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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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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佟梦脑袋昏沉地赶往公司,地铁上一路提心吊胆地反复脑补沈惟舟坐在老板椅,趾高气扬地看着她,用最冷漠的口吻命令她收拾包袱滚蛋。
她拉着吊环每隔几秒忍不住哀叹一声,满脑子都是昨晚无比社死的遭遇,虽然消息及时撤回了,佯装此地无银三百两,但沈惟舟一句“你明天不用来了”的回复像是早早宣判了她的死期。
转正无望了,投资部更是痴心妄想。
越想越气自己这张惹是生非的嘴,为了钱怎么就不能忍忍?
停靠一站的地铁再次出发,隧道里的风涌进车厢,她冷不禁打了个喷嚏,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熬夜了,还是忘记关窗户,脑袋沉甸甸的,特别难受。
到公司后,她走到工位上,探头探脑地望了一眼老板办公室。
“沈总还没来呢。”陆枳枳提醒。
佟梦松了口气:“没来就好。”
等转过身,陆枳枳看见她那张脸,吓了一跳:“佟梦,你的脸色太差了。”
佟梦也瞧她一眼:“你以为自己好哪儿去。”
说完,又忍不住打了声喷嚏,吸吸鼻子。
宋南溪这会儿从茶水间出来,即便一身精致打扮,也无法完美地遮掩连日加班的疲惫。
她宽慰道:“等忙完这阵子,公司会安排团建旅游,到时候可以放松放松。”
陆枳枳眼睛放光:“真的啊!”
纪薇月:“太好了!”
唯独佟梦心头苦涩,她怕是等不到那天了。
沈惟舟从电梯出来,正交代陈虞事情,瞥见佟梦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随后目光对上,点到为止地滑走。
佟梦正巧撞见沈惟舟,大步流星地路过总经办,那双冷若寒霜的眼睛轻轻一扫,差点没冻死她。
呜呜,他没失忆!
她无心工作,一直煎熬地等待陈虞从办公室出来,直到听见门响,立马望过去,人可算出来了。
佟梦拿了一个白色信封离开工位,站在办公室门边,强打起精神,抬手轻叩:“咚咚咚。”
沈惟舟瞧见她,盯着那对黑眼圈都快掉地上的杏眼,冷笑一声:“怎么,都说让你今天别来了,没看消息?”
这话听了,佟梦瞬间毛骨悚然,一颗心七上八下地狂跳,硬着头皮回道:“沈总,我错了。”
“错了?”沈惟舟把手中的钢笔一丢,人往后靠了靠,环抱胳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盯着她:“说说看,你都错哪儿了?”
这一幕像极了刚入职那会儿,沈惟舟劝她趁早离开投融圈,而她祈求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自己当着本尊的面造他的谣。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一个月过去,她还是落在沈惟舟的手里。
佟梦咳嗽一声,沈惟舟目光微动,却没作声。
她忍着头痛,缓道:“昨晚是我一时心情不好,胡言乱语了。”
“但我只是和闺蜜随意抱怨了几句,并没有什么恶意。”
沈惟舟当然还记得那几行字,故意沉着脸:“是不是觉得我凌晨安排加班,你无法接受?”
佟梦不敢说话。
毕竟自己不占理儿。
沈惟舟:“你知道将来自己如果成了星屿资本的投资部经理,甚至是某个板块的负责人,底下带着团队,你的手上一年要过成千上百个项目,交割期的时候,你告诉CEO不好意思这个工作等我睡够了再和你聊,你想想自己比别人慢了多少。”
“我记得在新人宣讲会上曾经说过,公司给足所有人发展的空间,但不养闲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够努力,够辛苦了?”
“没有。”佟梦被他劈头盖脸说了一顿,心底渐渐泛酸,垂眸看着脚尖。
沈惟舟冷嘲:“你对投资部的渴望似乎也不过尔尔。”
这句话像踩中了她的痛点,逼自己扬起脑袋,回道:“我想的。”
否则她干嘛独自一人赖在海市,和家里闹翻了天也要。
沈惟舟:“可我没看出来你有多大的意愿为此付出努力。”
这话如果搁在以往,她毫不犹豫地顶回去,可面对沈惟舟,她却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她明白,现在的自己和沈惟舟的差距,不仅仅是表面的金钱和名利,还有扎扎实实付出的努力。
她没法儿理直气壮地告诉对方,我很努力,且比你强!
