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二更（已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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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微凉，月色在轻纱似的薄云下显得朦胧氤氲，婆娑的柳树枝头筑着泥巢，几只夜莺叽叽喳喳地啼叫着，庭院里的藤蔓秋千吱呀呀的荡着。
黎缈穿得一身单薄，长长的裙摆随着悠荡在空中滑过一道漂亮的弧形，她目光微呆，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长长的眼睫在白莹莹的小脸上落下一道阴影。
她又做噩梦了。
又梦见被溺死在华清池的窦姐姐。
她在梦里刚刚辨认出窦姐姐的脸就被人推了一把，她一头栽进冰凉的池水中，很快就被池水包裹住，漫无边际的水涌进她的鼻息，她张口想呼气，却又被灌了一口水。
她在梦里难受得要死，这辈子她最怕的就是水，她看见水就头晕。
只是可惜，她没有看清是谁推的她。
黎缈从秋千轻轻下来，她犹豫了一番转身去了小佛堂，在木龛上点燃三支香，轻轻将纸钱放在燃得正旺的火盆里，黎缈就静静看着，直到最后一张纸钱在火盆里跳跃几下化成一片灰烬。
“窦姐姐是在提醒我当心小人吗？”黎缈忽然轻声开口。
空旷寂静的小佛堂有些阴测测的。
“你别总是担心我，谁能伤到我啊？你要提醒我的话就提醒我到底是谁害死你的。”黎缈鼻尖泛酸，“宫里的人太多了，我不知道怎么找到害死你的人。”
黎缈跪坐在蒲团上倔犟地抿着唇，“要是知道是谁害死你的，我也好替你报仇啊。”
当初接到消息的时候，她只觉得一片天昏地暗，她不信窦姐姐是自己失足落水而死的，可她再如何有能耐也没能耐够得着皇宫去。
她认识的人里只有容奕算半个皇家人，可就连他也不是能常常进宫的，更别说查皇帝后宫的事。
黎缈心里堵得难受。
难道窦姐姐就要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吗？可她也不能贸然去查什么，她是威远候府的老祖宗，不能将候府带入险境。
静默良久，黎缈将小佛堂关好门，转身的时候偶然瞥见院落的那一堵高墙，似想到什么，她的眼睛亮了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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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御韶安接到黎缈正翻墙过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睡意一瞬就消失殆尽，他穿着一身锦缎里衣立起半个身子，眸子中的讶色久久不能褪去。
等到反应过来，他连忙披了衣裳出门。
“黎缈，你做什么？”少年好听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惊诧和几分气急败坏。
又大半夜闯他王府？
“你能帮我下去么？我手被划伤了。”黎缈可怜兮兮地蹲在墙垣上，说话的时候还将白嫩嫩小巧的手往他的方向伸了伸。
御韶安瞧见她手心处被划破了口子，正在流着血，心头一紧，想起这面墙前几日被威远候府请人修建得高了些，墙垣上还镶嵌了尖刺，他抬眸见黎缈脚边就是尖锐锋利的倒刺，呼吸一滞。
“你别动，乖乖站在那，别动。”他的声音里带了自己都不易察觉地紧张，趁着黎缈听话地站在那，脚尖一点，就将黎缈从墙垣上抱了下来。
“我带你去擦药。”御韶安抓着她的手，眼见她手心划的口子又深又长，脸色沉下来，也顾不得再教训她大晚上跑过来不合礼数的事。
黎缈撅了撅嘴，乖巧地被他牵着。
御韶安这会儿只觉自己脑子坏了，手心里细腻如羊脂玉的触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心里觉得这样不好，偏偏又舍不得放手。
进了屋子他让黎缈先坐下，然后才让人将药取过来，小安子端着药罐子来的时候见了黎缈，连忙笑嘻嘻地行礼，“姑娘好。”
