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休夫》申丑

62、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二章：

　　渐渐，喧嚣退去，人群散尽，连着百花园门口留下的一片狼籍，也被兵马司的人收拾得一干二净，石板地面光不留尘埃，仿似刚才的喧闹，不过恍然一梦，唯有仍旧跪着的蒋二和身边卷在破草席中的蒋大，证明先才确有一场荒唐事。

　　朱管事匀过来气后，开始发愁，事呢，是烟消云散去了，可又招来了兵马司。因着楼长危平素的作派，兼带皇帝姬景元的偏爱，等闲谁愿意挨兵马司的边？就算他们主人是姬明笙，是金枝玉叶，是圣上的心尖肉，总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知楼将军这等僧面佛面通通不看的主，会不会在圣上面前进谗言，诋毁他们公主？

　　朱管事向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兼之心虚，又被马颠得没了魂，自个在那翻来覆去思量，半会方想起要趋向前对楼长危施礼卖好。

　　倒是如意，曾跟着姬明笙与楼长危同行，没打怵，反倒跟见了救星似得，抢先一步上去冲着楼长危就是深深一礼：“见过楼将军，楼将军安好，得亏了楼将军来得及时，把那起子闹事的小人给驱散了，托赖将军好好审审，婢子看，这里头有蹊跷，哪来这好些不依不饶的狂徒。”

　　不消如意多说，楼长危也知这场闹事有人推波助澜，问道：“你们公主缘何不在？”由着一堆老弱妇嬬主事。

　　如意答道：“回将军，我们公主与友人出游了，谁知……”她略有懊恼道，“不过一两日的工夫，竟让人欺上门来。”

　　楼长危本想嘱咐一句，让如意遣人将今日之事告知姬明笙，转念又想：公主手下的人，连这点分寸都没有的话，不要也罢。遂打消了念头，看向惴惴不安的燕云还，姬明笙派人打了沐安辰与蒋大郎一顿，一来是兴之所致，二来怕也是给这个女子出气，阴差阳错间，送了蒋大的性命，还成了今日这桩闹剧的由头。

　　燕云还跪伏在地，她几时与楼长危这般血煞满身的人打过交道？没晕厥过去实属不易，只凭着一口“不能辜负公主的心气”吊着一线清明，强撑着道：“将军容禀，此事因民女而起，民女愿随将军去刑审处答话，定一丝一毫也不藏掩。”

　　如意听后大为不忍，燕云还这样的美人，要是落到血污漫脚背的地方听问，实在让人心疼，但她知道轻重，不敢在这当口乱说话。

　　一直侧着耳朵侧着耳朵听如意跟楼长危说话的朱管事，看燕云还春花委地的模样，有些不大自在，又咂摸着如意的话音神色，显见公主与楼大将军相熟啊，古来熟人好办事，想来也不大会为难。

　　楼长危这事怪不得燕云还，与其说是受了燕云还的的牵连，不如说是牵连了她，道：“不必，若有疑处，我自遣人来百花园中寻你问话。”

　　燕云还一怔，慌忙拜谢不已。

　　朱管事这时凑上来卖好，涎脸道：“劳将军苦辛，不如入园饮一杯清茶？”

　　楼长危一口回绝：“分内之事，何谈苦辛，茶更是罢了。”他话落，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的拖泥带水，惹得徐管事纳闷不已：楼将军和自家公主究竟有交情也无？

　　一边仍旧跪在地上的蒋二，忽又生出一股胆气来，眼见楼长危勒马扬鞭，心神激荡之下，猛得扑过去，道：“将军将军，小人这个祸头，将军不抓我？不审我？”

　　楼长危脸上闪过一点兴味，辛以笑嘻嘻地甩了蒋二一鞭，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我们将军动手，放心，没想放脱你，连同你兄长的尸首，一并带回我们兵马司。”

　　蒋二糙人一个，挨了一鞭，浑似不觉，只想着自己要去兵马司走一遭，是好是歹，也是一份见识，又想着若是有幸，能投在楼将军身前，真是甘做犬马。

　　.

　　沐侯府中，沐侯爷哐叽哐叽砸了好几个茶盅，却是越砸越气，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儿子白白挨了一顿打不说，兵马司竟还有脸寻上门押走了他府上的两个下人，道疑是与蒋大郎的死有关，真他娘……

　　侯夫人更是气得脸色发青，兵马司行事实在是嚣张，不与他们侯府丝毫的脸面，泣道：“侯爷，此事不讨个说法？京中焉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沐侯爷一口气堵在那：“如何讨说法？你去打听打听，楼长危是何人？”真正的天子宠臣，说句不好听，好些皇亲国戚都没有他得皇帝的欢心，“你再去打听打听，咱们家已被如何厌弃。”公主在时，一派贤良淑德，纵得府中上下张狂不已，被皇家厌弃至此，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想讨要说法？

　　侯夫人气短：“便这么般算了？”

　　沐侯爷深深吸一口气，忍，百忍成金，既夹了尾巴，就要藏藏好，免得让人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