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蜗》雅歌麟趾

13、第 13 章

　　吃过晚饭，朱译又带着许佳忆四处逛逛消食，其实H市人气比较旺的就那么几个地方，许佳忆想看音乐喷泉，是网上帖子看到的，朱译就带他来了。喷泉建在城中湖里，湖边是个房地产公司投资的商圈，黄金的地段，游客络绎不绝。
　　来得时候运气很好，喷泉不远处还有几张空着的凳子，两人欣然坐下，等着晚间的喷泉表演。许佳忆手机快没电了，也不能畅快的玩，开始找话题和朱译聊天。
　　“译哥，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么？”在他眼里，朱译很风趣，有人格魅力，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给你保护，这种人在gay圈应该很受欢迎，但上次日本之行加上今天下来，朱译的手机好像并不忙碌，甚至他觉得自己比朱译看手机的频率要多得多，他有点奇怪，没人喜欢朱译么，那朱译就没有喜欢的人？
　　朱译是个挺容易打开心扉的，只要你愿意真诚的和他交心，他也会和你掏心掏肺。“有吧。”他这么回答。
　　“你和他说过么？他是什么样的人？”
　　朱译轻声叹了一气，“我算是和他说过吧，就是他没听见。他是什么样的人啊……说不上来，他就是会出其不意的让你觉得他很好。他的外貌和他这个人的待人处事有偏差。”
　　“你是说他不好看？”
　　朱译摇摇头，“不是，他很好看，就是好看得让人觉得不太好接近。他是直男。”
　　“啊……”许佳忆还是知道的，要想让一个直男爱上男人，很难。退一步，让直男认同gay也很不容易，他们大多抱着不理解，甚至是觉得恶心的态度看待同性恋的。“译哥……要不你转移转移目标吧……直男有点太……太难了。”
　　“嗯，是挺难的。我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弄得很尴尬……知道么，认识你的前一天，我还和他去了京都。第二天我走了，没告诉他，回来之后……他就变得疏远了。”
　　“这人这么小气？！”一个男人因为这点事儿记仇很久是非常丢份的。
　　“他不像是那种人，总之，我也许在什么方面冒犯了他，但我自己不知道，他也不告诉我……”
　　许佳忆替朱译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哗啦——”湖面上冒出一根水柱，紧接着音乐开始，几十根水柱一同从湖面上提起，旋律悠扬婉转，伴随着湖面的表演灯光。湖旁的游客多数拿着手机，记录这个美好的时刻。朱译只是安静的抬头看，两手插兜，许佳忆手机没电，想拍没得拍，也只能乖乖看着。
　　这是今天最后一场喷泉表演，最后一段音乐结束，湖边的游客如浪潮一般一波波往商场方向走去。
　　朱译带着许佳忆避开人群，往湖边游步道走着。两人拐弯走进高档商品区，朱译摁了去往负二楼的电梯，车停在那里。
　　“哥，你渴不渴？”电梯还没来，许佳忆趁着时间间隙问朱译。
　　“被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儿。”
　　来坐电梯的路上许佳忆看到了一家生意火爆的饮品店，S市也有，他忽然就挺像喝的。“我们去买波波茶好么？突然想喝了。”
　　朱译对刚才经过的店面也有点印象，“走过来看到了吧，你们那儿没有这家店么？”
　　“有的，就是离学校挺远的，想喝一次不容易。”
　　朱译把许佳忆手上的两个购物拿在自己手里，“那个要排队，我这一天下来是没力气了，你先跑过去排队，我慢慢走过来。”
　　“好的嘞！”大男孩儿一溜烟窜出电梯等待间，朱译也慢吞吞地跟过去。
　　蓝甜接到H家专柜店员电话，两个月前她订下的孔雀蓝鳄纹铂金包到了，于是她拉着一向不爱在周末出门的大儿子去专柜拿货了。
　　“这个包好不好？妈妈等了两个月。”蓝甜提着姜黄色的购物，很高兴，她甚至没让大儿子给她提，自己的包，自己提着。
　　“妈你开心就好。”
　　这儿子就知道敷衍自己。
　　“译哥——”
　　陆执视线中闯进了一个身影，这个身影他曾经见过，在横滨。
　　朱译接过装着饮料的纸袋“我回家再喝，一会儿要开车，不方便。”
　　“那行。”许佳忆抽了一张纸巾，擦擦自己的吸管口，“那你要试试我的么，味道不错。”说着递给朱译。
　　陆执一步一步向他走过来，清楚地把刚才的场景看进眼里。
　　“得了吧，你这里面有芒果，我过敏。”朱译朝人摆摆手。
　　“那回去吧。”许佳忆拿回自己的购物袋挂在手腕上，腾出另一手去拉朱译。
　　朱译刚转身，看到了陆执，身边是一个气质不俗的女人，四五十岁的年纪，但是保养得很好，穿衣得体，手里还拎着H品牌的袋子。
　　他停住脚步，对上了陆执的眼睛。