沈惟舟这种硬实力的降维打击,让她心里憋屈,也越发受挫。
佟梦想了想,从身后取出那个信封,双手递过去:“沈总,这个给您。”
沈惟舟原本只是敲打敲打,见她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哪里有平日里虎虎生威的样儿,索性见好就收,将这事儿打算三言两语揭过了。
谁料想,她居然掏出了辞职信。
这下把他整不会了。
沈惟舟立马坐直身子,心里暗暗琢磨,刚才是不是语气重了?
“你想清楚了?”沈惟舟蹙眉。
佟梦真诚地点头:“嗯,我特别清楚,一字一句都我昨晚怀着十万分的歉意写出来的。”
沈惟舟听了这话,顿时心生一丝愧疚,人家原来已经深刻意识到错误,甚至提出离职,倒显得自己刚才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了。
他按兵不动,没接那封信。
佟梦又往前递了些许,语气里透着期待:“沈总,您看看。”
沈惟舟郁闷,辞职信有什么好看的,见她一直坚持,无奈接了过来。
“其实……我想了想,刚才的话确实有点重了,”他拖长语调,一边拆信封一边不自然地说,“你不过是发泄情绪,我作为老板这点容人的雅量还是有的,你其实没必要提……”
他展开信,看见标题一愣。
佟梦听了,以为他态度松软下来,是打算原谅自己,阴郁的脸上总算露出一抹笑容:“老板您这是原谅我了?”
“太好了!”
“虽然你主动原谅我,但这封道歉信还是有必要的,我对天发誓里面字字真心,不信您可以锁紧保险箱,今后但凡我再造谣,您就拿这个把柄随时辞退我,我二话不说收拾包袱走人,绝不讹公司一分补偿。”
沈惟舟眼神复杂地看着八百字的小作文,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佟梦套路了。
就挺后悔的,白感动一场。
合着自个儿舞了半天,说了那么多软话,结果反倒让她白白捡了便宜,轻易得到原谅。
这是扮猪吃老虎呢?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不应该啊!
可转念一想,也是。如果这点小挫折能逼走她,就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佟梦了。
他清了清嗓音,只得顺着台阶下,不情不愿地交代一声:“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儿,原谅你了。”
“今后看你表现。”
佟梦心里瞬间一松,嘴巴咧得老高:“谢谢沈总。今后您吩咐的任何事情我绝对照做,无论有多离谱,我都万死不辞!”
被老板折腾一万次,我死都不辞职!
这觉悟够高了吧。
沈惟舟摆摆手:“行了吧,你这张嘴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句都不能信。”
随后,迫不及待赶她出去:“没事就去干活。”
“行。”
佟梦转过身,方才神经一直紧绷着,这会儿又松懈下来,两个极端来回拉扯,头重脚轻的感受被无限放大。她越走越慢,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滚烫。
刚走到门边,她脚下骤软,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
“佟梦——”
好像听到沈惟舟叫她。
等佟梦苏醒,徐徐睁开了眼睛,映入视野的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但不难判断出是医院里的病房。
她偏过头,见陆枳枳坐在身旁,喊了声:“枳枳?”
陆枳枳正在办公,听到声音迅速抬头,脸上露出惊喜:“佟梦,你醒了!”
