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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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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星屿集团一年一度的工作大会正式拉开帷幕,因公司业务庞大,会议的时间极为冗长。
佟梦坐在最后一排,捧着电脑认真做着会议记录,直到主持人邀请“星屿资本首席执行官沈惟舟”上台时,她顿时抻直了脖子,目光越过前面黑压压的脑袋,准确抵达第一排的沈惟舟身上。
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沈惟舟起身,从容淡定地走上了台,最后站定在深蓝色屏幕前,他抬手试了贴在嘴边的耳麦,低沉悦耳的声音瞬间回荡在会议厅内:“大家好,我是沈惟舟。”
“星屿资本近一年共投资了139个项目,重心偏向TMT、医疗健康、和消费品,投资项目数量分别占总数的32%、21%、18%,其余行业累占29%,从投资阶段来看,侧重A轮、B轮等早期项目,A轮投资占比高达52%,其次……”
佟梦盯着大屏幕下的沈惟舟,今日的他一身浅米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搭配一条斜纹领带,一只手拿了翻页笔,另一只手掖过敞开的外套,没入西裤侧兜,微微仰着头,姿势放松地站在台侧,游刃有余地向大家介绍星屿资本近一年的投资业绩。
即使遥遥相隔,那张轮廓优越的骨相和完美出挑的身材依然能令人生出无限的遐想,这一刻的沈惟舟,站在佟梦触不可及的地方,撇开他俩之间的恩恩怨怨不谈,从客观的角度来审视,沈惟舟毋庸置疑是她人生里遇到的最厉害最聪明的人。
他那股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自信和矜贵,是她作为平淡无奇长大的普通人,理所当然会生出望尘莫及的欣赏和羡慕。
难怪,连大明星邬晓青也会喜欢上他。
午休时,所有人鱼贯而出,佟梦随沈惟舟刚出会议厅,被一个年轻男人喊住,他走近笑脸相迎,礼貌道明来意:“沈总,沈副董邀您共进午餐。”
沈惟舟思忖几秒,才淡声回了句:“好的。”
同副董事长吃饭这回事,佟梦想铁定没她什么事儿,转过身正想溜,谁料被一只手勾住衣领,动弹不得。
沈惟舟:“跑什么,你也一起。”
佟梦:“……”
她能预想,这顿饭会不容易消化。
男人推开餐厅包厢的门,佟梦瞧见沈知行站在窗户旁,背对着他们,闻声回头时,那张会议上全程严肃的脸突然化成一道和煦爽畅的春风,笑起来明媚生动,冲淡她对沈知行冷感美人的认知。
“惟舟。”美人开口。
沈惟舟挽着外套走进来,随意拉开一个椅子坐下,扫视一圈桌上的菜肴,调侃道:“沈副董既然请人吃饭,这待遇是不是太随意了点。”
沈知行瞥他:“姐姐请你吃顿饭,难不成还得摆个满汉全席?”
随即,她又看向一同进来的人,直爽地吩咐:“你们也都过来坐。”
陈虞:“谢谢副董。”
“谢谢副董。”佟梦跟着附和。
落座后,她全程扮演着敬业干饭人的角色,两位大佬坐那儿聊工作,她见沈惟舟一直没怎么动筷子,将自个儿跟前的清炒芦笋和他面前的西红柿牛腩对换过来。
沈知行的目光微动,落在佟梦身上,问了句:“怎么,喜欢吃这道菜?”
佟梦没曾想沈知行会主动找自己说话,解释道:“不不,沈总西红柿过敏。”
“刚好芦笋他爱吃。”
沈知行听了,眼神在自己弟弟和小姑娘之间来回打量,见沈惟舟还挺配合地夹了几根芦笋,似乎嗅到了点不一样。
沈惟舟抬了抬下颌:“汤。”
“噢噢好的。”佟梦又给他盛了一碗排骨汤。
沈知行暗笑,明明桌上有两种汤,她却一眼判断出沈惟舟爱喝哪个。
看小姑娘熟练的动作,估计平时没少做,沈惟舟什么脾气她再了解不过,能任由其他人安排,想必是愿意依赖的人。
她开口询问:“这次陪你来的怎么不是南溪?”
沈惟舟:“我安排她其他事了。”
这下,沈知行对面前眉清目秀的女孩来了兴致,话题转向了她:“你叫什么名字?”
佟梦受宠若惊:“副董,我叫佟梦。”
“是哪儿人啊?”
“阆徽。”
“阆徽不错,是个山清水秀的江南地儿。”沈知行又问,“今年多大了?有男朋友吗?”
佟梦觉得这话题的走向怎么越来越诡异,奈何沈知行气场的压迫感十足,她不知道该回还是不该回,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人。
沈惟舟像是自动屏蔽了她求救的信号,无动于衷地坐那儿喝汤。
佟梦心里急了,藏在桌子底下的脚悄悄蹭过来,踢了一下他的皮鞋。
沈惟舟汤匙一抖。
他叹了口气,出面解围:“姐,你调查户口呢?”
