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妖主雌雄同体》方依诺

48、第四十七章

　　天晶在千钧一发之际刺进了巨鳌口中，剑身虽不长，但剑气如虹。
　　巨鳌吃痛，咬住天晶用力一甩，想将青岑重摔在地。
　　青岑却没有松开手，从他拥有天晶的第一天起，但凡持剑战斗，他从未松开过天晶。
　　青岑也只不能硬抗这忙力，借着巨鳌之力用力一搅，硬生生硌开了巨鳌的利齿，整个人直接钻进了巨鳌的口中。
　　这一系列动作，他做的极快，一切发生在一瞬间，等巨鳌反应过来，青岑已经顺着它的长吼进了它的腹中。
　　腹中的怨气竟然已经凝形，成了怨灵，这些怨灵也不知在巨鳌腹中待了多少年，一层叠一层，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
　　怨灵与魔灵不同，怨灵只会互相吞噬，这里的怨灵之强悍，数量之多，青岑见所未见。
　　恐怕只有西天佛祖才能度尽这里的恶灵，而他，只能灭！
　　青岑刚入其中，简直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周身神气震荡才暂时逼开了那些怨灵。
　　甫一站定，那些怨灵就凄厉嚎叫着朝他爬了过来。
　　天晶平平挥出，煞气四溢，怨灵惧怕煞气，周围凄厉的鬼哭声不绝于耳。
　　握住天晶的右手虎口有鲜血渗出，是刚才借力进入巨鳌腹中时被伤。
　　鲜血顺着剑柄流至剑槽，天晶感受到主人热血，剑身微微震动，龙吟声不绝。
　　青岑握紧天晶，一道幽蓝色的光从他的指尖溢出，如游蛇蜿蜒而下将天晶包裹其中。煞气遇到烛龙息，如虎添翼，无往不催，尖利的嘶叫声更加凄厉。
　　眼见就要荡平这里的怨灵，忽然他听到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君上。”
　　天心一动，他赫然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笑意盈盈的红衣姑娘。
　　眉头微蹙，青岑一剑就劈了下去，那影子直接散了，散成了一片红雾。
　　但他身后又响起那个娇滴滴的声音，“君上，你好狠心啊。”
　　青岑站在原地不动，面目清冷，很快就有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慢慢从他腰侧搂了上来，小手主人见他不阻拦，便开始往他衣襟里钻。
　　青岑忽然低下头，眼看那双手就要触到他的肌肤，萦着烛龙息的指尖毫不留情的一把扣住一只不安分的小手。
　　她的手根本不会这么凉，她的指腹也不会这么细腻。
　　尖利的嚎叫声响起，还夹杂着阴诡的奸笑声，“你天心不稳，浮念已生，终有一日会。。。。。。”话未说完，身后怨灵就已被烛龙息烧至烟消云散。
　　对于怨灵所言，青岑眉毛都没动一下。
　　区区怨灵，也敢蛊惑他，找死。
　　剩余不多的怨灵终于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神，循着本能纷纷朝深处躲去。
　　青岑本无意杀巨鳌，他所求的，是那一颗五色石。
　　五色石是女娲留下的神物，即便在这怨气中浸染千万年，也不会被污浊，可青岑竟然没有感受到其神气，不免有些疑惑。
　　烛龙息在每个角落探寻，可丝毫寻不到半点神迹，但他发现愈往里走，怨灵越少。
　　青岑收回烛龙息，继续前行，忽然，他手中的天晶剑身微微颤抖起来，青岑眉心一跳，恍然有感。
　　他停住脚步，看着前方，目光深沉而复杂，第一次，他的脸上浮现出纠结之色。
　　看了片刻，一松手，天晶径自往前飞去。
　　“噔”的一声，刺进了一张红色大网中，青岑从未见过有什么东西能挡住天晶的锋利，但现在天晶就被卡在其中，大网陷下去一个深坑，但剑尖也无法再前进一分。
　　青岑往前走了几步，双指并拢轻点剑柄，剑柄立刻往前移了一寸，大网眼看要被刺破。
　　突然他看到网里出现一个苍老的身影，还是方才那个老翁，只是这一次他满脸惊恐，眼里还有泪光，匍匐在地，对着青岑猛磕头。
　　青岑沉声道：“前辈不需如此。”手腕一转，天晶重回他手中，而挡在他们面前的网已经消失不见。
　　一道清气从青岑眉心溢出，径自飘到老翁身边将他包围其中。
　　“凝神，静气。”青岑说完也盘腿坐下，丝毫不管衣袍浸在污秽之中。
　　老翁忙收起震惊的眼神，直起身子，依言收摄心神。
　　老翁的四肢在神息中缓慢长出，等神息在他周天转了两圈，青岑才站起身，表情有些疲惫，“好了。”
