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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赛马 ...

  •   陈泰予说的好地方,是位于沙城郊区的华商跑马场。
      华商跑马场每年春、秋两季都会举办为期七天的大型赛马会,因奖金诱人,往往吸引全市市民蜂拥而至,对于想要 “一夜暴富”的赌徒来说绝对不容错过。

      如今正值春季赛马会,华商跑马场每天的门票供不应求。等孟灿云他们赶到时,却被告知门票已经售罄。

      “这么快就卖光了?今天才是赛马会第三天。门票不够就多加一点么,场地足以多扩建几处看台,你们老板总需要想些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愚蠢地把客人拦在门外。”陈泰予恼于无法购票,半开玩笑地对售票员说教起来。

      孟灿云担心他与人起争执,拉了拉他的袖子:“算了,下次再来吧。”
      陈泰予皱眉:“答应带你来玩的,怎么能让你扫兴。”
      孟灿云道:“可你在这里抱怨就会有门票吗?”

      “那可说不准!”他注意到孟灿云心不在焉,便存心吊着她的胃口,告诉了她奖金的金额,“今天这场比赛的最高奖金是五十万,怎么样,够不够心动?”
      孟灿云眼睛一亮,“五十万?”
      “这下你总不会嫌少吧。”

      五十万之余两百万,确实还相差一段距离,但于她现在而言,已经不是小数。
      “我不嫌少,我只是觉得自己在做白日梦。”

      能不能进去还两说。赌马与摇骰子不是一个级别,千分之一亦或万分之一的中奖几率,跟买双色球差不多的难度。她不相信自己有那个好运。

      陈泰予听罢哈哈大笑:“款款太可爱了。”笑了一会儿,他慢慢收敛神色,“如果我能让你梦想成真,你打算如何感谢我?”

      孟灿云见他忽然表现地一本正经,莫名其妙地,竟然有些期盼。

      “那么我便答应与你吃咖啡。”

      陈泰予合掌一拍,“成交!”

      陈泰予让阿宝留下来看车子,带孟灿云径直朝大门走去。
      检票时,他掏出自己的名片,工作人员看后立即朝他恭敬示意,并亲自带领他们来到看台三楼的最佳观赛区。

      一路穿过人潮,两人终于坐定。孟灿云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问道:“你行使了什么特权?”

      陈泰予笑笑,“我是这里的会员。”

      跑马场的会员每月缴纳几百元会费,除了参加会场内一些特定的娱乐项目需要另外付费,其他一律免费,自然也不用购买门票。

      孟灿云不解,“那你刚才……”
      “我是想勘察华商跑马场的票源是不是真的短缺,顺便给他们出点主意。” 陈泰予解释道,“会员对跑马场有监督和提议的权利,华商跑马场做的不好,自然需要有人指出来。不然等客人全部被西商跑马场招揽过去,这里关门歇业,我便又丧失一处消遣的地方了。”

      沙城原本只有一个西商跑马场,因歧视华人,本地富商便自己建了一个更大的跑马场,即华商跑马场。

      华商跑马场建成后,市民趋之若鹜,一度令西商跑马场经营惨淡。
      直到后来西商跑马场撤掉限制华人活动的各种规矩,并自降门票、提供众多优惠,生意才好转一些。

      陈泰予正向孟灿云讲解跑马场的历史,忽然被一阵激昂的奏乐打断。人群爆发出激动的欢呼,坐在他们周围的人也都站起来朝马场中央张望。

      骑师牵着赛马入场了。

      “马赛是不是快开始了?” 孟灿云问道,“赌马是什么样的玩法?”

