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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八回 寒声碎(二) ...

  •   此时身在云端,仍是忍不住回望了一下不远处的丹霞山,这一次是真的要全部了结。
      终归硬了心肠,从衣衫里拿出那只纸鹤,却不妨一颗珠子顺势滚落到我的掌心,晶莹剔透,竟是刚才她为我落下的泪珠,我心念一动,默念起了那天牢前辈所教我的口诀,但觉周身发热,一股真气从头到脚贯穿过来,穿过身上每一个脉络,最终达到我的心脉原神上,我心中激动万分,虽知道那前辈所言非虚,仍不敢冒险,只从那金丝绞绳的原神中小心翼翼的抽了一根金丝出来,那金丝极为柔韧,在暗夜里发着隐约的光芒,我拿这跟金丝串了那颗泪珠,将它带在我的脖子上。
      心底酸楚不已,可也算是留了她的一点东西陪伴与我。
      这一切作完,却看到那纸鹤早已变大,正在空中轻拍着翅膀低声唤我,我不禁心中嘲笑自己,如今想来当初真是鬼迷心窍了,这云量山结界之重,在天上人间都是查不到的地方,如何偏给我轻易寻找去到了,可见兀苍峰二人怎样设下笼子,要我自投罗网。
      甚好,就让我再去自投罗网一次。我遣散了脚下祥云,飞身骑上这纸鹤冲那云量山飞去。这纸鹤不比我手下云彩,飞行速度不甚稳定,上次飞了两日,这次却用三日多才到了,难道这云量山也长了脚会移动不成?我从它身上跃下来,看它又逐渐变小成纸,不由将它揉在手心了,今日之后怕我也没机会再用什么云彩纸鹤了。

      不成想一月之间这云量山竟变得如此萧条了,只见满山树木枯萎,不见一只飞鸟走兽的踪迹,可空气中却有着腐败血腥的味道,这情形真和我想象的有些差入,我本想快刀斩乱麻,和兀苍峰夫妇大打一架,替麻姑杀了这一对畜牲,之后自灰飞烟灭去了也免了牵挂。
      当下不由警惕了几分,依着记忆自去找到了福宽洞,心下称奇这竟连洞门也不锁的?跨步推门,正看到前方一女子身影提着食盒朝里走着,大约不妨门猛地开了,回头惊吓地站在那里。
      我定睛一看原是熟面孔,不由喝道:“好个狐妖,快快说出你洞主何在,若有隐瞒,休怪我剑下无情。”
      那玲珑却不躲闪,反而丢了食盒扑过来抱住我道:“长生公子,真的是你么,公子?”
      我反被她吓了一跳,用力甩开道:“你这妖怪,好生厚的脸皮,废话少说,你家洞主呢?”
      她忽然泪眼盈盈,泣道:“我也不知,那日洞主和夫人重伤回来,便藏匿于洞中,先是将取了山中大小精怪的内丹疗伤,这死的死,伤的伤,如今这山中就剩下我一个好使唤的了。”
      我看看她脚下食盒,举剑搁在她肩颈,问道:“你即不知道,这是给谁送饭,又送到洞中那里去?”
      她道:“我如今不住在这里,每日此时只将饭菜送到洞内,他们自会取走,这福宽洞绵延整山,谁也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他们究竟在洞内何处我确实不知。”
      我看着剑端已微微刺入她皮肉,一丝鲜血顺着留下来,我再不能轻信于人,何况这还是一只狐精呢,她看我面带不信便有道:“公子有所不知,这福宽洞分枝众多,若亲身去找不说遇险与否,至少要大费周折。何况一路机关重重,都需得我的掌印才能入内,不然那内室的外门是绝对不会打开的。我不知你和洞主之间是何恩怨,可是,可是我愿站在公子一边。”
      又见我迟疑不定,她大哭道:“我的内胆被夫人所控,若是我入深处察看,夫人自多的是办法折磨得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今日得遇公子,求公子救我性命吧。”
      我伸手一探,果真发现她的内丹被一层黑雾笼着。
      “公子还是不肯信我,且听我与你说个清楚。想来公子以前从未听过这云量山的名号吧,可你看此山绵延百里,并非小到无人知晓。你可知为何?只因这山中有个宝贝,名作智金玉,它法力高强无比,能将此山隐于天地间,莫说凡人,就是神仙也看不到摸不着的。公子若不是托了纸鹤,是决计到不了这里的。洞主和夫人,早与那智金玉练做一体,若是想要杀了他们,也非要毁了那玉石不可。”
      这与那天牢中的前辈所言的倒是相差不远,也因此赤松子和丹生他们寻不到此处。

      “长生公子,过了时辰饭菜不到,只怕我性命有忧,若是如此倒不如死在你的剑下。”
      我也没有太多时间了,只想速战速决,收了剑冷哼了一声:“且留着你的性命,带路去吧。”
      玲珑跪拜几下,方才起身喜道:“多谢公子,请随我来吧。”
      这一路只听得玲珑一个妖絮絮叨叨的讲话,她大约很久没人说话了,因此说的很有些没条理,我不答与她,便只有她独自在说。
      “公子是来找洞主和夫人报仇的么?公子功力如何,洞主可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加上夫人的阴损歹毒,公子不怕么?”
