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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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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沈语经过林轲房间时透过窗户看到他熟睡的样子,若能看得仔细些,便能发现他头顶眉心的位置上方的一处上正发着幽幽的黄光,光芒时隐时现,那是沈语花了大功夫从湘西那老神仙处抢过来的。
看来还是有点用,他心想,不过林轲对林轩这个称呼没有表现出熟悉感,也没有对上灵君表现出别样的情绪,说明记忆恢复地程度还太弱,这个法器的最后时效就在这几天了,希望能赶在邢路做傻事之前林轲恢复记忆吧。
想着,他偷偷地在林轲门口扔了个纸球,纸球不大,看不看得见就是缘分了。
沈语发现邢路站在远处的回廊中正朝他这看,便点点头,背着手跟着他往前走去。
当夜,林轲乱七八糟地做了一堆梦,终于在凌晨时分进入了平稳的梦境。
他睁眼的瞬间只觉得一阵强光,但这具身体的主人丝毫不觉,只是自顾自地站起来,在巨大的厅堂中缓慢踱步。只见四周明晃晃,极具古风的装饰美不胜收,两头毛茸茸的小兽趴在厅堂角落打架翻滚,碰碎了至于沉香木台上的白瓷罐。
罐子从高处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里头的海棠花躺倒在一摊碎瓷之中,看起来莫名有些凄惨。
两只一白一黑的小兽听到瓷罐脆裂的声音身子一僵,同时停止了翻滚,像是打了个寒颤一般立即站定,背过毛茸茸的身子企图逃到后院中去。
“好啊!你们两个家伙!”
屋外传来一阵清澈的人声,林轲往门口望去,只见一绿衣佩环的体面男子冲进大厅,眼疾手快地托起小兽的后勃颈,他一手一个拎起,皱眉:“你俩看看,这两天打碎我多少个瓶子?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啊!下次再这样我非把你俩送到上灵君那去!”
两只小兽立马装死,林轲歪头发现那白色像狗的小兽脖子上竟然还挂着个漂亮至极的铃铛。
“好了,去后院玩去。”绿衣男子将手上的两坨放回地面,拍拍两只小兽示意他们往后门去。
处理完后那绿衣才转过身来,此人面若好女,黑发垂到腰间,一部分头发用绿色丝带系紧,腰间别着把折扇,只是让林轲震惊的是,此人竟如此像沈语。
“林轩,今日可是又酿得了好酒?”那人攀住他的肩膀,笑道:“听说可让修为大增,连玉帝都知晓了。”
“正巧,过两日西方修学回来的风神带了几个使节来,玉帝正准备办场大宴呢,你的佳酿肯定得上。”
林轲只见自己身子一转,扒拉开肩膀上那绿衣的爪子道:“我正想与你商计一下,我如何才能不参与这场宴会?”
对方像是十分惊讶他的说法,要知道,像酿酒能做地如此好的仙君只有他林轩一位,虽品阶不高,可向外部示意我天宫品阶低下的仙君亦可有如此作为,这不光是给玉帝长脸,更是给整个天庭长脸的事,怎么说不干就不干呢?
林轩一袭白衣坐在太师椅上,摇头:“我与玉帝他商量过了,但是他不同意。”
他从未想过上天之后要出人头地混到什么地步,所以凭借他初上天庭的资质,几个极好的品阶供他选择他都不要,不要百姓镀金身,不要苍生奉香火,最后竟然选了个酿酒的闲职。
闲职倒是清闲,只要不遇见那位他就永远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你可是介意上灵君?”绿衣说着坐在了林轲旁侧:“哎,多少年过去了,虽然他比你我上天庭都晚些,可好歹是名战神,现在人界正是战乱四起,香火供奉就更不用说了,你就算是忘不了前尘也给他几分面子,以后在上界也不至于多了个敌人。”
林轩何尝不懂这个道理,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蓦然想到当日与玉帝的对话。
大殿上,四处浮云流转,玉帝端坐于金色宝座上俯视着前来说事的林轩。
“我知你林氏一族皆为国之栋梁,武将门第从不屈服。”玉帝顿顿:“上灵君虽是破你国门毁你国社稷之人,但这都是时间的选择,历史的必然。”
“这种人为何能成仙受供?”林轩不服,从地上站起身直视玉帝:“他杀我父兄姊妹,屠我无辜子民,杀空了一座城,又装了他的百姓进来,踏着全城的鲜血行走,这种人为何能成神?”
想他自己,好歹也有个忠孝两全世代为忠的名分在这,但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晓得当初上灵君那个恶棍做了什么吗?
“当初给他供奉香火的人剧增,不是因为他受到的崇敬多!”林轩皱眉压抑自己的情绪:“是我国的子民已经被屠杀殆尽,他国尽皆归顺于其国之下,他们的百姓,全是他的人,能不尊他敬他吗?”
