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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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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沐二骑在马上,胸口鼓擂,“嗵嗵 ”直跳,再摸摸后脖颈,后怕犹在,那些贼胚看着便是权贵人家养得亡命之徒,他沐二郎的性命何其金贵,膝下尚且荒凉,只一个不中用的白眼狼,糊里糊涂把命送掉了,何其可悲?纵能投胎转世,焉知还能不能投胎成人?成了猪犬马牛,何其苦也。
惊惧之下,沐二整个疑神疑鬼,看看街边戴着斗笠,挑着凉饮担子的小贩,鬼鬼祟祟、藏头露尾,别是什么刺客假扮的?还有那个五短身材,鼻塌嘴歪面上还生癣的癞汉,竟立在杂货摊前买头绳,唉哟!比鬼还丑,哪个女娘肯与他相好?怕也是杀手装的……这些,都是要送他这个沐神仙去升仙的……
沐二越看越惊,越看越怕,越怕越不对,整条街找不出一个寻常人,都像是来刺杀他的,又在肚里骂兵马司,往日犁地似得在禹京各个坊市街道巡逻,来又去,去又来,今日却是半个不见,定在躲懒偷闲 。前头脚店里头,不知有无官差藏在里头吃酒,沐二还伸脖瞧了眼,没瞧见人,大失所望,又暗暗后悔没让长随跟着,连个跑腿传话的人都没有。
跟着沐二的人心里也泛苦,乍看沐二飘逸出尘模样,以为他不染世俗,这样的人喜爱清静,收拾起来格外便利,谁知,神仙中人似受惊狡兔,哪处灯明走哪处,哪边人多挤哪边,左顾右盼,两耳竖在那听动静,一点动静都能一惊一乍,再拖下去,怕是要被沐二走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侵过去靠近,拼着惊动一街人也要暴起将人杀掉了事。
他这边正提腿,就见沐二兴奋地扬声大喊:“唉哟,桓林,桓兄弟。”
前头饼店那,一个着锦穿缎的丑胖郎君跟着男男女女挤在一处等饼,听到呼唤,迟疑一下,这才拿眼左右巡看,见是沐二,咂巴下嘴,也乐了:“沐二叔,听说你家状元公病了,好些没?没好侄儿给你寻个良医来。”
沐二跟见了救星似得,胆也大了,下马一把握住李桓林的手腕,唉哟,牛手似得,都握不过来,好生强壮的大好儿郎:“诶,管他去死,好侄儿,我有急事,你护送我去趟百花园。”
李桓林摇头:“不好,我等阿婆家的肉饼。”他与沐二这么一说话,挪了点位,便有无赖汉瞅空挤了上去,李桓林狗一样的脾气,叉手就将人一推,瞪着眼,“干什么,认不认你祖宗?狗奴跟你祖宗抢饼,祖宗打你个乌眼青。”那挤抢的差点被推一个仰倒,看看李桓林的身板,抱头灰溜溜走了。
沐二气得,这死二愣子,李家只得这一根歪苗,想来家族将后也是有限,拉他道:“好侄儿,莫再等饼,我委实有事要见公主。”
李桓林站那塔似得,别说沐二一只手,整个人全力搬他都不能动他分毫,他道:“沐二叔,依理,我都不愿跟姓沐的说话,咱们两家有仇在先,不过呢我看你有些些顺眼,这才与你张口,你要寻公主,你自去,不归我管,你要见楼将军,我倒可以带路,将你往牢里一关,哈哈哈……”
沐二暗骂一句:活棒槌!又想:但凡我有点气性,拧头就走。可再想想吧:终归小命重要。反正他生得一张刀枪不入的厚脸皮,于是,沐二好言笑道:“好侄儿,几张饼罢了,我回头送你一炉。”
李桓林被缠得火起,道:“沐二叔,你再跟我纠缠,休怪我翻脸,我跟将军觉得绝世武功,一根手指就能点死你。”
沐二心道:屁得绝世武功,我就不信你能一根指头点死我。无奈之下,拿了一片银叶子跟前头一个老汉换了两个刚出炉的饼,递给李桓林道:“好侄儿,人命关天,咱们边吃边走。”
李桓林接过饼,连吃了好几口,舒泰了,嘴上还要道:“沐二叔,我饿得肠都缩了,偏你一直跟我歪缠我,这才与你生气,走走走。”
沐二心下大喜,李大傻子绝世武功定是没有,但他生得肥壮,万一有人行刺,他扑上去,真如巨鼎压顶,几人能扛住?
“沐二叔,你家状元公坑得我公主阿姊好苦,你怎还有脸去寻她?”李桓林边走边问。
沐二抖抖袖子,轻抚了一下胡须,笑驳道:“虽是骨肉亲戚,然我心里义字中间、浩气凛然,不与小人苟同,再说,公主处事公正,为生民怀忧,我找公主何错之有?”