      陈泰予一拍脑门连忙牵她在扶栏旁挤出一个位置,指向不远处悬挂的赛马单道:“看见那个木牌没有?上面贴着这场比赛的马号、骑师姓名还有排列序号,你认为哪一匹马能跑第一,选中它的号码,我去买回来。”

      跑马场有胜马票和彩票两种。彩票是顺序连号的票券,开赛前售出,每天摇号开奖一次。胜马票是猜冠军或者猜名次,一场比赛开一次奖,因为开奖次数频繁,更受赌客青睐。

      陈泰予见她犹豫不决,悄声告诉她:“一号、八号和十三号是最热门的几个,尽量别买。”

      胜马票中彩金额由售卖的全部票价总额决定,按照中彩人数平均分配。如果猜对的人越多,那么每个人分到的钱也就越少。只有买中冷门“黑马”,才可以获得巨额奖金。

      根据陈泰予介绍的诀窍,孟灿云选了不甚起眼的九号。

      “这样我就能中头彩?”她对选号的随意性不太放心。

      “不确定。”陈泰予叹一口气,“虽然我很想同你吃咖啡,但我也只能说,碰碰运气吧。”说完他眨眨眼,快步走向售票厅。

      原来他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说帮她中彩,只是玩笑而已。

      孟灿云看着陈泰予离开的背影,不禁哑然失笑。

      观中的呼喊声越来越热烈,骑师跨上马背,蓄势待发。
      比赛枪声打响。

      孟灿云紧紧盯住九号。虽然明知夺冠是异想天开,然而周围的狂热不断刺激她被压制的赌性,大大膨胀了她夺冠的幻想,令她也忍不住呐喊助威。

      “九号加油,九号必胜!”

      她喊得很开心,积压已久的抑郁情绪也在此刻得以发泄。

      喊了一阵,身后似乎有人靠近,她以为陈泰予买票回来了,头也不回道:“我看二号和六号也挺有潜力,或许有实力跻进前三。”

      “那你的眼光也太差劲。”
      冷不防,身后传来一道淡漠的语气。

      孟灿云转身,周围的赌客不知何时都退到三米开外,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神情严肃的军人,为首之人正是索靖山。

      “孟小姐换了一身装束,差点叫人认不出来。”索靖山似笑非笑,视线从她帽檐下的纱网穿过,略过她殷红的嘴唇,纤细的颈及至洋装紧束的曼妙曲线,细致而玩味,“听说你今天一直在城内晃荡,怎么,喜欢玩这种东西?”

      孟灿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索靖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谈不上喜欢,我是在想办法筹钱。”

      “靠赌?”

      “我想万一成功……”

      索靖山笑一声,看向场内沸腾的人群,指向其中一个高举彩旗的胖老头,幽幽道:“他曾是宛商商会的会长,痴迷赌博后倾家荡产,如今在街头流浪。”

      又指着一个疯狂呐喊的青年:“他曾是改良运动的领袖,留过洋的进步人士,后来赌博负债累累,妻离子散、孤苦伶仃。”

      最后指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原金城道台家的小姐,因嗜赌成性,败光家财,沦落为人人唾骂的‘疯嫂’。”

      索靖山一连向她讲述三个赌客的背景,出身富贵优越各不相同,现况凄惨却同归一处。

      古往今来,嗜赌的人大都逃不开“久赌必输”的铁律,为赌马而倾家荡产、妻离子散者比比皆是。为祸之烈,罄竹难书。

      近代的大烟损毁国人的身体,赌博却以更加隐蔽的方式摧毁人的心志,祸害并不比大烟轻。

      孟灿云看着他们衣衫褴褛的形容,看着他们眼神里的狂热,悟过来索靖山的用意。
      她抿了抿嘴,“少帅多虑了,我不嗜赌,与他们不一样。”

      索靖山低头看她,摆出一副谆谆告诫的威严,“每一个赌徒在成为赌徒之前,都这样自信。”

      “言重了,我第一次赌马,还没有到痴迷的地步。”

      “到那一步就晚了。”

      像是故意与她抬杠,孟灿云有些不服气,“所以少帅来这里,是观赛不赌,率先垂范成风化人的?”
      她反问一句,借调侃言辞发泄隐忍多时的不满。
      一时忘了怕他,少有的真实流露。

      索靖山察觉到她的情绪,被她的言辞逗笑,舒展地扶住栏杆,心情难得轻快。
      “率先垂范?我没兴趣。”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自己做不到不赌,却还指摘别人,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孟灿云懒得再与他争辩,也没有了观赛的兴致。
      她想寻个僻静的地方远离这尊高电压,安静等待开奖。
      “我还有些事情,先告辞了。”她准备去找陈泰予。

      索靖山见她要走,下意识侧出半边身子,拦住她:“不瞧比赛了?”

