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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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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关家那边,沐二一溜走,整个院子便添了剑拔弩张之气。
关嬷嬷跟他夫郎抱头痛哭,哭一阵又来推搡罗隅,边推边骂,骂一会,又埋怨儿子识人不清。
郑小郎跪在地上,拭泪,苦涩道:“阿娘,他是权贵子弟,穿金戴银、呼奴唤婢,与你我云泥之别,往日待我有些怜惜,才与我结交,现想来:纵是推杯换盏,也不过募我等去做他家门客,似如孟尝君手下鸡鸣狗盗之流。”转脸又问罗隅,“罗兄你我不说情份,那也是同读圣贤书,当知可欺不可辱,你们父子何以如此辱我?我家泥墙柴门,腿脚沾泥,本高攀了你,既如此,你走罢。”
罗隅连连赔罪:“关弟,我阿父口无遮拦,实无羞辱之意。”暗暗看了一眼进进出出布置丧事的韩府下人,话风一转,道,“不过,阿父虽言语不当,却不无道理,你小妹被误伤,主家赔付如许金银,实谓良善,别再自误了。”
关嬷嬷哭闹一通,神色间似有松动。
韩府一个下人跟着点头:“嬷嬷听他劝,这位小郎君说得是肺腑之言,不是同窗,哪能说这些掏心窝的话。”又看眼关小郎,“你家小郎念书、成家 、各处人情,不知还要多少抛费。”
关嬷嬷拿袖子抹泪,不再吭声。
韩府下人见如此,也是松了口气,这老妇有理无理闹三分,烦人得狠,咒骂几句,却见把门的冲他递眼色,遂扔下手上的活计,去外面说话。罗隅拎起一只白纸灯笼,装着要挂在一边鸡舍上,靠近门口,试图听他们说什么,这几人极为小心,声放得极低,半点都听不着。
关小郎见了,边大声过来拦道:“罗兄,你好不知事,灯笼哪处挂不得,要挂在鸡舍处。”凑近低声,“罗兄,哪里不妥?”
罗隅道:“事无不可对人言,这几人原先行事虽是强人所难,却不曾这般鬼祟。”
关小郎惊疑:“他们难道还敢杀人?”
罗隅苦笑:“未可知。”心中只盼沐二能早点搬回救兵。
关嬷嬷人老成精,也觉不好,深悔自己悲愤之下,行事冲动,非但误了事,怕要把自己等人也坑杀进去。她狠狠抹了把脸,到屋内叫小丫头搜罗出几样干果,装了碟,摆在院中方案上,又拿出钱来给韩府下人,道:“这位郎君,赖你们出手帮忙,家中也没甚招待,只得几样果子,上不得台面,又没个甜饮浆汤,托赖郎君去街上买些凉饮回来,醒神润喉。”
韩府下人迟疑了一下,接了钱,嘴内客气道:“嬷嬷费心了,你家中白事,哪有心神费这些事。”
关嬷嬷道:“死人到底大不过活人去。”
韩府下人正口干舌燥,腹中也犯饥,应了关嬷嬷,关嬷嬷不露痕迹地坠在后头,还道:“这条街偏,只零散住几户人家,等挑担的转悠来却是难等,邻街热闹,有卖饮子的长摊,郎君不识路,我指与你知道。”
谁知她跟到门口,把守的听罢,笑笑道:“我知晓哪处有卖饮子的,嬷嬷自去忙。”
关嬷嬷手脚发凉,点了下头,依旧当作不知回了院内,只冲罗隅与关小郎摇了摇头。
罗隅一颗心沉沉往下坠,这伙人好似起了杀意,中间生了什么变故?沐二走时都还不是这等嘴脸。
关小郎借着挂灯笼,攀上枣树,往院外看了看,这一看,更是心凉,院子两侧也守了门,显是防他们爬墙逃走,他极有决断,跳下树来便与罗隅道:“罗兄,似不好,等不得,我们需强闯出去,惹出动静,引得人来才好。”
罗隅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他们几人如何跟这几个大汉斗勇?这条街又偏,几户人家隔得又远,高声疾呼引得他们过来时,他们怕是小命已经交待,片刻后道:“不若再等等。”
关小郎迟疑道:“罗兄,沐郎君他……”看着不大可靠啊,临阵走脱都不稀奇。
罗隅道:“不会,世叔性情中人。”
关小郎琢磨:性情中人岂不是更不可靠。
罗隅抿嘴不语,只不解:婶娘明明已摆出取银息事的态度,他们既已如愿,为何又起谋算?他哪能料到,这里头另有一拨人,本就抱了灭口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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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一人半藏在树下,只与韩府几个下人细声交谈。
“你我各为其主,也得为自己思虑,夫人好心许了姓关的这么多的金银,富家翁都做得,不若联手杀了他们,我们好交差,你们也能分得真金白银。这又是我们的差事,夫人问责,也问不到你们头上。”
几个下人心中略动,那人讥道:“机遇难得,错过了,百年不逢。你们前怕狼后怕虎,反丢一场天大的富贵。”
“如何动手?”
