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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不想说话 逗他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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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嘴硬的人,直到杨沈伊对她说:
“不要口子老督督的,他真得不要你了,看你还做什么去?”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他是真的要离开她了。她甚至开始恐慌,没有他,还能做什么?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原来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舍不得他。以后,再也不会说出那些幼稚的话了,也不必再用层层的伪装去遮掩自己的脆弱。这样也好,终于可以不用再强迫别人听从她的安排,也不用再用那副天真幼稚的面孔去面对世界。在他面前,她总是习惯性地依赖,没有他的日子,竟连振作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1996年6月4日,下班回寝室时,门口背光处站着个人,看不清脸,只知是室友同伴,一起愉快地聊天,而后一块去吃饭。那边人声鼎沸,女孩在一块就是有讲不完的话。他们各自有伴出门了,木子李没处去,拿了本书去杨易平处,他们正吃饭,她吃苹果。许久才回,可也没有太多的话。回自己的寝室,陈冬梅已洗好澡了,她说起周春奇来找过她了。让别人带来了席子,去抱了竹席来,回头便见奇哥进来,黑了,也瘦了。我们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然后紧紧抱在了一起。
好几次问他,特意去了趟新安江家,是拿钱回来了,还是背回了一大堆话,他说:
“我是去游戏的。2号的电话等你许久。”她说:
“是我哥来叫我的,1号的电话我还是赤脚走过去的。”他说:
“2号那天,我在金华转车的,碰到了钱益群的夫人,钟爱和男友。”她说:
“那还有杨沈伊的夫人和女儿。”他说:
“本想在金华给你打电话,可找不到电话机。”她心中听了乐滋滋的。
呆在一块,说的话变多了。而手抚摸着她,他的呼吸有加重。她怕得要命,自己挺紧张的。
她已受了两次累,第三次她将不能重复了。他抚摸她的小腹,她慢慢地放松自己。他捧住她的头吻她,吻得她有点晕晕的。挣脱他的手,他也不再强求。他呆在那儿,无话可说,她自顾自看书。他试穿了鞋子说:
“80元买的。”她说:
“毛病。”他忙说:
“噢,我乱讲的。”,于是她没有说价格。楼英下班来了,他便回自己寝室。木子李洗梳完毕,便睡觉了。睡得很沉,早上起床还挺吃力的。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吧。
那几年的日子,都咬着牙默默承受了下来,又何必再对他耿耿于怀呢?学会遗忘,才能活得更轻松快乐。人总是这样,有些事,终究不能只怪别人没有良心。她的生活,好像一直都围着他转,心里装的全是他的一举一动。可她也清楚,一旦他背叛了她,她的世界就会彻底崩塌。况且他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又何曾真正在乎过?他的世界里有那么多重要的人和事,家、姐姐、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牵挂,又何必非要挤进他的生活,做些无谓的纠缠呢?罢了,这几天还是让自己冷静一下吧。也该出去走走了,总闷在寝室里,迟早会把自己憋坏的。没有人真正关心、在乎她,那她就更要自己疼惜自己。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千万不能自己作践自己,亏待了身体。他总说自己有苦衷,可她的委屈又有谁知道?他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她,又什么时候心疼过她?所有的一切,到头来还不是只能自己扛。唉,想想真是心酸,满腹的苦水,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这天一下班,她就去了他的寝室。他上中班前来说过,米放在桌子上,便去拿了。一吃过饭,便去他上班那儿,却像往常一样,相对无言。他沉默着干活,她则在一旁胡乱写着什么,试图填满这尴尬的寂静。同他讲话,他说:
“你怎么恨声恨气的?”她也不知道,就是没有好话的。呆了一个半小时,快七点半的时候,头突然晕了起来,还一阵阵发痛。他说:
“你去睡吧。”于是她便自己走去寝室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浑身骨头都疼得厉害,翻个身都觉得累得不行。
第二天木子李到周新星那儿,问他:
“这几天看你好像不太高兴,也不来我们 8 号寝室,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两个人吵架了?”
