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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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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薄西沉昏沉沉的醒来,身体的疼痛已经消失,留下的只剩无尽的疲惫。
这次……还是没能成功死去……
看来老天也期待着一场大战,不肯让他提前退场。
薄西沉自嘲般的笑了下,他脑袋还有些昏沉,却已经开始整理思绪了:今天服用的毒药,让他四肢麻痹了数秒。
他一直寻找的毒,终于找到了。
不过几秒的时间太短了,他需要更长的时间……
正想着,被子里有这东西动了一下,薄西沉一愣,下意识的侧头,这才发现,自己胳膊上,枕着个圆圆的小脑袋。
薄西沉:“?”
天还没亮,屋内也没点烛火,窗外月光虽然皎洁,但窗边有鲛纱遮挡,并没有多少月光能映进来。
薄西沉看不清女孩儿的脸,但却已经猜到她是谁了。
她连发带都没摘,就昏昏睡去了。
灰蒙蒙的夜色里,少女殷红的发带,是那么的艳丽,像舞动的蝶,像燃烧的火,和这个以黑白色调为主色的房间格格不入。
薄西沉喉咙滚动了下,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发干。
他其实应该感到生气的,她外衣都没脱,就敢上他的床……真是脏死了。
他应该一脚把她踹下去,然后再发一通脾气,把她撵出去。
可为什么,身体却不受控制,非但没有踹她下床,反而鬼使神差的,伸手解了她的发带?
这是一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发带,就是简简单单的红绸缎,没镶珠宝,也没有配饰,甚至连个刺绣都没有,朴素到了极点。
但也正因如此,这一抹红才显得那样艳丽,那样漂亮。
薄西沉将那发带藏到了枕头底下,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累,今晚就放过她吧,这一脚先记账上,明早再踹……
第二天清晨,余棠正迷迷糊糊的睡着,突然,她听到了一声隐忍的惨叫:“唔——”
声音不大,但因为距离太近,余棠还是被吵醒了。
她睁开了迷离的眼,然后便看到,薄西沉正抱着左腿,一脸愤怒的瞪着她。
“恩?”余棠还没完全醒,脑子有点懵,她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问,“你腿怎么了?”
薄西沉脸色很不好看,他阴恻恻的剜了余棠一眼,咬着牙道:“你腰上戴的什么东西?”
腰?余棠懵了两秒,然后反应过来了:“你是指我的腰封吗?哦,我在里面塞了千斤石。”
说着,她把自己的腰封解了下来,献宝一样的展示给了薄西沉:“每块儿铁石重达一千斤,我塞了整整十块。”
薄西沉:“……”
怪不得,他刚才踹她,非但没把她踹下去,还差点儿把自己踹骨折。
“不仅如此,我腿上,还有胳膊上也分别塞了四块千斤石。”余棠的表情,那叫一个骄傲,“我每天负重两万六千斤在锻体!厉害吧?”
薄西沉:“……”
“欸,你还没告诉我呢,你腿怎么了?”余棠好奇的问,“怎么一大早,就把腿给磕了?也太不小心了。”
薄西沉无言以对,只好强行转移了话题,他沉着脸质问余棠:“你为什么在我的房间里,还睡在我的床上?”
这会儿,余棠总算醒清楚了,嘴皮子也溜了很多:“你说呢?你昨天晚上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中毒了?我一推开门,你就躺在地上,小脸儿惨白,一身冷汗,衣服上还全是血,模样特别吓人,我差点以为你不行了。”
薄西沉掀起眼皮,淡淡的看了余棠一眼:“你不是知道我是不死之身吗?”
“就算你是不死之身,也请你不要随便作死。”余棠无语道,“谁知道你的极限在哪里?万一某天,你到达了极限,身体没办法再自愈了怎么办?”
薄西沉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一个极具讽刺的笑:“……我倒很期待那天的到来。”
不死有时候并不是一种恩赐,而是一种诅咒。
余棠隐约意识到了不对,她微微皱了下眉:薄西沉的反应太奇怪了,他似乎一点都不好奇,是谁给他下的毒。
难道说,根本就没有人给他下毒,他是自愿……服毒的?
