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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所谓戏剧(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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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雅。在凌乱的记忆中努力的搜寻着往日的影子,一点一点拼凑出完整的影像。那个调皮搞乱被班主任罚抄课文的,那个半夜翻墙出去钓鱼的,那个头上插一束野花招招摇摇的,那个拿到一个橘子一定要剥开后一个人四瓣的……似乎全部都是,又似乎全部都不再是。
从阿雅到小陆,这几年,你走的是条怎样的路?
静默的对视只是一瞬间,恍惚的走神也像是转瞬即逝的幻影,陆潇雅食指点点眉心站了起来,恢复到他一贯的嬉皮笑脸。
彼此都知道回不到过去的,多说无益。长别难诉,未若两下沉吟。
四下看了看,陆潇雅重新拿了条绳子把两人在厨房里左三圈右三圈牢牢的绑在了水管上,然后到处走动着,搬了一些木制的东西堆进附近的库房里,又不知从哪里找了桶松胶出来。他脱了件外衣给雅苑披上,把两人手上的绳索略微松了松,却又不让她们说话,也丝毫没有直接放走两人的意思,倒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有整整半个小时,陆潇雅只是在移动一些物件,有时又退后几步看着摆放顺序,仿佛很认真专注。
和冉秋彼此交换着眼神,雅苑不吱声的在厨房起锈的铁管上反复磨着捆扎自己的绳索,一边注意着陆潇雅的动作。虽然他放倒了两个人,但他的态度并不明确,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想做什么。
就在绳索堪堪蹭断的当儿,陆潇雅似乎也做完了他的事,把地上的两个人一脚踢进库房,用力关上了门,折返了回来。正试图给冉秋解开绳索的雅苑只得停住。
手插在牛仔裤的裤袋里,陆潇雅在她们面前站定。雅苑和他不闪不避的对着看,她已经活动自由,倒要看看陆潇雅的态度,而且外面现在说不定还有他们的人,一时倒也不急着解开。
陆潇雅低下头用脚拨弄了一下掉落的绳索,无声的露齿一笑。
雅苑神色不变,等他开口。
他果然口齿轻动:“我……”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打住,思考着更好的表达方法,过了十几秒,才笑了笑重新开口:“我想你们大概在猜,把你们重新绑起来是什么意思。”
冉秋立刻点头,陆潇雅低低的笑了出来:“不绑住,你们两个烂好人一定不肯听完我的话。想救人还被恨就不对了,要是被搭进去就更冤……是不是?”还没有弄明白他的意思,一股处理过的木料燃烧产生的硫磺味袭来,雅苑的脸色变了:“你在烧什么?”
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脚尖一直蔓延到头顶,烟雾从隔壁的库房一丝一缕的渗透了出来,那里面除了一堆陆潇雅刚才搬进去的木料,还有……两个人!
陆潇雅是要把他们活活烧死在里面!
冉秋几乎是同时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脸色一下煞白,不安的扭动着,摇得铁管一阵哗啦啦的声响,铁锈纷纷的往下掉在头发上。陆潇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好可怕……
那是两个人啊!虽然是被不知道什么东西迷倒的,但是火起时烧到身上还是会痛的……想象着两个活生生的人被一点一点烧焦,那场面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炸。
陆潇雅苦笑,眼里的神色变得有些奇异:“是不是?我说了不绑住你们一定不肯听。”他轻轻点向雅苑,“雅苑姐你最好别动,更不要想做烂好人去救,现在火已经起来了,秋还绑着,如果你们不安静点听完说不定就是一起烧死。”
“你说。”雅苑在衣服下握住冉秋颤抖的手,沉住气压下心里的寒意,“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听。”现在秋秋发抖得厉害,如果她不先镇静下来,冉秋更不可能做到。
陆潇雅的脸色一下严肃起来,完全不是原来嬉皮笑脸的样子:“现在我说的话你们一句句记住了……”
惨叫声传来,陆潇雅略微停了一下:“……这两个人是必须要死的,你们不用同情。反正如果他们不死,刚才你们已经一人卸掉一只手。”他轻描淡写,“我动些了手脚,他们的死因调查大概会是自己违规用火。仇尹不会在海南久留,我对他说找了关系把死亡记录改成俩混混烧死他不会怀疑,而且警察局这样的案件多到爆棚不会太追究你们不需要担心我。之后你们尽可能走得远远的,只要除了几个亲近的人再没有人知道你们还活着就不会再有人找你们麻烦,仇尹不是善罢甘休的人,我知道,被缠上的几个人下场大多很惨。”
“文凭之类,就不要再管了,安安静静的生活就很好。虽然我们,”他顿一顿。“对,我们。虽然我们都是混混,但是混混要铁了心的缠住谁,绝对是哪个人都受不了的……让他知道了我在说谎,我也会很惨。”
火焰蔓延的声音哔哔啵啵的响着,热度一点点升高,但是这间房子却似乎被冬天占领,一点暖意也没有。
“这家厂,曾经是我爸爸的……我爸爸惹上了收保护费的人,被杀了……我找到了仇尹借人。”他轻轻呵了口气,笑意微微,“很小说,是不?社会比小说要小说一万倍……”
“阿雅……”雅苑半是松了口气,半是心情复杂的望着他。曾经那么单纯的孩子,到现在可以把人命不当一回事的谈笑,阿雅……
“小陆已经是小陆,回不到阿雅。”陆潇雅走到原本是该放置碗碟柜的地方,用力往旁边一推,后面的木板居然移开了,他似乎是背对着她们笑了一下,“从这里出去,后面是山,我也不知道究竟有多远。当时只是好玩撬了这后面的砖,没想到今天用到。”
“走过去就不要回头。这个社会有多黑我都看见过,不要舍不得,不要尝试拯救。你们觉得心寒吧,阿雅居然变成这个样子。”他回过头来笑,给冉秋解开绳子,那一瞬间眼里的神色是忧伤澄清的,依稀仍然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孩子,“雅苑姐,”随后他扳过雅苑,轻轻印上她的唇,一触便缩手退后,“……讨厌也好,什么也罢,再见了。”
他丢下两人在伙食房,就此转身走了。
出去弄麻醉剂的时候他在门口张望了一下,果然仇尹还留有人监视。火起后他就必须撤,久留必致生疑。
等到半夜左右消防车到场,并且把还在搜索仇尹一行人正在市内转悠的警车也吸引过来后,现场已经是一片废墟,还残留水浇过后徐徐上升的白烟而已。
看到废墟中被抬出的两具白布覆盖的尸体,其中白布中伸出一只烧的焦黑的手,还捏着一枚琉璃坠子,M顿时跪到了地上,宛夫人随后下车,只看了一眼就一声不吭的昏了过去。依稀还记得那枚坠子是他们送给雅苑的16岁生日礼物,只是戴了四个月后她说不小心丢了,难道……她一直都戴在身上吗?她一直都很维护他们,而他们对她……实在是太狠了,可是现在再也没有补偿的机会了。
随后赶到的烟烟夏夏等人抱着哭成一团。阿音在一旁脸色霜寒,他想要揭开白布看一眼,却被法医脸色不善的拦住了。从头至尾,他都没有过激的表现。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