      “公子,我其实也很可怜的,我心里恨死夫人了,我小时候,她杀了我爹娘给洞主增强内力,又控制我的原神内丹,让我替她做尽坏事。”
      “公子,你是不是觉得我贪生怕死?”
      “去死也很需要勇气的,我怕的很。”
      “我是真怕了洞主和夫人了,若不是他们这次回来受了重伤,我只怕要被他们嫁给陵丰山的蛇精了,那家伙又老又丑,舌头上有个叉子,吓死人了。”
      “还好遇到了公子,我知道公子瞧不起我,可我真的,真的,喜欢公子,自打上次你走了,我简直茶饭不思。”
      “若我日后脱离妖道,去修仙道,公子,公子你能喜欢我么?”
      我时刻警惕行走,只听出了个大概意思,不禁冷笑道:“管你是妖是仙,我都……”徒然打住,我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她似乎知道我要说什么,也安静了下来。此时有个石门,她道:“公子退后。”伸手抚在门柱上,那门缓缓打开了,道路却变得狭窄起来,一前一后走着,她又开口道:“公子心中有喜欢的女子吧?”
      我不答她,只问道:“若是我杀了你那洞主和夫人,你还能活么?”
      她一愣道:“夫人贴身装着一个小瓶上刻有我的名字生辰,那里面装的就是我的内丹,只要公子替我拿到那个,我就算得救了,日后一定做牛做马伺候公子。”
      我嗤笑一声:“你本是只狐狸,做什么牛马呢?再说我何故要你伺候呢。”
      她听着也笑了一声道:“看不出公子还会跟我玩笑呢。若是公子救了我,我自然要报答公子的,以后……”
      我打断道:“莫说这个了,我若替你拿回内丹,你也替我做件事情,咱们就算两清了,你说可好?”
      “不知公子要我做什么呢?”
      我看看胸口的金丝,微笑道:“待到那时,我再与你说。”
      福宽洞果真深不可测,也不知玲珑领着我走到了何处,她忽然停下道:“公子,前方大门后设了结界,只有夫人亲自出来,才能破了,你莫要再行了,不然纵你一身再好的功夫,也是施展不出半分的。”
      我定住脚看了看玲珑,辨析着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道:“公子即随我到此了,还不信我么?怕我会骗你么?那好,你就跟着我来吧,看看究竟我要怎样害你。”
      事到如今,我还害怕什么,只怕不能一举杀了那两个奸贼,替麻姑夺回那半颗心来。我将心一横道:“你且慢,这食盒内再替我装样东西给你家洞主。”
      她忙打开那食盒道:“公子,有何吩咐?”
      我将带来的那个夜明珠放在食盒内,想了想又找出刚才揉皱的纸鹤展开,咬破手指写了句话,也一起放在里面。看玲珑一脸好奇之色,便说道:“这东西是你家夫人朝思暮想的,你且送了去。”
      玲珑点头应了便要离开,又扭头道:“公子,你千万不要进入,这里面我怕对公子不利。”
      我道:“我等候在此,你送了饭,自去找个地方躲着好了。”
      她笑道:“我送了饭自然回来陪着公子。”说完不待我反驳就走。
      我在那门前不远处捡了块干净石头坐下,听玲珑所讲他们伤势未愈,可不知道如今到底怎样,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也就作罢静心运气练功。
      不多时辰,玲珑便出来了,对我道:“公子,我放了食盒在那里,心里左右不安,想再拿回来,却也晚了,公子也可有把握杀了他们么?若是没有咱们还是快走……”她话未说完,一阵狂风从那门内刮过,洞壁上的灯被熄灭了一多半,洞内猛然便暗了下来。
      “好个吃里爬外的小贱人,竟和我这小兄弟勾搭上了。”兀苍峰冷笑着走了出来。
      我忙起身,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看他面色如常,一时猜不出他究竟体力如何,只冷冷踱步看着他,又低声道:“玲珑,你且靠后去。”
      他笑道:“真是个惜香怜玉的多情种,怎么你那师父死了么,跑到我这里来勾搭,这小狐狸精,你若喜欢就送给你,咱们兄弟还有什么客气的。”
      我一笑道:“我怎敢比兀洞主至情,不过你即想替紫姑拿水心玉丹,就纳命来。”话未说完,手中之剑已然刺了出去。
      兀苍峰自有准备,忙举剑挡上,双剑相击,叮当一响,寒光四溅,我悬身一越,又向他刺去,速度越快越觉得内息通畅,内立无穷,心喜那天牢前辈果乃高仙。
      兀苍峰接应不住骂道:“你这疯子,真要同归于尽么?”