带着疑惑,余棠继续说:“你虽然昏迷不醒,但身体一直在发颤,嘴里也一直喊冷,所以我就把你抱到了床上,给你盖了好几床云被。”
“安顿好你后,我本来想走的,但你一直抓着我的手不让我走,没办法,我只好住下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样暧昧不清的事,却被她说得女子坦荡荡,叫人无法想歪半点。
也不知,她是真不开窍,还是并不在乎。
“下次你再遇到这种事,不用多管。”薄西沉收回了视线,不再去看余棠,“毒性消失后我自会醒来。”
所以,不用多此一举的照顾他,他不需要。
冰冷的地面,和柔软的云床,对他来说,其实一样。
听到这句话,余棠终于可以肯定,自己刚才的想法了:那毒药,果然不是别人下的,而是薄西沉自愿服的。
而且,他服了还不止一次,甚至以后还打算继续服毒。
唉,余棠在心里叹了口气:薄美人的心理问题,有点严重啊。
心理问题严重到这种地步,三言两语是开导不了的,余棠把已经到嘴边的大道理又重新咽了回去。
“生命可贵”这种话,想必他早已听腻了,不用再听她再讲一遍了,所以她还是讲点别的吧。
“不可能不管的。”余棠弯起了杏眼儿,笑容如明媚的照样,照亮了整间屋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我就爱多管闲事。”
“所以薄西沉,你听好了,你晕一次,我管一次,只要我看见了,就绝对不会让你在地上躺着。”
任何一个人,听到这样真诚且充满善意的话,内心都会有所触动,可薄西沉表现得却很冷淡。
在他短暂且寂寥的人生里,不是没有人对他好,也不是没有人对他展露过善意。
但这些善意救不了他,他见过的恶更多,没办法轻易回头。
“余棠,你不用讨好我,我不吃这套。”薄西沉阴冷着调子道,“就算你说出花儿来,我也不会写信推荐你去神殿。”
他以为,她说这些漂亮话,是为了骗他的推荐信。
“薄美人,你这可就是以君子之心,度我小人之腹了。”余棠说,“我管你,可不是为了推荐信这么崇高的目地——我只是单纯的想占你便宜。”
薄西沉表情僵了僵,他一时间,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你……”
“你的腰可真漂亮啊。”余棠的视线,落在了薄西沉劲瘦的腰上,那腰窄窄一截,不穿腰封都很带感,“嘻嘻,我昨晚抱了一宿。”
薄西沉俊俏的脸,瞬间布满了阴霾。
“脸也好看。”余棠继续犯花痴,“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你,昨晚我对你的脸做了什么。”
其实什么也没做,刺激吧?
薄西沉忍无可忍,他抓起枕头,对着余棠的脸便砸了过去:“别笑得这么恶心!”
被枕头砸一下,不痛不痒,余棠非但没生气,还躺床上大笑了起来。
大笑过后,她趁薄西沉不备,一把抓起另一个枕头,对准薄西沉劲瘦的腰,便砸了过去:“偷袭!”
薄西沉毫无防备,腰上挨了一下。
疼倒是不疼,就是教人火大。
“你幼不幼稚?”薄西沉瞪余棠一眼,他刚睡醒,这一眼没什么气势,殷红的眼尾,反倒透着几分妖。
这自然镇不住余棠了,余棠拿着枕头,梅开二度:“再偷袭!”
薄西沉脸色阴沉了下来:“你没完了是吧?”
回答他的,是一个砸到他脸上的枕头,“欧耶!正中目标!”
薄西沉忍无可忍,抄起一旁的枕头便揍了回去。
两个加起来快四十岁的人,在偌大的云床上,用枕头互殴了起来,余棠的笑声清脆又爽朗,带走了这几日,遮在薄西沉心头上的阴霾。
他们闹腾一番,最后打累了,便瘫在床上休息。
余棠扭头看了薄西沉躺在她旁边的薄西沉一眼,然后弯起杏眼儿问道:“心情好点了吗?”
薄西沉微愣,有些愕然的看向余棠。
余棠已经起身,整理衣物准备离开了,她一边佩戴腰封,一边浅淡的笑着:“下次再不开心,就过来找我约架,别一个人闷在屋里生闷气。”
“你自己生气,有什么意思呢?就算你把自己气死,我也不会忏悔的,还不如过来揍我一顿,反正你是不死之身,而我又非常的强,咱俩谁也不会把谁打死的,所以放宽心,随便揍。”
她一个炼气二期的废物,却对自己的实力特别自信,每次介绍自己,都要加一句自己很强。
薄西沉心里有些好笑,但正如余棠所说,刚才用枕头揍了余棠一顿后,他心情是舒畅了不少。
这个女人真是……
余棠已经把衣物整理好了,她站起身来,三千青丝绸缎般的倾泻而下。
余棠习惯性的去绑头发,绑到一半,突然发现发带不见了。
“咦?”她有些惊讶,“我发带呢?”
薄西沉抿了抿薄唇,没有说话。
那发带,此刻正绑在他的胳膊上。
昨夜,他悄悄解她的发带,藏在了枕头底下,醒来后,又觉得藏枕头底下太好找,容易露馅,于是便取出发带,缠在了自己的小臂上。
宽大的衣袖,遮挡了那抹红,他不开口,便没人知道这秘密。
“薄美人,你见我发带了吗?”余棠回头问薄西沉。
薄西沉面色如常,只是眼睛垂着,没敢看余棠的眼:“没见过。”
“奇怪了。”余棠挠挠头,并未怀疑,“我记得我昨晚没摘发带啊,难道掉床上了?”
