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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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胡同里只住了几户人家，这里又偏僻又狭隘，寻常也没人经过，这辆华丽的马车驶过来自然很是引人瞩目，闲坐在自家门槛上纳鞋底的老太太或是正追逐打闹的总角孩童都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看着那辆在路上东歪西倒，恰好驶进洼坑的马车。
一时都有些纳闷，好好的地儿不走，怎的喜欢走坑里？
黎缈被晃得不行，一起身就摔倒，后面就索性扒着御韶安不起来了，只是原本打理得好好的发髻被蹭散了，就连插着的珠花都掉落在地。
御韶安见怀里的小姑娘一头乱糟糟的模样，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带了笑意，等到马车总算走得平稳些了，黎缈一抬眸就对上御韶安含笑的眸子，诧异地开口，“你笑什么？”
“你头发散了。”御韶安唇角弯了弯。
黎缈抬手摸了摸头，感受到自己松散的发型，有些无奈地撅了撅嘴，“那怎么办呀？”她不会梳头，这样出去也没法见人。
她虽然不拘小节，却也是个爱美的小姑娘。
御韶安轻咳一声，眸中的精光一闪而过，道，“我会梳。”
“你会？”黎缈有些狐疑地看着他，这人一看就是个娇生惯养的主儿，还会梳头？
“嗯，要爷给你梳吗？”御韶安仰了仰脖子。
“好啊。”有人帮忙梳头多好，黎缈自然欣然同意，她头发太长了，自己梳理的时候总是会将头发弄成乱糟糟的一团，疼死了。
“你轻点啊，别弄疼我了。”黎缈乖乖地坐在他面前的小板凳上。
“嗯。”听着她近似撒娇的要求，御韶安心头颤了颤，咬了咬舌尖。
他还是第一次给女子梳头，好在昨儿练过了。
御韶安手指捏着女子柔软漂亮如锦锻的青丝，神色认真，他捏着玉梳轻轻地替她将青丝理顺，手下柔软的触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黎缈感受到头顶温暖的大手，舒服地眯着眼睛，仰了仰头。御韶安看得好笑，只觉得此刻像是在替自家养的波斯猫吉吉顺毛。
“黎缈。”御韶安看着铜镜里舒服地眯着眼睛的小姑娘忽然出声。
“嗯？”黎缈应道。
“为什么会想起要查连环杀人案的事？”御韶安手指有些笨拙的编弄着她的青丝，垂下眼眸问道。
黎缈弯了弯唇角，“盛京太无趣了，总得找点有趣的事做吧？”再者，她也不忍心看着那些漂亮的小姑娘就这样被辣手摧花，在花雨季节就早早香消玉损。
“你还在真是胆子大。”御韶安的眼中带了丝佩服，寻常的女子但凡听见这件事早早就退避三尺，也就她还赶着凑上前。
他没再开口说话，车厢内安静下来，气温诡异的上升，黎缈莫名其妙地觉着有些脸红心跳，直到御韶安的手离开她的头发，她才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跟他拉开些距离。
黎缈瞅了瞅案几上的铜镜，御韶安给她梳的是双丫髻，虽然是最简单的发式，但能梳成这样也不容易，黎缈摸着发髻笑眯眯地夸道，“不错不错，比我梳得好多了。”
御韶安将落在地上的珠花捡了起来，伸手替她插上，他伸手的时候离黎缈很近，黎缈能够清晰的看见他白皙的肌肤上浅浅的绒毛，闻见他身上的清香。
“到了吗？”黎缈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御韶安撩开车帘看了看外面，“快了。”
这条胡同只能通往两天街道，两条街道一走尽出去就是商业街，在卯时的时候街道上的店铺的人也早早就醒了，在店铺收拾好物件打算开张，这期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路过只需要在街道口子上的几家店铺问一问就知道了。
等到了第一个目的地，御韶安就戴上黑色斗笠下了马车，再伸手将黎缈扶下来。这是一家豆腐店，店面很小，装横也很简陋，只不过清理得倒是干净整洁，店铺门口立着一个白色的木板，上面是写得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安平豆腐。
守在店铺里的是个穿着妃色纱裙的美妇人，二十七八岁，收拾打扮很是整洁，手腕带着光滑的银质绞丝手镯，眼尾微翘，带着几分明艳俏丽。