“怎么,我不能随便聊聊?”
“吓着她了。”
沈知行逗笑:“没看出来,你还挺护犊子的。”
沈惟舟语噎。
佟梦坐如针毡,“护犊子”三个字可不能这样造谣啊。
下一秒,沈惟舟起身:“谢谢沈副董的招待,我吃饱了,还有事先去处理。”
他见身旁的人一脸纠结地杵那儿,催促道:“喂,还愣着干嘛?”
佟梦才如梦初醒,屁股顶开椅子,向首座的人礼貌道别:“谢谢副董招待,再见。”
见三人要离开,沈知行双手交叠托着下巴,姿势优雅地坐那儿,提醒:“对了沈总,家里那位让我传个话,今晚请你回去一趟。”
沈惟舟毫不犹豫拒绝:“没空。”
沈知行点头,惋惜道:“你没空啊,那要不……今晚我邀请佟梦回去吃顿晚餐,反正她对你也了解,那位问起话来好歹我有个交代。”
佟梦:“???”
人家是喜从天降,到了她这儿为何是饭从天降?
这位沈副董,似乎特别爱请人吃饭。
沈惟舟舌尖抵了下腮帮,焦躁地撸了把头发,转过身看向沈知行,妥协道:“行,我去。”
“乖。”沈知行得意一笑。
佟梦眨眨眼,怎么感觉她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老板,被美人姐姐狠狠拿捏了?
果然一物降一物,沈惟舟也不例外。
瞬间,对年轻轻轻坐到星屿集团副董位置的沈知行,竖然起敬。
临近傍晚,沈惟舟回到老宅,沈知行将外套和包递给阿姨,提醒道:“方姨,今晚惟舟在家里吃饭。”
“好的,少爷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晚上我多备些菜。”
“嗯。”
沈惟舟:“谢谢方姨。”
等方姨离开了,沈知行转过来看他:“从上车到进了家门,你这一路可没什么好脸色,待会儿见爸你打算也这幅模样?”
沈惟舟没吭声。
沈知行担忧这对父子一句不合又翻脸,本想多叮嘱几句,还没来及说楼上传来姜虹的声音:“是小舟回来了吗?”
随即传来鞋跟摩擦木板的清脆声,越来越近。
沈惟舟一听这声音,顿时生理性反感,问道:“沈董呢?”
“这个点,估计人在花房。”沈知行回。
沈惟舟转身去了花房。
等姜虹倚在楼梯栏杆处,探头朝下面俯看了一圈,只瞧见沈知行,问道:“知行,小舟呢?”
沈知行看向身姿婀娜、举手投足楚楚动人的姜虹,微微一笑:“他去花房了。”
姜虹心渐渐落下去,脸上笑容也减了几分。
沈惟舟穿过草丛,看到那位外界传闻手段雷霆、老谋深算的沈裴屿这会儿像个淡泊名利、深藏身与名的人,弯腰伺候他细心照料的花花草草,任谁看了都很难与星屿集团的一把手联系起来。
沈裴屿察觉有人靠近,抬头一看是他,欣喜地开口:“回来了。”
“嗯。”
沈裴屿问:“公司接手后,管理得怎么样?”
“还行。”沈惟舟语气极为冷淡,回答都是一两个字儿往外蹦。
沈裴屿点头:“管理公司就跟修剪树木的枝叶一样,长时间放任,它必然会野蛮生长,成不了最终想要的样子,那不如趁早砍了。
沈惟舟讥讽:“赵礼城可是您一手扶持上位的。”
“是啊,可人心都会变的。”
沈惟舟冷笑:“这句倒是真话,连曾经一起打江山的兄弟如今都能翻脸无情,借我的手铲除他,变心也就不奇怪了。”
沈裴屿:“赵礼城如果只是贪点项目抽成,这么多年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偏偏贪污受/贿、利用桃/色交易和上面的人勾结,甚至滥用职权非法转移资金进行虚假投资,严重损害了公司利益,我让他体面的离开,已经仁至义尽。”
“所以,您觉得他会对你感恩戴德?”
“惟舟,你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吗?”
沈惟舟笑了笑:“您既然让沈知行逼我回来接手星屿资本,难道就没想过我会这样?”
“如果想让我陪您演父慈子孝的戏码,恕我不奉陪,所以您也省了惺惺作态的那套。”
“你——”沈裴屿气急,竭力忍住翻涌的情绪。
沈惟舟:“星屿医疗我也介入得差不多了,除后续投资,会全部对接给沈知行,希望您也履行承诺别横加干涉,我只碰星屿资本,关于集团的其他业务,一概不沾。”
沈裴屿见他态度一如既往地坚决,难以软化,这会儿再聊必然伤了父子仅剩无多的情份,索性工作的事情放一放,聊聊其他缓和一下,便问道:“听说你和那个邬晓青的女明星在交往?”