说着,她重新折回床边,翻找起了发带。
第一个翻的果然是碍事的枕头,然后便是被褥,最后连床底都找了一遍,就是不见那抹耀眼的红。
“怎么会找不到呢?”余棠疑惑道,“到底掉哪儿了?”
薄西沉掀起眼皮,淡淡的看了余棠一眼,这人藏了人家的发带,却一点也不心虚,还若无其事的问:“那发带很名贵么?”
“倒也不贵,几文钱。”余棠说,“但我就买了两个,这个丢了,那个就成独苗苗了。”
这女人是真穷,绸缎制的发带,都舍不得多买几个。
薄西沉记得,他给过余棠五千灵石,也不知道这女人都花哪儿去了。
“别乱翻了。”薄西沉凉声道,“左边柜子的第二个抽屉里,有我的发冠,你应该也不介意款式,随便拿去带吧。”
余棠确实不介意,她爽声应道:“谢了。”
抽屉里,各式各样的发冠按照大小、颜色、款式一一整齐的排列着,第一排是鎏金的,第二排是秘银的,第三排是玉质的……每个发冠上还都镶着名贵的灵石,有滋养血气,且红得漂亮的血灵珠,有防御性强,且被雕刻成莲花模样的幽灵石,还有能制造幻境的浮生石。
各式各样的灵石,被打磨成精美的饰品,镶在了发冠上,不仅有用,而且好看。
余棠咋舌:“薄美人儿,你也太有钱了。”
“一些小玩意儿而已。”薄西沉漫不经心的说,“喜欢你就都拿走,反正我平时也不束发。”
这抽屉里的任何一个发冠,拿到拍卖场上去卖,都能卖不下一千上阶灵石。
可薄西沉却把它们称作“小玩意儿”,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便把这一抽屉的珍宝打包送给了余棠。
余棠酸了:她之前佩戴的发带,就值几文钱。
怎么修仙界贫富差距也这么的大?
好气哦,她什么时候发财?
“男人的发冠我要那么多干什么?”余棠说,“我用一个就好了。”
言罢,她挑了一个镶着幽灵石的鎏金发冠——混修仙界嘛,还是保命最重要,幽灵石防御性强,自然是首选。
至于鎏金发冠嘛……嘿嘿嘿,谁不喜欢金子呢?
余棠就喜欢金灿灿!
很快,余棠便束好了发,她冲薄西沉摆摆手:“那我去练功了,今晚记得给我做饭啊,我想吃你煮的面条了。”
薄西沉抿着薄唇不说话:点菜也不会点点儿好的,就点个面条……这点儿出息。
那边余棠已经走到门口,眼看着就要离开了,薄西沉突然叫住了她:“等一下。”
“恩?”余棠回头,杏眼儿明亮的看向他。
薄西沉对上余棠漂亮的杏眼,他黑恹恹的眼睛,是不见底的深渊:“余棠,我可以推荐你去神殿,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终于开口了,余棠勾了勾唇角,不着痕迹的笑了下。
她这几天,之所以按兵不动,就是在等薄西沉按捺不住,主动开口。
虽说余棠也有心套路薄西沉推荐她去神殿,但那日,是薄西沉自己率先提笔写信的。
薄西沉是个目地性很强的人,他既然写了,这信就一定有用,不会白写。
后面又把信烧了,不过是在拿捏她罢了。
反正信纸多的是,再重写一封,也不费事。
“什么事?”余棠问。
薄西沉笑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相信你能办到。”
他黑恹恹的眼睛里,又浮现出那熟悉的病态与扭曲了,他凝着余棠,笑容也逐渐疯魔了起来:“我想让你把萧聆雪从神殿里带出来。”
余棠皱眉,她隐约察觉到了,薄西沉在密谋些什么。
可信息太少了,她猜不到他的真实目地。
但不管他有什么目地,她都不想成为他计划中的一环,也绝不会当他的帮凶。
“薄美人,你要是有什么灭世计划,你自己偷摸摸的进行好吗?”余棠摊了摊手,“我可是未来道祖,你拉我入伙不太好吧?”
“你想多了。”薄西沉垂下了眼睛,蝶翼般的长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疯狂,“这不是什么灭世计划,我只是单纯的想见我哥哥了。”
余棠心想:你看我像智障吗?
骗人也编个像样点儿的理由好不好!你对萧聆雪的怨气,大到都快能吞掉整个修仙界了,还想哥哥……忽悠谁呢?
“想见萧聆雪,你直接去神殿不就好了?”余棠提议道,“你师尊不是隔三差五就会往神殿跑吗?你让他带你去呀,他肯定不会拒绝。”
何必舍近求远,让她拐萧聆雪出来?
薄西沉摇了摇头,眼神悄无声息的变冷了:“我不会去神殿的。”
“为什么?”余棠问。
薄西沉笑了,他重新抬眸,对上了余棠如水般透彻的眼:“因为从神殿离开的时候,我曾对自己发过誓,当我再踏入神殿时,便是神殿湮灭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