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城烟火(gl)》冉秋

48、向天借来的时光（一）

　　从新家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满街的霓虹灯靡丽闪烁得人眼花。而灯光找不到的地方，暗影在树后墙角张牙舞爪，吓唬着还没有听话回家的小孩儿。

　　晚间的风来得格外汹涌肆虐，摇得一些系在天桥栏杆上的广告条幅呼啦啦的划着风发出声响来。匆匆穿过天桥的行人只好拉紧了夏季的单衣，吹久了毕竟真有十分的凉意。

　　“为什么停车场要在过天桥的地方……”小V吹了吹空气里莫须有的一只蚊子。别人想着心事在走路，他一个人也在自言自语。

　　“天桥上的风景都很好，你看这个角度。”雅苑看他一眼，然后左右望了望，走向天桥的一侧。双手搭着栏杆向外眺望，仰头向着比较空旷的地方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回身展颜，“看，从这里可以看到星光。”

　　“是挺漂亮……”冉秋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安静的和她一起看，“……在上海，不容易见到这些漂亮的东西呵。”

　　“……”雅苑原本没有那意思，看她出神也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自己想起也不由失笑，侧过半边脸，“秋，想起那边了？”“可不是吗，”冉秋的眼神淡淡的扫过她的脸颊，仍然去看灰蓝的天际上缀着的不多的星子，叹口气，“总是生活了那么久的地方，想到可能真的不回去德国了，总是有点怀念的……”

　　话题既然扯开，大家也就不急着立刻走，便信步走到栏杆边，或近或远的站着陪她们一起看星星。

　　“这么难得争取到的机会，却又想着回去。”烟逝装作十分受不了的背靠栏杆做要晕倒状，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扶额，“你们啊，做两栖动物怕还好一点，估计在哪都呆不长。国外的时候要死要活的嚷着回来，真能留下了倒好像比没回来还要郁结些。干脆真的回去算了，省事！”

　　她们这次终于正式说了关于婚礼的事。宛夫人还是不能接受。但是她听了计划后却也没有表示反对，而M却是真的同意了。一向就喜欢宠着两人的M这次还表示可以像麦子说的：帮忙打一部分电话。唯一的条件是，雅苑和冉秋不能弄得太过分，在家里也要收敛点。毕竟在国内，人言可畏，在家里，他们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习惯的。不管为家里还是为她们自己，总归低调一点好。至于婚礼谁去，宛夫人说再考虑，M说他会去。

　　也许……这次小雅和秋秋真的不用回去了吧。烟逝在心里默默的想着，看着和那几个人不同方向的星空。上海的星空实在没有什么好看的，只依稀记得很久没有看过星星了，最近的一次还是三年前……也许，四年前？和好像是和那个谁谁，叫做山和一个叫和和的死丫头一起的吧，忘记了。那时候大家都还是嚣张的笑着自由的拉着手穿梭在这个城市里，转眼间就变成了这样，和和已经结婚，很努力的在另一个城市生活着，而山听说也要订婚了。

　　上海的星空。几人靠在天桥的栏杆上望出去，有不算太干净的风从发丝间穿过，梳动长长短短的发。

　　冉秋定定的望着远方，看过太多次的星星，上海的天空记忆里总是一片朦胧的暗红或者叫做橙红，从中间往两边罩下去，再沉沉的归于黑暗。太多的霓虹灯，就算有星星，也是暗暗的蒙着尘，不似德国的一般，被取下来洗过又擦拭得亮亮的光景。

　　不是烟烟说的那样……高兴是高兴吧，只是突如其来的认可来得顺利得出人意料，也顺利得让人心怀忐忑。归国后的每一天都似乎在梦里飘，总像是向天借来的幸福，忍不住要小心的藏着那份高兴，生怕哪一天就要收回去。于是看着上海的星空，想到有可能真的不用再回去德国，不由的让人对那边一泓明亮澄澈得像沉在潭水里水钻一样的星光开始生出莫名的留恋来。

　　德国的夜空……那一片片仿佛透明的星子，从屋顶的露台到远处的地平线，繁繁密密的挨着，温柔的铺卷过去，像要引导着人去到哪里一样，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很远的那一边。每次工作到很累回到家，什么也不想做，甚至不想说话，两个人就偎依着看星星，任晚风徐徐的吹。半年来，这已经变成了她们习惯的消遣。不是说不想留在国内，只是陡然说要离开吧，总有那么些舍不得。

　　“说起来还真有很久没有回去德国了……”麦子眼眸里的神色很是沉静，眺望着远方一派朦胧迷离的灯火，手支着栏杆身子向前倾，任风扑在脸上撩着短短的发根，突然平静的说了这么一句。他的神色里看不出什么波动，话语里却淡淡的的透出一股惆怅来。

　　“我也开始想念了。”小V轻轻一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学着他扬起头向着风呼吸着上海的味道，认真的往远处看，替他补充完，“想念那里的音乐喷泉，想念那里的许愿鸽，想念那里的绕在白石上的小藤萝，还有……麦子的爸爸妈妈。”他深深的闭上眼吸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眉眼弯弯满是笑意，“喂，麦子，结婚了我们回去度蜜月吧，我也想德国想的慌。”麦子是死鸭子嘴硬的那种，让他自己说想回去他肯定不会说，既然这样，就由他代说好了。

　　麦子抬高一边嘴角笑，却不说什么，只是伸手揉乱了小V的头发。

　　“呵……”几人各怀心事的望着远方，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一小会儿。

　　“看，星星。”遥远的一团亮光爆起，带出满天星的花序一样的光点。烟逝“啊哈”的笑了起来，照着四人背后一人擂了一拳，“你们看这边，那不是呢。”只有她一人是朝着反方向，这几人看不见，所以她得意得很。

　　那东西噼里啪啦没有什么精神的炸响了一会，陡然亮起的碎白又四散跌入黑暗里。几个人动作划一的转过身，待看清了是什么东西都不由莞尔：“啊，是烟花。”

　　“答对！”烟逝歪过头挤眉弄眼，随后一弓腰从栏杆上弹起来，甩甩手往前走了两步，“所以伤感啥啊……只要想看星星，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看到你不想看为止。”

　　“走吧。继续下一站饭店。”几人相视一笑，各各整衣离开了栏杆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