“我怎么来医院了?”她问。
陆枳枳:“上午你在公司晕倒了,是沈总吩咐陈助开车送你来医院的,南溪姐不放心,让我也跟着过来。”
“你真的吓死我了,幸亏医生说了你只是气血虚弱又碰上感冒低烧,其他没什么大碍。我已经和领导们报备过了,放心。”
佟梦知晓了缘由,这会儿依旧昏沉,但发了汗之后已经舒服许多,刚想抬手被陆枳枳阻拦:“别动,你还在输液呢。”
她停住动作,发现手背上有吊针,目光顺着细细的输液管往上,头顶挂着几袋药水,已经空了大半。
“几点了现在?”佟梦问。
陆枳枳看一眼时间,回道:“已经五点了。”
“我居然睡了一天。”
“是啊。”陆枳枳见她想坐起来,赶忙过来搀扶,顺口问了句,“你好点没?”
佟梦:“嗯,好多了。”
“医生说,这袋输完差不多就可以出院了。”
“好的。”
佟梦等得有些无聊,问道:“我手机和包包你拿了吗?”
陆枳枳:“走的时候太匆忙了,没来得急带。不过你放心,南溪姐通知我了,晚点你出院陈助会开车过来,送你回去。”
佟梦迟疑:“会不会太麻烦他。”
“没事儿,是沈总交代的。”陆枳枳回。
佟梦听到是沈总安排了一切,心里像一池春水,微微吹皱了波澜。
傍晚时,两人办了出院手续,结清费用后,从医院大楼出来。正值初夏,这会儿天还是亮的,四周仍旧人来车往,瞧着热闹。
陆枳枳查看消息,随即抬头四处张望,锁定几米开外的一辆车后,欣喜开口:“陈助好像来了。”
佟梦顺着她目光望过去,微微一愣,是沈惟舟的车。
陆枳枳眨了眨眼,笑容甜美:“那我也回去了,下周上班见。”
佟梦面露疑惑:“你不和我一起吗?”
“我家就在附近的小区,步行才十几分钟。”
佟梦恍然,点点头:“好的,今天谢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拜拜。”
“嗯,再见。”
佟梦目送陆枳枳离开,转头走向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她确定车牌是对的,伸手拉开后排的车门:“陈助,谢谢你……”
她正想坐进去,感激的话说到一半,抬眸撞见一身西装革履的沈惟舟坐在车内,目光正从平板上偏过来,那张清隽冷傲的脸,沉静如水。
佟梦满脸诧异:“沈总,怎么是您?”
“陈助呢?”
“陈虞有别的事处理。”沈惟舟定定看了她两眼,除了脸色差点,确定人已经无恙,才将视线落回平板,“上车,我送你回去。”
“哦。”
佟梦乖乖听从安排。
车子平缓奔驰在路上,后座特别安静,沈惟舟自始自终盯着平板,佟梦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夕阳缓缓西沉,漫天晕染着橘色的晚霞,这还是最近一段时间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傍晚。
每天早出晚归通勤都是地铁,早就忘了初夏已来,枫叶绿深,而落日的巡演也如约而至。
路灯早早点亮长街,车子停在公寓门口,佟梦下车,沈惟舟将一个女士包包递出窗外:“南溪说是你的。”
“嗯嗯,是的。”佟梦含笑接过,发现手机也在里面。
她看向沈惟舟,撑着精神道别:“沈总,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下周见。”
“嗯,下周见。”
佟梦转过身,有气无力地踩着台阶上去。
沈惟舟坐在车内,瞧她可怜兮兮地耷拉着肩膀,拖着绵软无力的步伐缓缓上去,心里闪过杂念,几度克制却被一丝冲动轻易操控,忽然叮嘱司机:“等我一会儿。”
随后,果断拉开车门下去。
沈惟舟绕过车尾,踏上台阶,三两步追上佟梦,二话不说将人打横拦腰抱起,强势而有力地搂入怀中。
“啊——”听见动静的佟梦,刚回头被人猛然一个公主抱,身体悬空而起时吓得惊呼,条件反射地圈住他的脖子。
毫无征兆地拉近彼此的距离。
她在惊慌失措中抬眸,发怔地望向棱角分明的下颚线,仰头对上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她心跳重重沉浮,脸庞渐渐被夕阳染红。
沈惟舟不动声色,喉结微微滚动,声带摩擦喉间的沙哑,如同撩拨生涩的琴弦,泄露含蓄深藏的情愫。
他说:“我抱你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