　　老翁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四肢俱全，只是比正常人短上几寸，看起来像个侏儒。
　　但，他总算再次有手有脚了。
　　眼眶湿润了，这种感觉暌违万年，陌生的让他浑身颤抖，努力许久，刚站起身，却又往前跪去。
　　膝盖还未着地，一柄剑就垫在了他的下方，轻轻一托，老翁借力终于站稳，他努力控制几欲哭出来的脸，对青岑深深作了一揖，“多谢神君大恩。”
　　这大恩有不杀之恩，还有再造之恩，当年失去四足，心力也跟着衰竭，是女娲用五色石代替自己的心，才让自己活了下来，其实靠着五色石滋养，他的四肢早就该重新长出，但因为他被怨灵侵体，女娲石神力被封，若非得青岑斩怨灵，又耗自身神息相助，这四肢怕是永远也长不出来。
　　青岑这次坦然受了他这一拜，“前辈大德，不该受此劫难。”
　　老翁面带惭色，“是小老儿不自量力，本想净化这些怨灵，没想到却被它们控制了心智。小老儿聆听过女娲娘娘教诲，却还是没有把握住险入迷途，实在有愧。”
　　青岑道：“若换做晚辈，怕是撑不过三千年。”
　　老翁怔了怔，没料到面前这神君说话如此直接，他仔细瞧了瞧青岑，又看了看他手里握着的天晶剑，感慨道：“天晶竟然会再次认主，可见神君修为之高深。”
　　青岑低头看了看长剑，“晚辈两百岁时，在东海之滨拾到了它。”
　　青岑说的轻描淡写，老翁听的却嘴角直抽，天晶啊，仅次于轩辕剑的上古神剑，竟然是被他无意捡到的。
　　青岑还有些话没说，当时他只是个稚子，捡到天晶后手掌被其剑锋划破，让他十分恼火，便将天晶重新丢进了海中，没想到这天晶却一直如影随形的跟着他，他试过无数办法都无法摆脱这柄剑，后来他只好无奈留下天晶，直到拜师后才从师父口中知道天晶的来历。
　　他还记得师父得知这件事后的神情，和眼前这老翁十分相像。
　　因为这一点相像，他问道：“这些年，有多少人想取女娲石？”
　　老翁苦笑一下，“一共三十八位。”
　　青岑面色平静道：“你把他们都吃了？”
　　老翁也不闪避，直视青岑，“不瞒神君，当时的情况，只能如此。”
　　青岑想了想，点头赞同道：“不错，你别无选择。”说到这目光微凝，“但现在，你已有选择。”
　　老翁脸色轻松下来，道：“有神君在，小老儿可以放心离开。”
　　青岑道：“前辈想去何处？”
　　老翁似想起来什么，眼眸微亮，低声道：“小老儿出身在碧落海。”
　　黄泉碧落，相隔数万里之遥，正好位于东西二极，也是命运弄人，真是上穷碧落下黄泉。
　　青岑道：“那便祝前辈往后岁月无忧。”说完他转身就走，毫不停留，就像方才来时一般。
　　老翁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待青岑身影快消失时，才猛然回神，叫道：“还不知神君尊号。”
　　“浮黎。”两个字从远处幽幽飘来。
　　老翁将这两字反复念了几遍，才对着青岑消失的方向深深做了一揖。
　　能来这取女娲石者，皆是想逆天改命，老翁不知他是为自己还是为别人，但若非无路可走，也不会来此。之前屠神弑魔，因皆是生死相搏，无路可退，本以为这次逃不过挖心身殒，却不料因祸得福，若说一切皆是命，不如说在乎对方一念之间。
　　不过神界有这样的人物，老翁很放心，即便上古神族陨灭，也可保这六界苍生无恙。
　　定水珠分开黄泉海，掩月长刀一刀刀劈在鳌甲上，可只在鳌甲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巨鳌整个身体都缩在壳甲里，少泽根本寻不到突破口。
　　三足鸟也不顾这里的冲天怨气，冲下来想来帮忙，一双巨翼掀起狂风，却无法撼动巨鳌半分。
　　虽心急如焚却半点不敢怠泄，少泽每一刀挥下都是极尽全力，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真的快要撑不住时，突然看到一道白光从巨鳌口中钻出。
　　“君上。”少泽又惊又喜，忙迎了上去。
　　青岑收了天晶，对他点点头，“辛苦了。”
　　少泽却只觉得羞愧，他在一旁什么忙也没帮上，君上发髻未乱，战袍上虽然沾了污秽，脸色有些苍白，其他看起来倒没有大碍。
　　“这里怨气已破，你用本君名义去地府请地藏王来此一趟。”青岑取下铭佩，交给少泽。
　　少泽问道：“那这巨鳌？”
　　青岑道：“若非它在此，这里的怨气怕是早就镇压不住了。”
　　少泽有些惊讶，青岑道：“不必管它，它自有它的去处，去吧。”
　　自家君上这样说，少泽当然不会怀疑，立刻动身前往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