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奇古怪事件簿》丞丞德音

47、4.6

　　空气中氤氲着咖啡豆被碾碎的香味，店里人的不多，柜台上的老式留声机正播放着班得瑞的曲子。

　　林轲坐在藤条编成的椅子上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摇晃勺子，闻着空气中熟悉的香味，他蓦地想到了邢路。

　　那天他记着还下了大雨，邢路拿着退烧药回到车里却没看到他，着急地满地乱跑，等在咖啡店里找到他和程玉人的时候，邢路自己的头发衣服都湿透了。

　　“林轲，发什么呆？”

　　古无数用手肘撞撞他：“人家跟你打招呼呢。”

　　跟着无数的眼神走过去，却真发现个人站在他们边上。

　　那是个带着黑色口罩的女人，她的头发被丝带盘起来，额前没留一丝没用的碎发。不过她浑身上下挑不出丁点可供评判的装饰和搭配，唯一值得提出的，就是她那双过分漂亮的眸子。

　　她看林轲没搭理自己，于是慌张地低头在手机上再次确认，直到林轲回过神来对她笑笑，这女人才腼腆地对他说：“你好，我是你的雇主，我叫彭娥。”

　　一天之内遇见三个姓彭的？真是难得。

　　那女人靠着小萱坐下，小萱的鼻子动了动，皱着眉看了彭娥两眼，对方歪头不解地回她个礼貌的点头。

　　“无数。”小萱轻声说：“看看你那镜子。”

　　古无数眨巴眨巴眼睛心道不会吧，于是在林轲和彭娥交流的间隙偷偷拿出了兜里的照妖镜。

　　“这么说，你的脸是被火烧坏的？”林轲惋惜地看着她：“没关系，你要是觉得闷得慌可以把口罩摘下来，我们不会介意的。”

　　他在桌上摊开“好兄弟”，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饮品给无数递过去。

　　不过古无数的表情很奇怪，而小萱的表情更加纠结。

　　这俩人怎么了？

　　这时却见彭娥摇摇头，她不安地两手握紧放在腿上，很紧张地样子。

　　林轲看她如此，也不多说什么废话，直接就进入了正题：

　　“彭娥，你的那位朋友叫什么，住在哪里？你又为什么觉得他碰上了妖魔鬼怪？”

　　根据她在网站详情里发布的消息，她的那位朋友应该是个宇宙无敌大倒霉蛋。

　　女人紧着眉头，好半天才轻声说：“对不起，我不能念他的真实名字，姑且叫他小右行吗？”

　　林轲挑眉虽然不解但也并未追问，言语示意她继续说。

　　“我和小右是打小的玩伴，当时我家很穷，是他每天都跑来给我送好吃的。”她低垂着眼皮，像是想起了很久的往事：“不过近几年他家情况突然变得很不好，他们甚至连老宅子都出手卖了。”

　　“那你为什么觉得他和妖魔有关系？”

　　“他告诉我的。”彭娥说着便从兜里拿出张纸条，这纸已经被揉地皱皱巴巴上面的文字有部分被液体渗开看不清了字迹。

　　林轲安静地听着，不时往“好兄弟”上扫一眼。

　　根据彭娥的说法，那个化名为小右的人当下年纪应该和自己差不多，不过这人家里走背字运，自从他上高三后，接二连三的不幸就开始降临。

　　有一天彭娥听说他从乡下的姥姥家来城里了，便准备去找他谈心，她们甚至约定好了地点见面，正当彭娥满心欢喜地准备出门时，一通小右的电话从医院打来。

　　“到时小右在电话中只能发出很可怕的呃呃声，像是布匹被撕裂的动静。”

　　她说，当时她被吓坏了，以为是手机出了问题，就在差点把电话挂了的时候，有个医生在电话里对她说，小右在亲戚家里突然失声，休息了会还没好，急得使劲扯嗓子扣喉咙，最后喉管被他弄伤了，几口带血的唾液吓地他亲戚赶忙把小右送到医院来。