“两位客观买豆腐吗？”美妇人摇着团扇，翦水秋瞳看过来，眼波流转。
黎缈看向屋里，只有一男一女孩童坐在小凳子上吃着果子玩耍，有几分诧异开口，“你们当家的可在？”
美妇人一愣，摇了摇头，“不怕姑娘笑话，浑家是个寡妇，当家的三年前就不在了，这才抛头露面卖豆腐，也是想将混家一双儿女拉扯大。”
黎缈就可惜地叹一声，“实在对不住，竟提了这话让漂亮姐姐伤心，我是好奇这位姐姐生得这般好看，你们当家的竟也放心由得你来守店面，这要是被流氓欺负了这怕没地儿哭去，没想到竟是如此……”
美妇人见她左一个漂亮姐姐又一口漂亮姐姐，也没恼，倒是有几分羞怯高兴，只摇摇头笑道，“这不怪姑娘，是当家的自己命苦。”
“他再苦人也已经不再了，留下来的你们娘几个才是苦的。”黎缈叹了口气，又道，“漂亮姐姐，这些豆腐我全都要了，帮我送到威远候府吧。”
美妇人一听要这么多豆腐，面上的笑就更真切了几分，“姑娘放心，浑家一会就弄好给您送上府去。”
黎缈递出一块银子，“余下的不用找了，就当是我替姐姐的儿女买些零嘴就是。”
美妇人见那么一大块银子，吓了一跳，忙要推脱，却被黎缈拦下，“收下吧，我也不差这点银子，今日过来还是想跟你打听一件事。”
美妇人只好收了银子，“浑家一个无知小妇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姑娘。”
“我是想问问，四月十日卯时，姐姐可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人从这条巷子出来？姐姐每天都在这儿卖豆腐，想必对这里的人也都还是面熟。”黎缈出声问道。
美妇人蹙着眉头想了想，摇着面扇的手一顿，问道，“姑娘想打听什么奇怪的人？什么样的？”
黎缈脱口而出，“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寻常在卯时是不会路过这条街道的男人。”
美妇人手一抖，嘴角的笑意微微僵硬，“浑家一个寡妇就够惹人嫌议了，姑娘这就是为难浑家了，浑家哪能盯着男人瞧，来浑家这买豆腐的不是老人就是女人，可没谁会让自家男人过来，这便是实在对不住了，浑家帮不了姑娘。”
“是么？”黎缈抿了抿唇，“那可注意到其它古怪的人。”
美妇人摇了摇头，“浑家没留意。”
那就没法了，只能去最后一个街道口子问问，黎缈转身离开的时候，那美妇人却忽然轻声叫住黎缈，“浑家有些好奇，姑娘打听那样的男人做什么？他可是犯了什么错事？”
她问的小心，像是在忌讳什么。
黎缈摇头，“没犯什么事，就是寻一个离家出走的朋友。”
“原来如此。”美妇人似有似无松了口气，“请姑娘慢走，豆腐浑家待会就送上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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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御韶安瞧着闷声不语的黎缈，见她蹙着眉头沉思，走路的时候差些撞上石柱，他及时出手将人护在身边。
“总觉得那豆腐西施有些奇怪。”黎缈能够感受到那美妇人在她提及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时的慌乱。
“她应该没什么好查的。”御韶安忽然开口。
“嗯？”黎缈不懂他为何如此笃定。
“那天卯时她的确看见了个又高又壮的男人，正常情况下那男人也不会路过那，她不但看见了，且那男人还进了她的屋子。”御韶安轻咳一声。
“进她屋子？”黎缈迷茫片刻。
“嗯，应该是她的姘头，你想，她不过是个卖豆腐的，能赚多少银子？她身上穿的衣裳虽然半旧不新，但手腕上的银镯子和耳朵上坠着的银葫芦却是盛德银楼的，最少也要十两银子，她一个妇人还要拉扯两个孩子，哪有那么多钱买？”御韶安又道，“至于说她没什么可查的，她方才那神色的确是有些慌乱害怕，不过害怕的不是你也不是那个男人，她害怕的是这件事被抖出来她无法立足。”
这倒是有理。黎缈眯了眯眼睛，“不管怎么样，那个男人既然在卯时出现过就总得要查一查，当然，不把他和那个美妇人的事抖出去就是，咱们查清楚那个男人是谁然后再根据案件排查一下就好了。”
毕竟，万一那个姘头就是凶手，而美妇人也不知情呢？万事皆有可能。
御韶安弯了弯唇，只任她去查。
马车行至另一个街口停下，这是一家卖浑沌油条早点的小馆子，在街道上搭建了棚子，下面设了几张矮桌矮凳，小青年正在煮馄饨，一见两人从华丽的马车下来，丝毫不敢怠慢，连忙殷勤地迎过来，“两位客观吃点什么？”