“区区老弱,我们一窝进去,各拿他们一刀捅在后心窝,杀鸡也不过如此。再浇上油,放一把火,烧个干净。原本等得半夜才是放火好时机,奈何先才有一人走脱,不知什么来数,只得杀了人便放火。”唉,讲究不得,先杀了人再说。
韩府几人不再犹疑,议定杀了人,裹了金银就走。
他们并作一伙人,只留一人看门,余者尽数涌入关家,正待动手,却见院中只丧棚、条案,人影却是一个不见。
罗隅领着关家上下躲在屋中,又拿重物堵了门,关大尚在茫然中,但他力壮,听得外头这几人怕是要杀他们,抽了挑花木的竹杠拿在手中。
关嬷嬷想起什么了,家中卖苗木,常备石灰,拿了几包各分了分,紧要关头往人脸上一摔,不定还能救命。
关小郎迟疑:“这这……”有些阴损。
罗隅接过,道:“非常时期,不必拘泥君子之风。”
关小郎又担忧:“他们万一要是点火。”
罗隅道:“点火我们倒有生路,这条街附近便有望火楼,眼下未至深夜,执班的仍旧警醒,火光一起,立即惊动兵马司,火猛于盗,定神速来查。”
关小郎听罢,是这理,当下一心一意堵门堵窗,只怕他们破门而入。
韩府两伙人没想他们见机这般快,气急败坏之下合力撞门,好在关家好些花泥,全让他们抬来堆在那,一时半会撞破不得。关小郎心下略松,罗隅仍是忧心忡忡,紧盯着窗口,心下计算着这伙人几时弃了门,另寻法子破窗,果然,一记重刀砍在窗棂上,砰砰几声重响,木屑飞溅。
庶民之家,门窗单薄,挨不得太久大力撞砍,关大过来,握紧竹杠,瞪眼凝神,只等他们若是破窗而入,就一竹杠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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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边对峙当中,楼长危已带了四武人马飞奔而来,沐二被马颠得直翻白眼,远远瞧见了关家小院,门口照旧立着一人,似无异样,喘着粗气道:“好在没甚事。”
楼长危却知不好,微一颔首,打头的力勇从马背上鹞子似得飞掠过去,捂了把门的口鼻,剪了双手,后头另一人立马拿绳索将人绑得结实,系在马鞍圆环处。动静之间,不过几息。
几人又听里头有动静,不再耽搁,拎了刀锤破门而入,韩府那几个下人听到声响,只见玄衣玄甲,骇得魂都要飞了,再顾不得杀人灭口,立马四散翻墙逃蹿。
辛以叹道:“奇也怪哉,今岁的狂徒一处吃得熊心犳胆?才几日便给地牢里添人头,哈哈,刚好试试新打的刑具。”
沐二还要拱火,叫嚣道:“正是,你们是不知楼将军名姓?敢在禹京为非作歹。”
楼长危看向他,沐二一个激灵,忙拿手掩了口鼻,又慌忙作揖赔罪。
韩府这几个下人,再称好手,又好何敌得兵马司的武侯将士,负隅顽抗片刻,就被缴了兵械,捆绑在一处。楼长危看院中扎着灵堂,过来揭了白布,见是一个小女娘,本就未妥当的灵堂被这么一闹,更是乱成一团,烛台半倒,纸钱乱散,白布踩在地里脏污一片,又看见小女娘颈中还挂了一个小小的长命锁,錾了五蝠寿桃,想来家中疼爱,也不知为何早亡。他看罢,又将白布掩好,顺手扶起倾倒的蜡烛,拿火折重新点上。
沐二转了一圈,没瞧见罗隅,扑到门板上,连声唤:“我儿在何处?我儿在何处?”
罗隅与关家人在屋里欣喜若狂,忙应道:“世叔,我在里头……”几人又手脚并用搬花泥。
“……”世屁个叔,沐二不高兴了,姓罗的也是小白眼,先头才叫他爹呢。
楼长危半合着眼,一面耐心地等罗隅等人出来,一面叫手下把院中收拾好,坏掉的纸灯笼、脏污了白布收拢在一块,重架好火盆,将一吊干净的纸钱烧了。
罗隅一出来,直奔向沐二,急问道:“世叔可有受伤?”
沐二见他犯急,舒泰了,笑道:“无妨,只出点岔子,没搬来公主的救兵……”但他把阎王请来了,“他们是兵马司的。”
关嬷嬷再挨不住,冲着楼长危拜倒,直呼公道。
“若你们有私仇冤情,我知会了曹府尹,等他到,你们与陈情便是。”楼长危道,寻常的案子他们兵马司并不插手。
关嬷嬷却不作此想,曹府尹固然是清官,可她女儿却是在郡公府丢得命,万一万一……:“民妇原先只想知晓女儿究竟是怎么死的,她一个岁不足的丫头,脚底泥一般,若是死得寻常,如何能叫夫人送我好多金银叫我将事掩了?韩府下人又要灭口。”
楼长危眉间微动,韩家最近有什么蹊跷?一件是:韩二的夫人冯氏送了一个美妾给姬明笙;另一件便是冯氏离府,似与韩二翻了脸,韩二与韩公先后到冯氏别院去请冯氏回府……
过于急切,确实有些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