　　许佳忆一下没拉动朱译，握在手里的饮料晃了一身，“啊……衣服，译哥你怎么不走。”
　　“陆总监。”
　　撒了饮料的大男孩因为朱译的一个招呼，也看到了陆执。
　　“朱总监。”陆执生硬的报以回应。
　　“小执，朋友啊？”
　　“阿姨好。”朱译连忙给陆执身旁的女人打招呼。
　　许佳忆很聪明，为了不给朱译丢面，也非常乖顺的喊了“阿姨”。而且，他非常敏锐的发现，朱译看对面这个男人的眼神，直勾勾的，但两人一对视朱译又逃开了，朱译说得直男是面前这个陆总监？
　　陆执第一眼看到朱译身边的许佳忆心情就开始烦躁，甚至在他不自查的时候对人投以不善的目光。
　　许佳忆是有些感受到了。
　　双方的见面，朱译倒是没有和陆执多说什么，反而蓝甜特别地健谈，抓着朱译说了又说，问了名字，年龄，工作，甚至还问自己有没有女朋友，一轮‘审问’下来，朱译差点没有招架住。
　　“小朱多和我们陆执来往来往，这孩子除了工作，周末就窝在家，也不社交，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妈——”陆执打断蓝甜。
　　“哦哟，还不乐意了。小朱啊，有空来我们玩啊，阿姨很欢迎你的。”
　　“谢谢阿姨。”
　　朱译刚说完，左手腕被许佳忆拉住，而且是在陆执面前。他马上低下头朝旁边的许佳忆使眼色，可身边的弟弟力气大，抓得紧。陆执马上攥紧了拳头，他有种想把两人拆开的冲动。
　　“那下次见啊，小朱。”
　　“嗯，阿姨再见。”朱译说，许佳忆一把把人拽走了。
　　两人拉拉扯扯走到电梯口。
　　“佳忆，拉我干嘛？！”朱译被人扯的莫名其妙。
　　“译哥，是不是他？那个直男。”许佳忆一针见血。
　　朱译：！！！
　　“你怎么知道！！！”
　　“你看他那眼神，要是和他老妈不在旁边，你都得上去把他吃了。”
　　朱译觉得，同样差不多的话，毛毛之前也说过一遍。
　　“是啊，就他。”破罐子破摔，朱译就这么爽快的承认。
　　两人走进电梯。
　　“译哥，我觉得，那个陆总监，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朱译看着下降的数字，“误会什么，我都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他今天看我的眼神，我觉得他想揍我……”
　　“你想多了，平白无故，他干嘛想揍你。”朱译话风一转，“怎么，是不是挺帅的。”
　　许佳忆被他带跑偏了，“是挺帅的，还高，比我还高点……哎呀，我都被你转移注意力了。”许佳忆跟在朱译身后走出电梯，“我是说，他好像觉得你有主了。今天我感觉得的就是那种……我觉得他今天柠檬精了。”
　　“我能有什么主，想多了，不可能，他不可能这么想。”
　　其实，陆执就是这么想的。
　　陆执见过朱译就更没心思陪蓝甜逛街了，特别是回想起干才朱译和旁边那个男人的亲密行为，他就一股无名火，还没地方撒。
　　“妈，回家吧。晚上还有一个案子要准备材料。”
　　蓝甜显然没尽兴，好容易和儿子逛街，儿子却意兴阑珊的。“怎么周末也不让人休息。”
　　“没办法，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蓝甜一个劲的向陆执问朱译的事。她很吃朱译的长相，刚才的交谈也让她对朱译的印象很好，记得娘家表弟的女儿还在读大学，快毕业，年级和朱译查不了多少，不由得想把人凑成一对。
　　本就不想提的人，自己的母亲还问了又问，陆执最后烦了，直接说两人只是生意上的朋友，很多事情不清楚。
　　蓝甜不问了，下次她亲自去鑫光看看这孩子。
　　同样的，许佳忆也在车上对朱译进行暴风式的洗脑，从理性分析到感性设想，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许佳忆就是觉得陆执是有点吃醋了，朱译需要给陆执一个解释。
　　朱译是很郁闷的，许佳忆，一个小他两岁的弟弟，主修的还是工科专业，一脸智商在线情商下线的样子，“教育”起自己来套路一波连一波，还一本正经分析的头头是道。朱译从头到尾用“他不是这种人”以及“他不会这么做”来搪塞许佳忆，并且麻痹自己。
　　从内心来说，二十几分钟的车程，一路唠叨下来，他好像有点被“洗脑”成功了。
　　许佳忆第一天玩得太嗨，体力消耗巨大，到家不久就回客房休息了。朱译因为编辑部的电话，坚守在一线岗位上，拿着电磁笔修改线稿。人是坐在显示屏面前，眼睛盯着稿子，但心里浮浮沉沉，一点修改心思也没，他就一个想法，要不试着和陆执解释解释自己是个单身？
　　两个人的事情，总是需要有一个主动的。
　　陆执粗略的擦干头发，把毛巾丢在一边，左右挣扎后，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收信人是朱译。