黎缈瞧见他一张小白脸笑眯眯地模样还很是讨喜，也跟着弯了弯眸子，“小安子好。”
御韶安看得刺眼，肃着脸将小安子撵了出去，屋子里就剩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御韶安沉着脸将棉花按在她的手心上，将血清理干净，他轻抿着唇，神色认真，做起这样的事来轻车驾熟，一点也不慌乱。
黎缈就看着他弯了弯眸子，她觉得御韶安长得真好看，认真给她擦药的模样更好看。
只是酒精一触碰到伤口传来一阵阵刺骨的疼，黎缈忍不住轻唤声，“疼。”
软绵绵的声音撞击而来，御韶安的心跳猛地就加快，只觉胸口一片酥麻，他还是强装镇定道，“谁让你要翻墙的，自己找罪受。”
说完这句话他又瞄了一眼黎缈，绷着脸道，“是有点疼，忍忍就过去了。”虽然语气生硬，却带了一点哄人的意味。
“我是想来找你才翻墙的。”黎缈撅了撅嫣红的小嘴。
御韶安移开看她的视线，手上搽药的动作没停，他嘴角抿得直直的，闷声道，“你不是不想跟我有什么牵扯么？将墙修高不就是为着防着我？还来找我做什么。”
“那墙又不是我让修的，是我曾侄孙派人修的，说是盛京这段时间出现了采花贼，他不放心我这儿，就说将墙修高些，这样采花贼也不容易进来，我都忘记那上面还插着尖刺了，不然我怎么可能受伤？”黎缈看着手上的伤口鼓着腮帮子道。
御韶安就沉默了下来。
黎昭可不是在防什么采花贼，他防的是他。
搽好了药，他用纱布给黎缈包扎伤口，看着自己手掌下包裹着的一双小巧玲珑染着豆蔻的小手，御韶安心尖发痒。
他捏着黎缈的手，只觉得比他常常把玩的玉佩手感还好，想着包扎好伤口后就不能再捏着她的手了，御韶安沉默了一秒，就又将纱布拆开。
黎缈眨了眨眼睛，“刚刚不是已经包好了吗？”
御韶安轻咳一声，强装镇定，“刚刚搽的药太少了，再搽一些。”
说这话的时候他耳尖微微红，只是黎缈没看见，还真信了他的鬼话，“奥，那好吧。”黎缈任由他拆开纱布，又重新上药。
为了转移黎缈的视线，御韶安开口问道，“你今晚来找我有什么事？”
黎缈顿了一下，她是觉得御韶安能在皇宫肆意行走，定然知晓后宫的事，想问问窦芸娇的事，但又想着两人好像还算不上是朋友，一瞬间就有些泄气，她想了想，说起另外一件事来，“我在查盛京的那桩连环杀人案。”
御韶安手一顿，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她，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又毫无保留地告诉他这件事。
“所以呢？”御韶安问道。
“你参不参加四月二十日的解试？”黎缈偏着头看他，一双猫儿眼眨了眨。
御韶安摇了摇头，“黎缈，你太小看我了。”省试他都以第一名的成绩过了，更遑论解试，他只等来年殿试一举成为武状元，到时候就能名正言顺领兵打仗。
“那就好。”黎缈弯着眸子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盼道，“这段时间小五小六还有盛阳他们都在准备解试，其它人在准备府试，科举是大事，我不想去打搅他们，你要是没事不如跟我一起去查案怎么样？”
她想着和御韶安多相处相处，这样就能成为朋友了。
御韶安捏着她的手一顿，垂下眼眸，“黎缈，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闺誉放在心上？”威远候府都这般避着他了，她还自己送上门来。
御韶安眸色暗了暗，她这是以为他是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还是当他是什么君子好人？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一个不讨厌甚至有点喜欢的小姑娘想跟自己亲近，真当他不会做些什么？
他虽未尝情/事，但并非什么都不懂。
他垂眸看着显然还情窍未开的小姑娘在心底叹了口气，他活了十八年头一回见到这样傻大胆的姑娘，他要是非要她不可，今日她主动送上府来，他便是强要了她，在旁人的眼里也算不得他理亏。
世人对女子的要求本就苛刻些。
“这跟闺誉有什么关系？那我跟宁十一他们一起玩也没人说什么。”黎缈咬着唇不解。
“那不一样！”御韶安沉声道。
不知为什么他不想里面把他和容奕他们看做是一样的。
