不肯再出手对付偃歌。
地上的人终于肯动了,公子月心中一喜:“快,趁现在,杀了偃歌和他的同伙!”
白起拿起剑,脸上血泪纵横:“对不起,小美人。”
公子月的笑僵在了脸上,他忙着应付眼前的龙城,却没想到白起的剑是朝着自己来的。
他做了一个和柳玄啸死前一样的动作,低下头看着胸膛前穿刺而出的武器,公子月脸上有一丝迷茫和惊惧,更多是则是愤怒。
是的,公子月非常愤怒,就和当年被灭国时一样愤恨,他气自己完不成不了复国大业,也救不了爹娘和手足复生,现在,就连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也背叛了他。
明月楼的手下全都死了,他现在一无所有了。
镇魂幡破坏了复活阵法的阵眼,血吸虫尽数死绝。
公子月心中苦涩,浑身冰凉,他想苦笑,却没有声音从唇齿溢出来,他听到了近在咫尺的哭声,低低的压抑着的啜泣。
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人是谁。
这世上唯一没有任何体温的冰冷的怀抱,只可能来自一个人,他的小七,他以为不会背叛他的人。
一颗血淋淋的,形状怪异的心脏被一只大手托着,举到了他面前。
心脏的主人将脑袋搁在他的肩上。
白起脸上大颗大颗的血泪落下,久违地,他感觉到这具腐朽的身躯终于能感受到七情六欲,他胸膛中是持续不断地空旷剧痛。
好奇怪,他明明不会感觉到痛的,他只是一具苟活的尸体。
怀中的身体渐渐冷下去,白起还吊着一口气,他将心脏放到了公子月手里,抱着怀中人靠着墙坐下,这才缓缓闭上了眼。
眼前的状况完全超出了上辈子的走向,上一世柳玄啸没死,死掉的是造反的柳清嘉和楚清河,龙城面色复杂,接住扑过来的羡鱼。
小女孩抱着龙城的大腿,哇哇大哭着,她身上沾染的都是别人的血,小手不断擦掉眼泪,反而弄得满脸都是鲜血。
看到公子月尸身上的海棠印记黯淡下去,直到完全消失不见,寒云先生这才放心地停止了向镇魂幡输送灵力。
他主动接过羡鱼,手心中凭空变出一个哄小孩的磨喝乐来。
这不是普通的磨喝乐,而是可以清除不良记忆的灵器,羡鱼捧着磨喝乐,眼神逐渐变得迷茫,最后软软地睡在了寒云先生怀里。
睡着后的羡鱼神情平静,偶尔弯弯嘴角,梦呓两句咕囔着要吃糖葫芦,仿佛正陷入了一场美梦中。
...
大殿中,地面上血液已经干涸,将士把地上的尸身运走,其他人也陆续离开了此处。
空旷的房间里,偃歌半跪在地上,深深垂着脑袋和上半身,俨然一副快要油尽灯枯的模样,龙城一直陪在他身边,面对面跪在他面前。
两人额头相抵,黑沉沉的眸子里只倒映出彼此的模样。
偃歌看到了龙城盈满泪水的眸子,还有通红的眼尾,他勉强抬手擦去龙城脸上的泪痕,哑声道:“别哭了......我还没死。”
“你要是难过,你可以哭出来。”龙城心中百般滋味杂糅,气闷,委屈,难受,担心,劫后余生的欣喜全都混在一块,堵得他胸口发慌,但这些都比不过偃歌木然的神色,给他带来的触动更深。
人在遭遇巨大创伤的时候会哭,会骂,会打砸物件,这都很正常,但像偃歌一样一动不动,木然地跪在地上的情况,龙城觉得心里很慌乱。
表面看起来没事的人,可能内里已经千疮百孔了。
龙城在旁边温声劝慰,偃歌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尽管大殿已经空了,但那些声音和画面仿佛深深刻在了脑海里,无论他闭眼还是睁眼,都逃不掉方才经历的那一切的循环播放。
带着血和伤痕的俊颜忽然在眼前放大,偃歌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下一瞬就感觉到唇上覆上了一层微凉的柔软物什。
龙城泄愤似地故意啃咬偃歌的下唇,直到感觉甜腥味在两人嘴里漫延。
用力撬开对方的唇齿,舌头抵死缠绵。
...
三月后,京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皇宫的红墙金瓦依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柳清嘉继承大统,登上了皇位,改国号为庆和。
朝堂上,楚清河还是那个清廉正直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宫中,楚清河夜夜留宿皇帝寝宫,成为了那天子的一人之上。
朝堂之中,文武百官无一敢置喙,因为最敢说的两个人都辞官回家了。
偃歌和龙城在朝堂安定后便提出了辞官,二人在江南买下了一处宅院,还置了不少田产,打算隐姓埋名,以后都过清闲日子,做逍遥闲人去。
他们下江南时特意带上了小师妹羡鱼,还有小和尚竹隐。
多亏了寒云先生给的磨喝乐,小师妹根本不记得那日发生的事情了,连带着把临渊这个师兄也忘得干干净净了。
小和尚则拿回了自己的本体青竹杖,只是一直疑惑自己到底是怎么找到的,无论问了多少次,偃歌都不肯告诉他原委,只说是偶然在路边捡到的,小和尚半信半疑,最后还是说服自己相信了。
全天下再无血吸虫,客栈中也再无寒云先生。
偃歌准备离开京城前,往客栈去了一趟,却听看店的小二说先生归隐山林了,只让他转交一张字条。
字条上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字:
勿念,有缘自会相见。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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