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六話】相親記·上 「追爱」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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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爱」
追爱是女人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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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夜，房间里开了冷气，凛穿着长袖睡衣，用毛巾狠命擦着头发，毛糙的毛巾无法将湿发的水分全部吸干，她凌乱的发如海藻一般，从揉搓的毛巾间隙里滑下来，滴落清香的水珠。凛的视线忽然停在桌案角落里的一张大头贴上。
姐姐捏着他的脸笑得好甜，她曾经拿着那张粘纸照片，开心地告诉她，女人不会因为爱情有毒就放弃追求，就像她们明知道香水是有毒的，依然痴迷陶醉在香气里，甚至，可以融入，忘却自我，追爱是女人的天性。
凛的目光逐渐变得黯淡，失落，混乱。她随手把毛巾丢在地上，不顾湿发，一头躺倒在床，天花板与墙壁的接缝处，白炽灯散着幽幽冷光，把她的脸打得苍白。她翻身抱住靠枕，从床头洁白柔软的枕头下面掏出一张相片。这张翻卷了一个边角的相片是舒昂前辈毕业时，拉上她一起照的。其实，凛不知道爱情是什么，如果爱情是每次见到他凌乱的心跳，那么，或许，她是爱他的。
她喜欢看他冲着她微笑，俊美的脸，完美的弧线；她喜欢跟在他身后，安静地望着他在黄昏背着画板的身影；在校园或者街角的拐弯处，偶然他和她擦肩而过之前，他都会忽然伸出手，捏捏她孩子气的脸颊，微笑地打个招呼，来自他身上某种特殊的温柔气息，让她无法抗拒。
“凛，睡觉了吗？”凛应了一声，赶忙在父亲进门之前把那张相片塞回枕头底下。周律手拿白色高级套装，开门进来，笑眯眯地推推眼镜，“明天相亲约会就穿这套吧！我给你新买了点衣服，还有件黑色小礼服呢！”
“我不想去。”凛看着父亲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知道，当初是我打破了禁忌，暴露了女儿身。爸爸其实很失望吧！到了二十七岁就会失去我，既然这样，我不想恋爱，我想把爱全留给爸爸。不要为我办什么相亲会，很无趣！”
周律的笑容很快从嘴角退去，一丝哀伤在心头冉冉上升。茶色镜片反过一片光，把他深邃的眼神藏在玻璃片后面。许久，他才抬起头恢复原有的一抹笑容，心疼地伸手摸摸凛潮湿蜷曲的头发：“对不起，孩子，是爸爸妈妈错了……”
凛诧异地抬头，父亲的笑容变得无奈，但他的笑，故作明朗，继而严肃地说：“因为你从小扮成男生，免去很多不必要的灾难，甚至，如果继续掩藏，或许可以躲避掉诅咒。可是，我知道，我们家小凛不快乐。你这孩子很内向，有什么心事从来不对我们说，喜欢自己默默扛着。爸爸现在只希望凛能经历同龄人经历的一切，像个平凡的女孩子，享受生活、爱情、快乐！所以，明天去吧！介绍人说来相亲的男孩子很不错噢！是高中历史老师耶，人很老实的。”
凛的心里刚刚升起一份感慨和暖意，想继续听父亲说很有营养的对白，却立刻被他后面话锋一转的怪调调，以及撮合相亲的话，硬生生压了下去。
历史老师？凛开始缅怀自己的高中历史老师。她的历史老师是个不着边际的小老头，标准地中海，每当那个小老头站在黑板前面，窗外的阳光又刚好晒到他的头顶心，教室里所有的学生都笑嘻嘻地看着，仿佛一个属于上帝的光环在他的头上诞生了，闪闪发亮！这个意气奋发的老先生还总喜欢拿着白色的粉笔头，高声解说：“革命！革命！就是革掉人的性命！”
“去吧去吧，凛一定要去噢！好了，晚安，我的宝贝！时间是明天上午九点。”周律把衣服挂在壁橱的把手上，嘱咐了大半天，终于关门出去。
他一走，狸猫就跳了出来：“喂，凛，你直接告诉老爹，有意中人不就好了？”狸猫在地上挠着爪子奸笑，“别以为我已经在柜子里睡着了，其实，我看到你手里的照片咯！”
凛白了狸猫一眼：“别乱说，明天你乖乖待在柜子里，别跟着我，私人时间不找花种！”
“不嘛！”狸猫在地上翻滚，耍无赖，“人家要跟你一起去相亲！”
“没用，抱大腿，都不会让你跟着去。你要相亲也该跟动物相亲，跟着我瞎凑什么热闹。”凛懒得理会狸猫，自顾自找了吹风机去浴室吹头发。
三十秒后，浴室里又传出浅川羽的尖声惊叫。
狸猫捂着脸：“唉，那孩子怕不是又乱闯浴室，顺便蹂躏小羽作为发泄了吧！”
翌日，晴。
