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听说你也重生了》无情道剑修

44、四十四。 44

　　明明距离他退位也还未到十年，虞霜华看起来完全不像曾经是一位皇帝，脾气随和，举止从容，毫无身居高位的威严。至少褚音此时只觉得，虞霜华看起来更像是一位普通的长辈。
　　但即使明白了虞霜华的身份，褚音也不明白虞子晋为什么引他来此。
　　虞子晋应当是知道闻霜的身份的，他还记得此前在皇宫中见到虞麟时，虞麟的目光更多地看向了闻霜。思前想后，褚音认为那时候虞子晋更多的目的是为了让虞麟见到闻霜，毕竟他们之间的联系，看起来并不是很多。
　　那么，虞子晋想和闻霜单独谈话，恐怕也是出于兄弟这一层关系的缘故。不能解释的是让他来见虞霜华这一举动，除非是虞霜华要求的。
　　虞霜华虽然早已过知天命，声音却没有多苍老，像极了虞子晋平日里的调子，十分温柔。
　　“这之前，我听说了闻霜与你的事情，因此让阿晋把你请来，还请见谅。”
　　褚音眨眨眼：“听说……？”
　　“起初只是阿晋同我说了下，我并未多在意，毕竟对于那个孩子来说，没有一定的能力和品格，不可能会多么亲近一个人，因此我对他想要接近的朋友很是放心。”
　　等等——
　　褚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时间浑身紧张起来，甚至感觉自己身体有些发热。
　　这该不会是……
　　虞霜华并未发现他的变化，接着说：“直至看到琅嬛给我的来信，我才明白这孩子居然是喜欢上了另一个人。不止是她，我也是十分惊讶。”
　　‘作为一个父亲想要看看孩子挑的情人是怎样一个人’，可以说是必然要发生的事情。但对于褚音来说，他一直不清楚闻霜的父母究竟是什么情况，并且也死不承认自己喜欢闻霜，所以他……从未考虑过这些事情。前些日子见到琅嬛便是毫无准备，万万没料到还没多久，连闻霜的父亲都找上门来了。
　　“自退位以来，我已经许久没仔细关注过这个孩子，许多的事情没有了印象。但我总觉得这个孩子，已经一个人浪迹江湖很多年，久到我从不怀疑自始至终一个人是很奇怪的事情。知晓了你们的事情，我便有些忍不住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能拴住他。”
　　褚音有些心情复杂，这种情况和当时面对琅嬛的“戏弄”差不了太多，他只感觉浑身不自在。有一种被非常认真审视的感觉，身上毛毛的，很不舒服。
　　“我脱离朝堂许久，鲜少再与外人打交道，虽说有所退步，但看人的眼光不算差劲。宫主虽在外名声不佳，还被冠与‘魔头’名号，但在我看来，你应当是一个很好的孩子。”语毕，他便为自己和褚音添置了茶水。
　　“……您谬赞了。我大约，算不上什么好人吧。”褚音从未被人这么评价过，不知道面对这样的人，究竟应当如何回答。他只能顺从于自己的内心，把能说的话说出口。
　　虞霜华微微笑道：“不至于。况且我同你看待事情的角度大约是不一致的，这也不必纠结。不若你来谈谈是如何看待闻霜的？这个孩子始终不肯来见我，可时间过去得太久，我却有些忘记他的事情了。你对他，究竟是什么看法？”
　　褚音垂眸：“可是……闻霜他今年才二十六吧。你们真的有那么久没有相见了吗？”
　　虞霜华的茶杯渐渐空了，握着它轻轻转动，说道：“是啊，他今年才二十六岁……但不知为何，总觉得过了漫长的时间，长到他小时候的模样，我都有些记不起来。这也许是我年纪大了的缘故吧。”
　　褚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看他，和他看我，也许会有区别吧。不过不管怎么说，我总觉得自己一定会……回应他的。只是现在我无法正面回应他，总觉得我和他之间，有什么隔着。明明近在眼前，能清晰看到对方的模样。就像……一片雾那般。”
　　“这么看来，我这几个孩子中，就属闻霜运气最好了。”虞霜华似是松了口气般，但一闪而逝的情绪，褚音未能完全捕捉到。
　　他接了虞霜华的话问：“这是什么意思？”
　　“虞麟这个孩子，自从他的母后过世，对于情爱之事便失去了兴致。当初他喜爱的那位姑娘，后来也嫁给了其他人。而阿晋……”
　　虞霜华难得地蹙眉，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当初，您便知晓他所爱之人是少将军？”看虞霜华的表情，褚音确定自己猜中了，并且他还怀疑虞霜华是不是阻碍过。毕竟那时候，虞子晋可是他最珍重的儿子。难道虞子晋未能登基也是因为这个？
　　“啊，是啊。少将军，是大将军的那个孩子，叫齐开霁吧。”虞霜华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不是很愉快的事情，情绪有些低落，“我发现这件事，是因为阿晋那段时间里魂不守舍，以至于做事上出了些纰漏——尽管那只是很小的，甚至并不会造成什么很大的影响。但这个孩子从未出过这样的错误，我便关注到了。”