      我道:“谁要与你同归于尽,我先杀了你,再去杀了你老婆,叫你们生死相随也算成全了你们。”
      兀苍峰被我逼到墙角,只得口中念决,使出遁地穿墙之术,我心中冷笑,当我这千年白修炼的么,也跟着他穿过石墙中,一进去便觉得这无量山的石质十分奇异,手中剑法便不如适才使得快,好在短短一下也就穿墙而出,进了另一个洞穴,深感已近结界,十分力气只用得出八分,手下虽仍是迅猛,只怕时间长了却有麻烦,隐约听到流水潺潺,心中一动,手下剑光纵横更是逼着兀苍峰向内躲闪,口中大声喝道:“奸贼,看我刺穿你一个透明窟窿!”
      他眼中精光一现,明白我的意图,也喊道:“紫姑你千万莫要出来。”
      我手下剑向他刺去道:“奸贼,听说你夫人爱吃心肝,你说我剜出你的心肝她可爱吃呢?只是不知我这剑上喂了剧毒,你可吃的下去?”
      那剑刺中他的右臂,他大为吃痛只强忍着不肯叫出声来,自是怕紫姑担心。我道:“夫人,洞主对你情深意切,这就要死了,你也不出来看上一眼,真是无情啊,我说兀兄,你不好好为人,偏偏爱上这样的妖精,你倒说值不值得?”说着举剑朝他心口刺去。眼前却是紫影一闪,挡在我剑前,那兀苍峰抱住紫姑,大吼一声:“你出来做什么。”
      我徒然觉得周围郁结混浊空气清爽了许多,心知结界已解,手下剑便回了几分力道,说道:“且留着你们再活片刻。”
      那紫姑本来就重伤未愈,又被我刺中,眼下只有喘息的力气,兀苍峰道:“长生,是我们算计利用了你,不过也只是为了夺回我们本来的东西。只是你那师父偏生要为难我们,我不得出此下策,我这里给你赔不是了,你且饶了我们吧,紫姑此时也活不了多久了,我只想陪她到最后,你就放过我们吧。”
      我道:“要我放过你们却也容易,还我师尊那半颗心来。”
      他眼中阴晴不定,显然正在计较,紫姑却道:“呸,我就是死了,也不会还回去,她不是长生不老么,我就要她永永远远受割心之痛。苍峰,你不用和他再说,要我还回给那贱人,你不如一掌劈死我。反正我也活不了了,如何也不能要她快活。”
      我摇遥头道:“兀兄,看你也是有情有义的汉子,我且与你交换吧,你刚才不是为了那水心玉丹,自然也不会冒着风险出来,不过我此言却也未曾诳你,这水心玉丹就在我的身上,你若将我师尊的心还来,我自然将水心玉丹双手奉上,咱们以后恩怨两清,再无瓜葛如何?
      那兀苍峰道:“我凭何信你?”
      我道:“你可知我师尊为何不肯将那水心玉丹还给你,只是因这水心玉丹就在我原神内。”
      兀苍峰二人听得此话果真眼中一亮,我又道:“师尊不愿伤害与我,才不肯给你们,如今我伤了师尊,只望她能原谅我,因此才寻到此处。你要我师尊的心何用?不过是为了威胁与她取到水心玉丹,我这下将水心玉丹奉还,夫人性命得保,我这边师尊也可原谅与我,这两全其美之事还何须考虑?”
      紫姑道:“苍峰,务要听他胡言,若那水心玉丹真在他原神里面,他怎么肯轻易拿来,难道不要自己的性命了。”
      我道:“夫人过虑了,我仙阶已升,这劈开原神却不会伤了性命,兀洞主,你刚才与我打斗,应该知道我这功力比昔日涨的不是一点半点。”
      兀苍峰沉默良久,终于道:“如此,我就信你一回,你且放下兵器,随我来吧。”说着就起身,扶着紫姑走到刚才那墙边上,伸手不知触了个什么机关,那石墙慢慢闪开一个黑暗入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八回 寒声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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