白色套装不见了，周律满意地摸着下巴望了望壁橱上的空衣架，然后转身，关门，去厨房煲他的老鸭粉丝汤。
仙踪林，木板秋千椅上坐着一个很斯文的年轻人。
第一眼看上去他是个斯文男，第二眼看上去他还是个斯文男，第三眼看上去他依然是个斯文男。从正面看起来他是个斯文男，从侧面看过去他是个斯文男，从背后看过去他还是个斯文男。总而言之，他就是个绝版斯文男！
斯文男老老实实地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规矩地坐着，不时小心地瞧向进口。介绍人说相亲对象很漂亮，非常优雅，今天穿的是白色高级套装，她的职业是广播播音员。完美的形象在脑中徘徊，一不小心，美梦成真。一个白色的身影，跃入他的眼帘，斯文男开始紧张。她步态悠扬，长腿翘臀，圆胸细腰，黑色小卷发，微笑着冲他点点下巴，向他靠近。斯文男吞咽了一下口水，赶紧起身预备迎接。
“喂，老兄，你脸上不干净。”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声音。
斯文男习惯性用手去擦，半天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很蠢，他把手从脸上拿下来，定睛一瞧，从白衣女人身后蹿出一个白条干。优雅的女人坐到自己后面的位置上，亲昵地挽着等待她的男人，而白条干却站到了他的面前。运动装，很瘦，像一根剥了纸皮，拉长的口香糖。她随性地把帽子摘下来，满头的藻类，啫喱擦得过多，使得头发结在了一起。
“我叫周凛，你就是那个啥？”
斯文男把滑落到鼻尖上的银丝边眼镜推上去：“嗯，噢，你好！我，我叫曾闻。”
凛快步坐在摇椅上，翘起二郎腿，挖挖鼻孔：“什么？你叫征文？怎么名字这么滑稽？嗯，听说你是教历史的，看来你的名字也很文绉绉嘛！”
看着她粗俗的动作，十分不自在：“不，不是，是曾经的曾，文化的文，那个曾是多音字。”
“噢！”凛看看桌子上只有他的饮料，不满地说，“我渴了，请杯饮料吧！”
斯文男点点头，不一会儿，一杯饮料就送到凛的面前。她立刻拿起桌子上的饮料，咕嘟咕嘟地喝了个精光，最后，还不忘记把里面的冰块全部倒入嘴中，鼓着腮帮子嚼碎。
“对了，周小姐是吧！你刚才说我脸上有脏东西，是……”
“噢，没什么，只是说你脸上写着个字。”
“字？！”斯文男奇怪地摸摸脸面。
凛趴在桌子上向他招招手，小声地叫他靠过来：“你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穿短裙的妞！可惜，貌似人家名花有主了，要不你和她边上的健美教练比比，没准那妞改口味了，好上你这种小斯文！”她忽然拍着桌子哈哈大笑，引得周围的人对他们两个投来异样的目光。斯文男尴尬起来，暗忖介绍人撒谎，怎么弄了个这么粗俗的女人跟他相亲。
斯文男留恋地转过头望向白衣女人，可她边上的男人，果然是个猛男健美教练，瞪大眼珠对着斯文男鼓起肌肉，噢，他的毛他的毛，他的肌肉，长这么大，斯文男可不想摸一摸。
“来这种地方和你这种人相亲，真是无聊，你除了讲历史故事，还会什么？”
“我……我……”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恕不奉陪。”凛拿起桌子上的棒球帽，扣上脑袋，起身走人。
斯文男，舒了口气，刚想端起饮料喝一口压压惊，忽然凛又折杀回来，吓得他浑身发抖。
“怎么？你很冷嘛！也难怪，店里的冷气刚好对着你的位子，我是想说，麻烦你结账了。还有，你脸上挂着一个‘色’字！拜拜！”怪异的单边嘴角微笑。
等她离远点，确定她不会再返回，斯文男赶紧给介绍人打电话：“那个这个，这个女孩我不能要，说话尖锐！粗俗！看上去也充满暴力倾向，给我十万八万，我也不要跟她谈恋爱，一分钟也不要……”
凛刚要出店门，觉得背包里有什么东西在扭动。
“凛，闷死我了啦！”狸猫忽然从凛的背包里冒出脑袋，凛一紧张赶紧伸手把背包拿下来，将它塞了回去。
厕所里，凛坐在抽水马桶的盖子上，拉开背包，将狸猫拿了出来：“喂，搞什么，你怎么跟来了？”
“哎呀！人家在家待着真的很无聊嘛！你来相亲，我也刚好帮你把把关！”狸猫伸了个懒腰，窝在包包这么小的空间，那么热的天，可把它憋坏了。
凛无奈地摇摇头：“既然都跟来了，也没办法打发你回去，你乖乖在里面别出声就好！”凛不等狸猫多话，就把它塞到包底，抽紧了包口，甩到背后。上午的无聊相亲会结束，去他的斯文男，斯文多败类。可是，晚上那场要怎么应付？
高级的白套装胡乱地躺在凛的衣柜深处。
——2009.1.31浅霜
（2009.3.8修）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六話】相親記·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