李桓林几下吃完了饼,摸出一方手巾擦了擦手,眨巴着小三角眼:“真人命相关?”他还当沐二信口开河呢。
沐二咬牙切齿:“这事如何顽笑?”
李桓林道:“那二叔何必拐七扭八去寻公主,找我家将军啊?”
“啊?”沐二整个愣住了,他是要去搬救兵,不是要见活阎罗,“不不不,公主也管得,公主也管得。”
李桓林牛性直肠,半点不管沐二的挣扎,揪了人就走。
沐二挣脱不得,一路上在肚里把李桓林十八代祖宗轮番挨个咒骂了一顿。
李桓林还委屈呢:“沐二叔,你见了将军后得请我吃酒,将军难得叫我归家,因着你,竟又白耗了。”
沐二气得破口大骂:“你放屁,你几时家去?明明在那买饼。”
李桓林挨了骂也不生气:“我是特地买饼给我家老祖宗吃,是孝敬。”
“泰国夫人缺你一张油饼?”
李桓林嘲笑:“二叔不懂心意,你儿子怕是连个饼皮都不曾孝敬过你。”
被戳中心事的沐二冲他翻白眼,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李大傻子都来嘲弄于他。
“沐二叔,你有什么人命事?是不是你家状元公要治死新夫人?”李桓林好奇问道。
沐二不吱声。
“别是你嫂嫂想害死新儿媳,好再找一个新的?啊呀,侯府别是要一年三娶?”李桓林乐道,“二叔撞着侄妇都怕认不得人,顶面熟了,又换一个一新的。”
沐二倒着眼,都弄不清李桓林是真傻还是假傻,踩起沐侯府的脸,直是又准又狠啊。
李桓林叨叨了一路,等快到了兵马司门口,又诧异道:“沐二叔,好似真有人跟着你。”
沐二听得毛骨悚然、汗毛直立,顺着李桓林的胳膊手脚并用就攀到了人背上,左看右看,看什么都可疑,打着哆嗦道:“桓林好侄儿,你如今身份不同往昔,可是圣上亲设的鹿鸣卫,乃青年子弟中的翘楚,圣……圣上倚重,寄予厚望,你你你当建功立业,以以报皇恩。哪……哪里有宵小?躲在哪处?是不是要害我性命。桓林啊,你要以死相护啊。”
李桓林却是说不出来,憨人自有缘法,天生的六识,自感后头有人跟了一路,他背着沐二往后倒回去,寻思着仔细找找,直把沐二吓得吱哇乱叫:“好……好侄儿,贼人莫寻,先先进阎王殿。”什么贼偷、刺客、杀手、游侠通通进不得。
李桓林挠挠头,背着死活不肯下来的沐二进了兵马司。
瑟瑟发抖的沐二进了兵马司大门后,顿觉到了生地,结结实实地出了一口气,打量一下四周,原来还不是内堂,却是一处小校场,中间一条直通二门的青石板路,二辆马车并行都有富余,四周路边排着架起的火盆,四角四个装水的大缸,两侧又列兵器架,挂着的云板雕睚眦、狴犴,皆是怒目圆睁之相。再看周遭廊柱,也着红漆,夜色中这红一分一分暗下去,倒似干了的血,被火光一映,又透着点红出来,这红又染出一点杀意。
沐二骇得跟只落雨鸟似得,又看到二门还有把守的兵卒,玄衣玄甲一动不动,若无火盆照明,便要溶进浓夜之中,无声无息断人头颅。
李大傻子可坑死他了,沐二干脆眼一闭,头一歪,纯当自己晕了。
李桓林这些时日在兵马司混得烂熟,与守卫打过招呼,又在门内吏胥那留了名,见着辛以嘴一张就说沐二有命案要报与楼长危。
辛以纳闷:什么命案?怎么报到他们兵马司来?
李桓林道:“他本来要报公主阿姊的,这大黑晚上的,怎能让沐家人去惊忧公主呢?就给拎这来了。”
辛以眼一眯,不善地盯着沐二。
沐二直骂娘,也不敢再装死了,醒过来先给李桓林一指头,再辛酸地将事一五一十告诉辛以。
辛以皱眉:这事不应该报到府衙去?禹京府衙又不是不管事的。
沐二眼巴巴的,他与关家不熟,说句不好听的,死了也不心疼,但还有个罗隅呢,还张口叫过他爹呢……
李桓林粗声道:“将军说了,跟公主有关的事,都要紧。”
辛以瞪他:“将军未曾说过这话。”
李桓林道:“没说这话,意是这意。”
辛以气道:“将军也无此意。”将军只是叫你们馆鹿多留意些百花园周遭,以防有人生事,没叫你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管。罢,跟李大傻说不清,还是让将军自己教训这憨子。
楼长危正在内室,他无意归府,遂在兵马司宿下,去了冠,换了衣裳,端坐在案前写字,难得清静一会,就被沐二、李桓林扰了雅兴。
“去看看也好。”楼长危起身,又吩咐,“再遣个人知会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