      “受了少帅教诲,我觉得未免沉迷进去,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说完正要抬脚,恰巧陈泰予买票回来了。

      “款款!”

      十米开外,陈泰予朝她挥动手里的马票。这时有个陌生的男人走到他旁边,似乎说了几句话,陈泰予的举止立马收敛许多。之后两人一齐朝这边走来。

      “少帅,久等了。”走到近前,陌生男人向索靖山打招呼。

      索靖山微笑颔首,“严会长。”

      严会长三十上下年纪,穿一套合身的黑色西装,除了气质上更显成熟,与陈泰予倒有几分相似。
      两人寒暄几句,目光同时落在对方旁边的人身上。

      男人先介绍:”这是贤侄陈泰予,泰兴洋行的公子,往后请少帅多多关照。”

      索靖山道:“原来是陈老板家的公子,幸会幸会。”

      陈泰予连忙与他握手,有些受宠若惊:“鼎鼎大名的索少帅,真如传说一般英武非凡,很高兴认识您!有空请来泰兴洋行吃茶!”

      严录的视线再次转到孟灿云身上,向索靖山询问:“这位小姐是……”

      “她是款款。”陈泰予突然抢过话,将孟灿云拉到自己身边,嘻嘻笑道,“三叔,款款第一次来这里玩,没见过大世面,还请你们不要吓到她。”

      他似乎没有看出孟灿云和索靖山是认识的,只顾跟孟灿云倾诉买马票的艰辛,还要拉着她去扶栏旁继续观看比赛。

      ”泰予!”严会长厉呵一声,忙去打量索靖山的脸色。

      索靖山笑容依旧,好像并不在意。

      “怎么了三叔?”陈泰予无视严会长的暗示,“哦”一声,对索靖山解释道,“这场比赛马上就要完了,我猴急,少帅您别笑话我。”

      索靖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嘛,玩字第一,可以理解。”

      “瞧见没有三叔,少帅可你比通情达理多了!”陈泰予牵着孟灿云准备离开,却又被索靖山叫住。

      “少帅还有什么事?”

      索靖山没有理会陈泰予,而是慢慢踱步至孟灿云面前,以稍显暧昧的姿态,俯在她耳边说道:“款款小姐,玩倦了记得早些回去。程副官会一直在跑马场外等你。”他笑容和煦,笑意却未达眼底。

      等索靖山与严会长离开,孟灿云生气地甩开陈泰予的手。
      “你没必要故意惹他不高兴。”

      陈泰予眨眨眼,终于不再装傻:“我看你在他面前浑身不自在,想必受了欺负,所以想帮你报复回来。”

      孟灿云冷笑一声:“你这样只会让我的处境更加艰难。”

      记起刚才索靖山对孟灿云说话那一幕,陈泰予脸上隐隐浮现担忧,“款款,你怎么会认识索靖山?他是沙城出名的阎罗,不好惹。”

      事已至此,孟灿云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告诉他:“我是督军府的壁画师。”

      陈泰予愣了一下,打量她,“你……在督军府供职?”

      “对。”孟灿云郁气窝心,“而且因为你,我得罪了你嘴里不好惹的阎罗。”

      听见孟灿云骂索靖山,陈泰予高兴地笑出了声。
      “好了款款,别生气。刚才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我发誓,今天一定弥补你!”

      话音刚落,悠长哨声宣布第一场赛事完毕。

      九号夺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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