沈惟舟望着满庭的花草,陷入沉默。
“她不适合你,这女人太功利,未必有几分真心。”沈裴屿细细分析,仿佛是在认真为他衡量,“如果要结婚,挑个家世背景干净的、门当户对的女孩才能和你相配,你谢叔叔的女儿……”
“邬晓青不适合,您和姜虹就合适?”沈惟舟厌恶他的自以为是,更厌恶他对自己的人生指手画脚,阴阳怪气道,“沈董,我从来不觉得结婚对我来说很重要,还是你觉得自己的婚姻又是多美满,所以有资格随便塞个女人给我?”
“当年如果不是你抛弃母亲,害她郁郁寡欢,甚至失火的时候见死不救,她到现在都活得好好的,陪着我和沈知行长大成人,但现在,她的死换来你和姜虹那个女人光明正大在一起,你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父亲又或是一个男人,配和我说这些吗?”
“结婚?”沈惟舟嘴角牵起一抹冷嘲,“我不觉得自己会爱上一个人,或者能给她带来幸福。”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句句在剜沈裴屿的心,他深知自己作为一个父亲有多不合格,那种无力和愧疚感自心底漫上来,化成浓浓的痛惜和懊悔。
如果当年他再早一点察觉,和商幼星能坐下来坦诚沟通,或许就不会酿成让所有人痛苦的结局。
可偏偏,他和商幼星都是非常骄傲的人,谁都不肯低头。
“小舟,当年……”沈裴屿欲言又止,往事浮现眼前,他却一个字也不敢提。
沈惟舟听到他这样喊自己,厌恶至极:“既然事情已经交代了,我先回房间。”
他撂下话,独自转身离开。
沈裴屿垂眸,望向脚边簇拥的雪山玫瑰,深深哀叹了口气:“幼星,对不起,没能照顾好小舟。”
夜色四合,沈惟舟从房间下来,目睹楼下餐厅一片其乐融融、欢声笑语的景象。
“哥,你今天居然回来了!”一位二十出头,长相清俊帅气的男孩,见到他突然蹿起了身,满脸都是惊喜。
沈惟舟没看沈思齐,更是懒得搭腔。
正在布菜的姜虹看见他,热情招呼:“小舟,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菜,快过来坐吧。”
沈裴屿:“是啊,你妈今天……”
“沈董,我妈二十一年前已经去世了。”沈惟舟淡声说了句。
顿时,餐厅内的气氛冷下来,姜虹尴尬笑笑,并没说话。
“惟舟。”沈知行蹙眉,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太过了。
沈裴屿表情也不是很好,冷着脸道:“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我不想闹得难看,先过来吃饭吧。”
“不用了。”沈惟舟扫了一眼餐桌前的几个人,“我留下来,估计你们都得消化不良,这餐桌上就我一个外人,多不合适。”
“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出了老宅。
沈知行追出来,站在门口的草坪上喊道:“沈惟舟!”
他脚步停住,并没回头。
“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以为你能答应回国接手星屿,是已经把母亲的事情放下了。”
沈惟舟侧过身,看向门口的人,下颌绷得很紧,语气淡漠:“姐,我和你之间总得有个人要记住过去,你能原谅他,但我不行。”
“这辈子都不可能。”
沈知行拿他没辙,无奈深叹了口气:“太晚了,我让逢叔开车送你回去。”
夜色渐渐入深。
回市区的路上,沈惟舟安静坐在车内,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一个笑容优雅的年轻女人怀里搂着两个小孩,女孩十来岁,男孩大约六七岁的样子。
照片是沈知行生日的时候拍的,他依稀记得母亲当天亲手做了一个蛋糕,后来,哪怕物是人非,回忆渐渐开始错乱和淡化,那个蛋糕的味道,就像烙在他的心底一样,始终记得很甜很好吃。
路灯的光影掠过他的脸庞,沈惟舟目光停滞地望着窗外,在想自己不在了,那一家人这会儿坐在灯火通明的房子里,正和睦美满地共进着晚餐。
可他呢,仿佛被这个世界遗弃。
“小舟,晚餐想吃点什么?”
逢叔的一句话突然拉回陷入情绪漩涡里的他,沈惟舟看向前面,淡笑地配合:“本来不想吃,但逢叔您这么一问,倒是有点饿了。”
“想吃哪家餐厅,我送你过去。”逢叔笑道。
沈惟舟想了想,脑海里蓦然浮现早晨在车上百无聊赖刷手机时,看到佟梦的一条朋友圈。
他心里一动,脱口问:“逢叔,你知道江月面馆在哪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