他的脸一下子飞红,很快又平复下来,说:
“没有吵架,都挺好的。”然后聊了很多。他说:
“我们交朋友,也会像你们两个一样,常常怄气,就像曹操吃鸡肋 ——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交朋友交到精疲力尽,茫然无措。”生活本就是这样带着负担的,生活啊,真是磨人。为情所困,受了不少委屈,而她和奇哥之间,也有许多说不清的心事。外人看着他们都好好的,谁知道他们各自心里藏着难过。只希望两个人能好好相处,实在不愿意再这样冷战下去,互不理睬,彼此都难受。他要出去两年,见不到面,这几天又总是爱理不理的样子。算了,她已经尽力了,谁知道他会怎么样呢。好几天没去徐师傅家了,今天去看看她,也有很多话想说。一个人去也无妨,早点去,早点回来。对这一切,她已经忍够了,要学会自己一个人独立。
厂里有个职工叫赵宇建,他的长相和性格都跟周春奇有几分相像——一样是瘦瘦的个子,说话也总是慢条斯理。他父亲5月24日住进医院,31号动了手术。这段时间,他跟着父母奔波看病,忙得饭也顾不上吃,他父亲肚子上莫名肿起一块,去医院检查后,最终还是做了手术。手术切开后,医生从他父亲肚子里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肿瘤,初步诊断是癌症。赵宇建说:
“病理检验报告要在今天上午9点出来,必须赶在9点前到医院拿到单子,绝不能让母亲看到结果。母亲身体本就虚弱,怕老人家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都说儿子孝顺,这话一点不假。赵宇杰说:
“父亲术后翻身都需要人伺候,那道长长的刀口看着就让人心疼。昨夜,我一宿没合眼,满心担忧父亲的病情。”为人子女,这份煎熬实在太不容易了。
到三楼仓库找盒子,顺便去应小水那里坐了一会儿。说话也没了往日的斗志,更没有盛气凌人的腔调。就应小水说:奇柯
“木子李,你成熟多了。” 聊着聊着,她总会不自觉地讲到自己的委屈,说:
“周春奇不关心人,人品也差。”可应小水却处处护着他。说男人自有男人的想法吧。可她心里,却没有一丝后悔认识奇哥。应小水说:
“你心事也重了许多。 。”给人说中心事,情绪一上来,眼睛酸酸的,差点掉泪。自己受点委屈没关系,可对方一点也不体谅,真的让人难受。大家都各自承受着压力,却不能互相理解,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木子李去车间打电话给奇哥,正好是他接的。他一迭声问:
“干什么?干什么?”语气很不耐烦,说完就挂了电话。没过多久,他来敲门,面对面站着。他眼窝深陷,一直盯着她看,让她心里发冷。她关上门,他转身就走了。她在夜色里站了一会儿,才独自回寝室。始终不肯相信他会变心,可到最后,不得不承认这是真的。她把一切都给了他,他却慢慢疏远。想放下,又舍不得;想留住,又身不由己。多少个日日夜夜刻骨铭心的思念,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早上起床浑身疲惫,可班还是要上。七点半上班,八点去了周春奇的寝室,他上中班,刚起床,脸上有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很快又消失。他叠好被子,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只是把她抱在怀里,木子李想方设法逗他说话,他只是沉默。问他:
“吃不吃早饭?”他说:
“不吃。”问他:
“要不要馒头。”他也说:
“不吃。” 哄着他,刮他的鼻子,问他:
“为什么心事这么重?”他依旧无动于衷。痒他的腋窝,他才勉强露出一点笑容,可很快又绷起了脸。劝他:
“心事太重会压垮自己,不常说话会影响嗓子。”可他就是不开口,只是抱着她,抱得很紧,让她喘不过气。他终于说了一句:
“不想说话。”又让他帮着去买米。他说:
“外面在下雨,不用吃了。”又说帮她自行车的锁去装好,他说:
“明天再说。” 时间过得很快,半小时就过去了,真的很想多陪他一会儿。他说:
“去上班吧,等下明主任来找你了。”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这一次,她没有觉得委屈,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告诉自己,要学会耐心等待,学会柔声细语地说话。爱一个人,真的要牺牲很多、放弃很多,但又不觉得可惜。
吃过中饭,离上班还有十五分钟,木子李去了奇哥那里。他正躺在床上和别人聊天,一副悠闲的样子。孙炎军和女友去蒸饭了,周新星、赵海军、魏建栋撑着一把伞去上班。她闹着让他去买米,他说说等下会买。很快有人喊他名字,问他有什么事,说是去搓麻将,他嘴上应着,只顾哼着歌。中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该去上班了。他那副懒懒的样子,让人琢磨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不见面的时候总想见面,见了面又觉得无聊心烦,晚上见面也无话可说。我想,还是一个人安静几天比较好。