　　这边朱译还沉静在自我纠结中，作起来朝空气拳打脚踢，“咣唧”，大脚趾踢倒了凳脚。他疼得都喊不出声，呲牙列嘴的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抱着脚丫来回搓。“痛死了……”
　　桌上的手机响了，朱译爬到凳子上，拿过桌上的手机，查看送信人。
　　【今天遇见的是男朋友么？】
　　朱译：！！！
　　许佳忆那个死小孩竟然猜对了！！！
　　朱译颤抖着手机，“哒哒哒”地回了信。
　　陆执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很快收到信息：【那是我在日本认识的一个弟弟，不是什么男朋友……】
　　“呼——”陆执下意识的舒了一口气。不是，不是男朋友。但他那时要走，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这样。】
　　朱译看完陆执的回复，憋不住了，拨通了视频电话。
　　手机铃声在偌大的房间里响起来，陆执接通了视频。屏幕上是朱译的脸，还有额前的碎发。
　　朱译看到得是陆执放下头发的样子，比往常要显得年轻几岁，一脸没有防备的样子。
　　“还……还没睡啊……”朱译一看到陆执就怂了。
　　“嗯。”
　　“那个……那个今天那个男孩和我不是那种关系……”
　　“我知道了。”
　　“你……”朱译觉得自己得了失语症。
　　陆执也不知道为什么，朱译这个表情他见了心情就很好，“昨天你问我的问题，我是不是生你气。我是有点。”
　　“啊……我不是故意不和你说的，你那天不是说本地导游临时有事么，我以为你第二天会和本地导游一起，而且你那是出差，和我不一样……我——”
　　“没有本地导游。”
　　“啊？”
　　现在回想起来，陆执觉得自己当时所有的举动都很傻，既然隐藏不住，为什么不说明白。“我是去找你的，在日本。”
　　朱译瞪大了眼睛，脸一下红了。
　　陆执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我那时就是想见你，我去公司找过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不联系我，我很不习惯，我当时想和你聊聊，你去了日本，我就订了第二天的机票去找你。其实那天在祗圆，我想问你的，新干线上也是，我想问你的。”
　　“你，你，你为什么不问我。”
　　“我不知道，那天在酒店，我等了你一天。我看到你和他一起回来，我想你应该找到伴侣了，我当时觉得自己很蠢，不应该去打扰和破坏你的生活。第二天我就回国了，之后我减少了和你的联系。”
　　朱译双唇颤抖，“陆……执……，你，你是不是……”
　　“是。”
　　朱译牙口语言了。
　　“我喜欢你，爱情的那种喜欢。”
　　【对方结束了视频，视频时间：6:52】
　　朱译挂了视频。
　　陆执面对黑掉的手机，抓了抓头发，拿了车钥匙，出门了。
　　朱译在画室里张着嘴巴，满脸通红，无声的呐喊，苍天有眼啊！！！毛毛说的真对啊！！！老子就是国服最强扳手啊！！！老子要有男朋友了！！！！
　　他冷静下来，给陆执去了电话。
　　陆执没接。
　　陆执……是不是后悔了……
　　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龙卷风过后一片狼藉。
　　朱译自闭了，稿子也不改了，到厨房开了瓶啤酒，一个人喝，喝完又冲了个凉水澡，一番折腾下来，有点累了，郁闷地窝进被子里。
　　他睡着了，迷糊间接了电话。
　　“我在你家楼下。”陆执把车停在临时停车位上，靠着车门抬头网上看。
　　这边朱译在电话里一句没说，穿着睡衣趿着地板拖直接奔下楼。
　　陆执能听到电话里的喘息声，衣物摩擦发出的声音。
　　电梯到了一楼，朱译恨不得把电梯门扒开，抓着手机跑出来，他看到了陆执，纵身冲过去，一把融进这个他遥想了将近两个多月的男人怀里。
　　“干嘛把视频挂了。”
　　朱译头顶传来陆执的声音，还有一丝一丝的鼻息。
　　“我太开心了，就是，太开心了。你喜欢我，喜欢的，对吧？”他仰着脑袋，眼里还是带了些不确定，因为，他就是觉得幸福一瞬间来得太突然了。
　　陆执伸手拨乱朱译的头发，又捧起他的脸，低下头，小心的吻了下去。
　　朱译没想到这个怀抱的主人竟然意外的主动，一番平静后，他坦然地接受了这个吻。
　　陆执第一次和男人接吻，朱译的嘴唇很软，很薄，他伸出舌头抚摸着两片唇，再温柔的侵入口腔，再到舌尖，舌面，直至口腔深处。
　　这个吻很绵长，两人分开的时候都有些缺氧。
　　他看着两颊绯红的朱译，“你说我喜不喜欢你。”
　　“喜欢，陆执喜欢朱译，朱译也喜欢陆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