黎缈点了两碗馄饨。
两个衣着华丽的人坐了下来，与简陋的桌凳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御韶安更是没有吃过这些山野小食，盯着粗瓷碗里的东西实在提不起食欲。
黎缈却是吃得极香，还加了个咸鸭蛋，蛋黄油汪汪的，咸香实足，这会子也没多少客人，等小青年忙完了，黎缈便让人过来坐坐，问起事来。
小青年还是头一回瞧见黎缈这样标志好看的小姑娘到自家棚子里来，坐下来的时候就有些局促，一双眼睛不自觉地就瞄向黎缈的脸。
御韶安蹙着眉头，浑身上下散着森森冷气，小青年心底发毛，就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四月十日，我想想，想想……”小青年蹙着眉头细想，实在过去有好几天了，他每日接待的客人也多，怕记混了，想了好半天，他才开口，“啊，我记起来了，那天是不是出事的那天？”
“平日里从这条巷子出来的人不多，但偶尔也会有些抄近路走的路过，大多数的脸我都熟悉，卯时出来的大多都是做生意的小商贩，提前搬弄货物去市场抢个好位置，我记得那天卯时有个高高壮壮的北狄人从胡同里走出来，他还在我这儿讨了口水喝。”
“原本看他是个胡人，我是不想给他水喝的，但见他走路一拐一拐的，是个瘸子，我就一时心软就给他倒了口水喝。”
北狄人，又是个瘸子。
黎缈心神微动，她想起那日在第一案发现场看见的那几个鞋印来，她之前就依稀记得鞋印有些不对劲，竟然是如此么？还是她忽略了什么？
“可记得他长什么样？”黎缈沉吟片刻。
“哎哟，姑奶奶，您这不是为难我吗，那北狄人不是都长一模一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一身羊膻味，这可咋去描绘他的长相？”小青年脸皱巴巴的，显然极其为难。
“你说你大多认得从这条胡同出来的人，那当天可还看见什么陌生的面孔没有？”黎缈想想也是，大多数人是分不清楚胡人与胡人直接点长相的。
“有，有两三个，有两个背着背篓的农妇，还有个扛着一个大包袱的身形纤瘦的青年人，这些我都没见过，应当是从乡下赶过来打算卖些农产的。”
问完了话，黎缈又额外打赏了小青年一些银子才离开。
只不过是闲谈了几句就得了五两银子，这可是他这个小铺子一个月才能赚到的钱，小青年面色喜庆，兴高采烈地收拾起桌子，只是收拾碗筷的时候正巧就瞧见棚子旁蹲着个十来岁的小乞儿，一脸脏兮兮的，他犹豫一瞬，便将御韶安那碗未动的馄饨端给小乞丐，“吃吧，吃吧，今天有喜事，这碗馄饨就送你了。”
那小乞儿满脸感激地接过碗，作揖道谢，凌乱的头发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等到小青年收拾好桌子后，那地儿就只剩下一个空碗，不见小乞儿的人影。
“黎缈，你当真肯定那凶手就一定是个又高又壮的北狄人么？”御韶安忽然开口问道。
黎缈摇了摇头，实话道，“不能肯定，凶手犯案两年都没给大理寺留下什么把柄，可见他必定是个狡猾又聪明的人，但我手上只有这些证据，能做的也只是从这些证据去推测不是么？因为凡事都是要讲证据的。”
御韶安不以为然，“有时候过分依赖证据并不好，反而会蒙蔽你的眼睛，让你看不清楚真相。”
黎缈却笑着道，“安安，证据这种东西，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假证据并非就是一无是处的，有时候假证据更能帮助我们获悉凶手心里的想法。”
“假证据留多了，渐渐就会变成真的证据。”
御韶安看着她一双充满聪慧的猫儿眼灵动的转动着，看向黎缈的目光中带了丝欣赏，他薄唇轻启，眉梢微挑，“聪明反被聪明误，黎缈，你很厉害。”
不管是什么情况，都看得很清。
“也不看看我是谁？”黎缈学着他的动作一挑眉，要多神气有多神气，若是有个小尾巴只怕已经翘上天了。
御韶安见她骄傲的小模样，胸口轻微震动，闷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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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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