她这算什么?是报复,还是另有企图?吃完晚饭便一个人骑车去徐师傅家,敲开门。二老见了她,格外高兴。一开门就直截了当地问:
“周春奇怎么不来?” 她答:
“上中班。”徐师傅消息倒是灵的,提到去新加坡的事,她很是赞同的,被她那么一说,心里的闷气消了不少。去时买点香蕉和绿豆糕,大家一起吃着,问起徐师傅的侄女唯唯,说是很好的,这两年里头,赚了好几百万元,也是能干的。快八点钟了,便告辞。徐师傅她送到厂门口,聊着时木子李说起又吃一次药,徐师傅说:
“女人就是命苦。”她慢吞吞骑车回厂。看了会儿书,别想太多,日子还得一天天过。她翻看着以前的日志,那些字句仿佛还带着昨日的余温。重温了他们的约会、争吵,也重历了许多事情的第一次,甚至连那个甜美的好梦,也一并被翻了出来。看着日记,直到凌晨一点才睡。心里盘算着,最好今天去唯唯那儿,帮哥哥找找工作。至于自己的事,反正想再多也改变不了,能过去就算了。
清晨五点,她醒了。起床洗头、吃早饭,七点半便去上班。白天的工作接踵而至,杨沈伊爱发会儿呆,整个人都带着没睡醒的倦意。他说,昨夜和一个小姑娘去爬山。昨天她翻看自己的过去,难道这也是巧合吗?那个向来脾气极好的他,在身边显得愈发完美,像个可靠的大哥哥。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心态,生怕破坏了这份平衡。白天忙碌,与众多同事周旋,时间倒也不算难熬。可到了夜里,躺下之后,那个整日萦绕心头的烦闷感又涌了上来,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过了几天,木子李和应小水一起去徐师傅家。到了他家,天却下起了雨。一起聊花草、聊盆栽,有放假的轻松感。一块看着电视,吃东西。到了八点左右就告辞。这时夜里的雨小了些,她心里藏着许多委屈,也没心思再说什么。应小水说要去城里逛一圈,看着别人的男友处处为女朋友着想,她心里很羡慕。,雨后的夜晚,心里觉得格外清爽。回到寝室,楼英子和周新星正聊着天,不好意思待着,便拿了书走出去。裙子和内裤都被雨打湿了,敲了3号寝室的门,陈武秀不在。又去敲5号寝室的门,戴志柳也不在,便也不想再去杨易平处。他们那边气氛融洽,是真心替他们高兴。没地方可去,就去中间库看书,一直看到十点半才回寝室。那时心里,已经一点都不期盼他会回来敲门。白天碰到他时,依旧瞪着眼睛,心里还带着一股赌气的疏离感。
第二天吃过中饭,就去办公室打电话。先打给了唯唯那儿儿,跟她报了名字,这段日子没怎么走动。她的朋友人挺不错,那边一共有七台机器,唯唯说:
“今天停电休息。” 木子李说业务扩大了需不需来加人、会开车。她一下子就猜到是她哥哥,当即一挥手:
“说驾驶员可已招满了。”做事特别干脆利落。问唯唯什么时候结婚,唯唯说:
“要到后年。”一副雄心勃勃的样子,到那时候也成熟多了。聊到这里也就没别的事了,便挂了电话。接着又打电话到姨妈家,接电话的是表哥。他一听就知道,说:
“哦,是你。”问他:“你妈妈什么时候退休?我爸妈记挂她,退休后可以回老家看看。”表哥问起:
“你爸妈身体好吧?” 她说:
“好的。”随后也聊上几句,电话里讲着普通话,有些话虽然说得断断续续、不顺畅,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就算别人笑话,也无所谓了。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明明心情不错,也不怎么嫉妒、羡慕别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可现在,太多事都身不由己,只觉得疲惫。去机房看别人操作得那么熟练,心里佩服,又觉得自己不如。越发觉得自己说话太粗鲁,常常没耐心听人讲完就忍不住发火。杨沈伊当着很多人的面夸她长得好看,还有明主任和张律林他们也在,她当时羞得满脸通红。她一直想修的不是容貌,而是内在气质,可她动不动就发火,这也叫气质好吗?真是的。今天就一个愿望:快点下班,好好看看喜欢的书。躺在床上安安稳稳睡一觉。这几天,木子李觉得挺累,人总是昏沉沉的,头晕得厉害,很早就睡了,一直睡不好。现在心里很烦,真想出去好好玩一场,该玩的玩,该认真的时候也拿出认真的样子。和明主任他们约好,她请客,大家都笑着打趣,说好了不见不散。
一吃过晚饭,洗澡、洗头、洗衣服后便去外婆家。在小姨家,一点也不用拘束,直接用手抓着花生吃。 6点55分,到路边等人。来往行人很多,却没有一个是她要等的人,没有谁像他那样出色。等了35分钟,心里只在等那一个人。又过了四五分钟,看见他和另一个同事骑着自行车过来。他头都没转一下。她心里忽然一转念:他这是不算我们的约定。等他骑过好长一段路,她才回过神叫他,他没听见。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像放下了一个很重的包袱。毕竟,她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小女孩了。曾经,开心几个小时,也将换来好几个月的懊恼。他本就不是可以深交的人,可就连那些本可以深交的人,也渐渐不再理会她了。也不知道这几天他是怎么了,不再关心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