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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未曾言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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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胡嫂阖上门离开,孟灿云看向来人,露出一个微笑:“你来了。”
索靖山见她气色不错,悬着多日的心终于放下来,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几时醒的?怎么不叫人通知我?”他捋了捋她耳后碎发,格外温柔。
耳朵被他弄得发痒,孟灿云笑着用肩膀夹住他的手,哼道:“不用叫你也会来,我何必多此一举呢。”她把脸窝在他的掌心,轻轻蹭着,宛如一只撒娇的小猫。
她很少流露乖巧模样,与那日对他的躲避形成鲜明对比。美好惯会蛊惑人心,最易令人大意失防。想到探来的消息,索靖山心中微动,下一秒将她搂入怀中,拖起她的后脑勺,吻住她。
起初他们都很温柔,摩挲缱绻像对待珍宝一样小心。随着熟悉的气息不断侵入,沉重的喘息唤醒暗藏心底的野兽,那些无法言说的情愫倾尽于炙热的柔软之间,唇舌纠缠,逐渐灌注了些莫名的恨意。
“唔。”男人闷哼一声,口腔里瞬间散开浓烈的血腥气味。
孟灿云如梦初醒,迅速推开他,“那个,抱歉!”
索靖山不防她突然撤离,有瞬间迷怔。尔后看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屈指一抹,是团鲜艳的血。
他笑道:“想吃了我?”
孟灿云垂下视线,脸颊飞红:“对不起。”
“真心道歉就让我咬回来。”说完,他偏头凑过来,想与她继续。
孟灿云抵住他的胸膛,慌忙道:“我的毒还没有清干净,小心我真的……”要了你。
听到“毒”字,索靖山顿时敛去笑意。抓到的毛贼对劫枪一事供认不讳,结合何子凌的描述,已经能够确定是红英堂捣的鬼。整个事件里,只有孟灿云的情况令人费解。他调查过,除了白天有人看见她一个人走进卧铺车厢,其余毫无所知。
整列火车的卧铺车厢仅有一处被人开了窗。窗户是子弹打穿,再被人从里面砸开。登车的人不许带枪,孟灿云佩枪是他特许。红英堂的毛贼不承认在火车上放过枪,那么开窗的人只能是她。
她为何开枪跳车?他完全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想她一身伤毒躲在冰天雪地,巨大的怒火冲上脑门,叫他恨不得宰了谁!
索靖山沉默片刻,牵起孟灿云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怎么中的毒?跟我讲讲。”
孟灿云一直在关注索靖山的表情。此刻他虽然用着温和的语气,但眼底的凝重之色犹如暴风聚集,分明是山雨欲来。
“我喝了一杯果汁,不晓得里面有药。”
“谁给你的?”
“是我自己从服务生手里拿的。”
“他的模样?”
“个子不高,有点瘦。眼睛很小,眉毛连着,笑的时候能看到左边后牙槽的空缺……”
“是劫匪藏在火车上的内应。”索靖山拧紧眉毛,神色难看,“阿误在驾驶室附近抓到他,带回来的路上没有留神,叫他服毒自尽了。”
死了?孟灿云吃惊不小。没想到服务生跟劫匪是一伙儿的,既如此,是劫匪想害她?可是出于什么动机呢?……
联想到虎子的事,她一下子记起那个内鬼。
“劫匪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红英堂。”
咔嚓,脑袋里的锁扣倏地解开。
知道真实的交枪日、下药陷害她、偷走虎子,所有的一切都说得通。
蛰伏在督军府的内鬼居然是她!
“服务生也是红英堂的人。”她有些激动。
索靖山察觉她在颤抖,以为她是害怕,安慰地握紧她的手:“欺负你的,也是他?”
孟灿云刚要点头,又连忙摇头,“不。不是。”
“不是?”索靖山颇感意外,“那是谁?”