一来容奕他们是她的发小，自小就相熟。二来，从某种意义来说，他们都是她的小辈，辈分相差太大，不会有人动心思往那方面去想，因为她是女子，女子的辈分太大，并不好结亲。
但他不一样，他跟黎缈是同辈的，只要有人看见黎缈跟他待在一起，这么这辈子黎缈身上就会打上他的印迹。
所有人都会觉得黎缈跟他是有勾搭的，所以威远候府的人不妨别人只防他。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不去就不去好了。”黎缈有些生气，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听人张口闭口男女大防，在她看来男女之间没什么差别，女子也可上阵杀敌保卫国土，男女之间只需要大大方方相处，哪来那么多规矩。
她讨厌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人的规矩，就像古松婷那样，在闺房时还能快活一些，定了亲事后就只能整日被锁在屋里绣嫁妆，足不出户。
稍稍见了外男就是有失妇德，男人在外却是吃喝嫖赌，不受一点谴责。
“我没想到你竟是如此迂腐之人。”黎缈气得起身就要离去，“以后不跟你做朋友了。”
御韶安噔时就气笑了，谁想跟她做朋友？他才不想和她做朋友。
黎缈愤愤地起身打算离开，却忽然被御韶安拉住，他手心温度炙热滚烫，忍了忍才颇有些无奈道，“我跟你去。”
“这样才对。”黎缈满意了。
“坐下，伤口还没包扎好。”御韶安拉着她坐下，他靠得很近，身上淡淡的沉香味侵入她的鼻息，黎缈看着他微垂的眼睫轻轻颤栗着，漂亮得像开得正艳的牡丹，华丽而高贵。
御韶安把玩着黎缈的手，指腹轻轻掠过她的手心，引起一片酥麻，黎缈身子忍不住颤了颤，面色微微发红。
“好、好了吗？”她有些结结巴巴道，忽略心底那抹异样。
御韶安眉眼带了笑意，轻笑出声，不自觉语气变得柔软，“好了。”
室内的温度诡异地升高，黎缈头一回觉得这氛围有些怪异，不由得面赤耳红起来。
“我府里的厨子是从御膳房带来的，想不想尝尝他的手艺？”御韶安看着她稍显窘迫的神色觉得有趣。
“嗯嗯。”黎缈胡乱地点点头，躲开御韶安直勾勾的视线。
御韶安便让小安子去后厨催人做几道宫里才有的点心，黎缈一听是宫里的，立马乖乖地坐好，一脸垂涎。
不巧的是，点心刚刚出锅黎缈的院落里就传来低低地呼喊声，是阿豆阿蛮她们在寻她。
黎缈神色就紧张起来，她是偷偷溜过来的，要是被候府的人知道她偷偷跑到醇亲王府就不好了，她可是答应他们不和御韶安私下见面的。
“别慌，我送你回去。”御韶安让小安子将那几道点心都用油纸包好。
“带我去小佛堂吧，到时候我就和她们说我在小佛堂就好了。”黎缈知道他武功高强，也就稳下心神。
“嗯。”御韶安好笑地看着她，伸手拦住她纤细的腰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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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
“姑娘……”阿豆急得双眼通红，声音哽咽，已经快哭出声来。她想着前几日程府出的事，心里又慌又乱，一想到黎缈可能有危险吓得连腿都软了几分。
黎缈将御韶安塞进她怀里的点心包裹悄悄藏在佛像后面，然后才轻轻打开木门应声道，“我在这。”
“姑娘。”阿豆听见声音连忙过去，直到瞧见她活生生地站在眼前才放下心来，她嗔怪道，“姑娘这么晚了到这来做什么？”
“晚上天凉，姑娘早些回房间歇息，不然感染了风寒就得吃药，到时候姑娘怎么哭奴婢都不管您。”阿豆连忙牵着黎缈往厢房里走，“姑娘下回要出去一定要跟奴婢说，奴婢快担心死了。”
“知道了，知道了。”黎缈连连点头，脱了鞋上床，她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像只小毛虫，脸颊微微发烫。
等阿豆吹了蜡烛，她眼珠子还亮晶晶地睁着，捂着扑通扑通跳的小心脏。
差些被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二更（已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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