　　因着他说的话，褚音也确信自己所知道的“先太子”是真实存在过的。意气风发，难得犯错也能做到影响极小，近乎完美的一个人，与现在守在自己的封地有些懒散、只愿意过安逸生活的武陵王，形成了不小的对比。
　　“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是因为齐开霁出了事。原本我也不曾怀疑他对齐开霁的感情，因为在出事之前，阿晋和阿霁，算是一对关系很不错的好友。我后来便问了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如实告知了我。”
　　“您对此很不悦？”
　　虞霜华看向褚音，这个孩子似乎无法将任何情感流露在面上，无论何时，他都是面无表情的，但那一双眼睛却十分温柔。“那时候是有一些，却也没有多么不高兴。我只怪他为何因为这些事情影响了政务，他也向我告了罪，请求惩罚他禁足东宫。后来琅嬛告诉我，他大约是没能向阿霁说出来，便没有机会了，才会有那般模样。”
　　褚音不解：“请问，那时候少将军究竟怎么了？”
　　“嗯？你不曾听说过吗？”虞霜华这么问，“那时候安后病逝了半年多，虞麟始终没能从悲痛中走出来，我那时候，大约是想让他精神一些，便举行了春猎。没能料到的是，就在那里面，齐开霁不知为何晕倒在了密林深处，似乎是为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山猪袭击了头部。待他三日后醒过来时，便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少将军失去了记忆，也将武陵王忘记了……？”褚音想起来这件事了，的确发生过，不过那时候并未知晓二人之间的关系，因而从未联系起来。但他觉得有些不对，如果此前关系非常好，那么即使所爱之人失忆，虞子晋只要和他继续相处，关系也会再度好起来的吧？怎么到最后，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像是陌生人一般。
　　“往后的一年时间里，齐开霁便在家中把忘记的一切从头学起。唉，阿晋那时候不知为何，宁可在背后暗中看着齐开霁，把自己弄得浑浑噩噩，也没有去与对方从头开始。
　　你是知道的吧，他原本是太子，但我退位之时，却是由虞麟登基，他则迁至桃源地当上了王爷。虞麟很少接触这些事情，我那时候并不放心，但最终却还是交给了虞麟。因为他告诉我，纵使是把远在江湖的闻霜拉过来接任，也比变成行尸走肉的废物要强。”
　　说到这里时，虞霜华的情绪明显更不太好，有些生气了。
　　“我教了他那么多年，最后却因为这样一件事情付诸流水。这样的情况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接受。可最后我竟然同意了，直到现在回想起来，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就这样办了。但又觉得，反正虞麟做得并不差，好像也没必要为此遗憾。”
　　“……您究竟，为什么同意了？”
　　“那之后，阿晋就被他的母亲打了个半死，最后被救了下来后，虞麟便向我保证，他一定会做好一个皇帝。”虞霜华想了想，大约这就是最后的原因了吧。可能是想赌一把，可能是想起了虞麟的生母安后，还有阿晋和虞麟看着他的眼神……
　　两人间沉默了一会儿，褚音尝试着开口问：“我有些好奇，因为齐开霁的原因，导致武陵王变成如今的模样，您是否对他有过怨恨？”此前他答应过齐天瑞，要去查齐开霁的案子。如果说齐开霁和虞子晋之间确实曾经有过这么深的联系，那么即使时间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他也最好知道更多。万一其中能找到些什么蛛丝马迹也说不定呢？
　　“……说没有过肯定很假吧。但所有的怨气，在后来齐开霁站在我面前时，便消失不见了。你大约是没见过的，这个孩子的一双眼睛流露的神采，实在是太过纯净。也许是因为突然失去了记忆的缘故，那双眼既不像他的父亲，也不像他的母亲，和我从前见过的少年阿霁也是差别不小，干干净净，乖得有些过头了。”虞霜华轻轻笑出来，“不知道阿晋是不是这么想的，但我确实生出了这样的念头——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变得乖巧温顺的他，视作是之前生龙活虎的齐开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