孟灿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假如服务生是受内鬼的指示对她下毒,那么趁火打劫的张貌然可能也是受害者。贸然提及张,很可能让督军府与北方政府刀剑相向落得两败俱伤。
此外,她是从服务生手中拿的杯子,也是服务生将她推进车厢,张貌然并不是直接嫌疑人,即便指认张对她图谋不轨,也是空口无凭。政治人物的名誉就是仕途命门,证据不充分的前提下,容易被反咬一口,反倒惹上麻烦。
不能一击即中,何必打草惊蛇。不如躲在暗处静观其变,等确定那人的内鬼身份再打包教训也不迟。
孟灿云斟酌半晌,移开话题:“虎子也是红英堂偷走的,对吗?”
索靖山听出她在避重就轻,看着她认真询问的眼神,一堆卡在喉咙的问题不得已重新咽回肚子。他不想她受委屈,更不愿意她难过,回忆不愉快的经历是痛苦的,他到底不忍深究,于是顺着她回答:“不一定。”
孟灿云都准备好自己的推断,冷不防被索靖山泼了一盆冷水:“虎子原本就要还给红英堂,顶多这几天的事,他们犯不着冒险来偷。”
孟灿云诧异道:“还回虎子?他不是你们对付红英堂的筹码吗?”
“潘六愿意出十万大洋做交换。督军答应了。”
原来是买儿子。
可红英堂是督军府的死对头,区区十万大洋,就能消解杀亲之仇?
索靖山像看穿她心中所想,笑了一下:“我的仇人是红英堂那几个畜生,不是虎子。小东西在督军府吃喝半年,开支不小,还回去既能算作及时止损,又能白得十万大洋,是笔划算的买卖。”
是啊,虎子是无辜的。冤有头债有主,血仇该找施仇人去报,任何有点良心的人都做不到拿一个无辜孩子相要挟。
以前深以为然的道理,现在居然要索靖山来教。她为自己人性的日渐泯灭感到羞愧。
“如果虎子被别人偷走了,你怎么向潘六交差?”
“交差?”索靖山眉峰一挑,颇不认同她的措辞,“督军府领三省之威,对北方政府也不必事事交代,它红英堂又算得什么东西?生意能做就做,做不成就不做,它敢赖上就是找死。”
“所以你不打算找虎子了?”
“十万大洋,不值得督军府分神。”
孟灿云打了一个冷颤。以为他比自己善良呢,错觉!
“是因为英姿银行给你们注钱了?”所以财大气粗,区区十万都瞧不上。
索靖山听出她的阴阳怪气,以为她在为自己的冷血恼火。想要摸摸她的头安抚两句,手刚碰到她的头发,就被她躲闪开,像是下意识的嫌弃,与那天晚上去牵她时一样。
屋内陡然变得很安静。
索靖山扯出一个无声的笑容,慢慢放下手臂,转而去拿桌上的报纸。“你都知道了?”
孟灿云不做声。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冒出一股无名火。虽然有为虎子打抱不平的情绪在里面,但更多的恼怒似乎源自心底不敢深思的隐忧。
“如何,这次的舆论战是不是打得很漂亮?这个匿名人你也认识,能猜到是谁?”
孟灿云依旧不理他。
索靖山继续说:“英姿银行财力雄厚,引它进金津线,无论上面多大的胃口,督军府都能满足。等一年期到,转运营权为所有权,让金津线成为督军府私产,我们便不会再受资金掣肘,彻底告别靠打仗抢钱的日子。”
他说了很多,孟灿云始终沉默。她耐心等着,等他说完宏大的计划,等他翻来覆去把报纸看完,也没有等到她想听的话。
怒火忍无可忍,她终于下了逐客令:“少帅请回吧。我有些累了。”说完,她躺回床上,背对着他,紧紧闭上眼睛。
良久,背后传来他叹息一般的声音:“这段时间安心修养。无聊了就让阿误陪你出去买些喜欢的东西,操心劳力的事都不要管。好好休息。”他起身离开,顺带拿走了桌上的报纸。
门被轻轻关上,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两行眼泪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