玉帝本面无表情的脸出现了一丝裂缝,派遣周围待命的侍女和守卫出去。
待人皆走空,一个和林轩有些交情的守卫瞪了林轩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毕竟他们的玉帝是怎么飞升的众人心里都有数。
“那你想做什么?你又想说什么?”玉帝走下玉阶,表情严肃地问他:“当初给你神阶不要,给你府邸不选,偏偏接受了个乡野村夫的官职,现今比不过上灵君倒是教训起天庭的规矩来了。”
“我告诉你,现在人界比你当初灭国时的状况更惨烈,上灵君至少能佑护其中一方保存实力休养生息,而你呢?”玉帝背过身又气得转回来:“毫无作为。”
林轩原本觉得其他神官都说自己是最像人的神仙,还以为是褒奖,没想到。
他冷笑一声:“玉帝,若天庭选神官的标准不改不变,将上灵君此辈尽皆挑选飞升,那我断言。”他抬头眼神中毫无惧色:“天庭陨落就在这百年之间。”
天庭第一扛把子,自诩无人能敌玉树临风的玉帝大人被他这话气得差点去见了阎罗王,当即跳脚大骂:“你这兔崽子!来人,给我把他绑了面壁三日!”
守卫上前一把擒住林轩,玉帝看着他笔直的背影冷哼一声:“这宴席你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白色厅堂内,那只毛茸茸脖子上挂着个铃铛的小兽不晓得何时又从后院进到屋里,歪着大脑袋,黑黝黝的眼珠看着面前脸上带着尘土的白衣男子。
林轩弯腰用手戳戳它的眉心,绒球的毛发立刻就凹进去一个孔。
“所以沈语,我若是去的话,还得给上灵君敬酒,这事太恶心人了,我做不到。”林轩将小兽抱起来,转头接过绿衣递来的茶水,那一瞬间林轲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沈语?这个沈语真的是自己认识的沈语吗?
“你看我就能做到。”沈语扯扯嘴角,他是和林轲一同飞升上天庭的,他俩本就是玩伴,从小一块读书一块挨骂一块掏野果子吃,虽然他同样对上灵君那厮狠地牙痒痒但该行的礼还是照样行,该给的面子照样给。
林轩摇摇头:“你我本就不一样,这和讨论道法不一样,别用你的想法荼毒我的。”
那白色的小兽像是十分喜欢林轩,贴着他的身子摇头晃脑,脖间的铃铛发出悦耳的声音。
“它叫什么名字?”
“铃铛。”
沈语本不爱给兽取名,这白花花的小兽到自己这也有十几年了,但是一直没取名,喂食的侍女问他它的名字,他就啃着水果,今日说叫小白,明日说叫大花,最后连侍女都不问他了。
最后的最后,这一个曾经武将门第的小将军,一个翰林掌院学士的小公子,都没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主意,倒是林轩自个低叹一口气说自己愿意去宴席。
沈语看着他像是一肚子坏水的模样,警告道:“我知道你修炼仙法有一段时间了,你可千万别用这些伤了上灵君。”
林轩只当没听见,握着铃铛的两个前爪将它拎起来放到地上教他走路。
“铃铛乖,以后变成人形要这么走路哦。”
沈语:“......”
时间不早,林轩拍拍身上因为面壁三日染上的尘土准备回到自己的小破房去,沈语却说送他,一直送到出了南天门直接给送到了他家门口。
闻着一大股花香和农作物酿出的酒香,沈语啧啧赞叹:“好地方。”
林轩白他一眼,将毛茸茸的铃铛放下来转身给沈语扔了个玉米:“搞得像没来过似得,过来帮我剥。”
夜晚,沈语拿着折扇按按太阳穴,满意地看着石桌上的饭菜与香酒,又抬头看着那月亮,不由感慨。
“你不觉得每次看月亮都有些难为情吗?”林轩喝的有些多,脸色泛红,指着月亮说:“咱俩还只是凡人的时候,每次出来喝酒玩乐,肯定有人会吟风颂月,但如今上了天庭,大抵晓得了有哪些仙官,就觉得不对劲了。”
“哦?”沈语问:“为何?”
“风有风神,月有月宫,山有山神,地有土地神。”林轩挑起嘴角像是又变成了曾经金陵城中那位丰神俊朗的少年:“但是歌颂山川大河,吟风颂月,就像是在给神仙们传达爱意似得,也不觉得羞。”他顿顿,用手指指月亮:“你看,说不定嫦娥正好在洗澡呢,你这么盯着看不怕出事?”
沈语脸部抽搐,一肚子颂月的诗词卡在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最终只能一口辣酒喝下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