　　不过，所谓的亲戚把他塞到护士手里之后就像是人间蒸发，怎么也联系不上。

　　最后小右实在没有办法，才找上了彭娥。

　　“我给他付了医药费，不过他从那天之后就很不对劲。”

　　不对劲主要体现在他整日整日地把自己关在市里租的十多平小公寓中，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等她再次见到他时，他已经变得像鱼竿样地瘦。

　　“但是我很意外，他竟然在那段谁也不联系的日子里交到了朋友。”说到这，彭娥顿了顿，稍微坐地离小萱远了些。

　　只见小萱动着鼻子跟只小狗似地去嗅彭娥周围的空气，一开始动作不太明显还没人注意，后来她见古无数苦张脸迟迟没给自己答复有些着急，不留神鼻子就往彭娥衣服上贴。

　　“小萱，坐好。”

　　林轲皱皱眉，从桌上拿了个夏橙塞到她手里，示意她嗅着玩别捣乱。要是把雇主吓跑也就罢了，上警察局告你骚扰就难解释了。

　　“哦～”小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重新坐正剥开橙子皮，她瞪了眼偷偷笑话她的无数，闻着果子散发的味道，鼻尖动动心里犯嘀咕：

　　为什么林轲看着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大——唔，说不定还是自己孙子辈的，然而他说什么自己却不自然地就照着做了。

　　“那次小右叫我出来我很吃惊，到了见面的地方，他却带着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

　　听到这，林轲心中咯噔一下。

　　彭娥叹气，她那天和小右见面，小右的身体看起来很不好，但是精神很足，他像是对生活重新燃烧起了希望，拉着她指着那白发的男人说这是他年幼时失散的弟弟，眼下他弟弟过来找他了，生活有了向前迈的动力。

　　“但是我觉得那个白发的人是坏家伙。”她握紧拳头：“我提醒过小右很多次那人的不对劲，让他去医院做鉴定，但是他不听。”

　　林轲注意到，“好兄弟”上对于彭娥刚才说的“坏家伙”三个字看地格外清楚，看来，她心里是极其认定那白发不是好人了。

　　接着，小右在市区找了很多份工作，但是像有命运在作弄，他总是无缘无故地被辞退，更有甚者，在他即将下发工资的时候店铺突然失火，老板和另外几个员工全都被烧没了。

　　听到这里林轲有印象，好像那场火灾闹地很大，失火源就在小右所在的餐厅，还连累了周围很多临近的铺子。

　　“当时那家店里只有小右活了下来，虽然他腿上也被烧伤进了医院，但还是有风言风语说他是灾星，从此之后几乎没有店面愿意给他工作。”

　　又轻又绵长的叹息从彭娥嘴里发出来，她闭了闭眼，又从兜里拿出另外一张纸条：

　　“现在我又联系不上他了，昨天我在他家门口找到一张纸条，那纸条塞地地方很寸，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

　　说完，她将皱巴巴的纸条展开，其上的字体看起来娟秀却带着颤抖的笔锋：

　　小娥，我必须得离开这。

　　我重新去找地方住你不要再找我，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永远也不要再联系。

　　最近我想明白了，所有的一切我都想明白了，对不起，对不起你，你所受的磨难全是因为我。

　　谢谢你的关心……还有……

　　还有小娥，你千万不要去找彭冰，他是妖怪，会吃人。

　　林轲看着纸条最后一行鬼画符似的字体左看右看才明白小右想表达什么，当他看到“彭冰”二字的时候，虽然心里早有设想，但是还是咚咚跳了两下。

　　“但是，你在发布雇佣帖的时候明确说过小右是要你帮他，看这信的意思，他好像并没有让你插手的意思。”

　　古无数抱着手在旁边问道，他已经将紧皱的眉头重新松开，眼睛死死盯着彭娥。

　　林轲跟着点点头，毕竟在这网站里接单的人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未经由本人许可的驱魔除妖，一律不接。

　　彭娥：“你们看这。”

　　说着，她把手从桌底拿上来将纸张翻到背面。

　　小萱、无数和林轲都被吓了一跳。

　　背面画了一副很夸张的画，黑色的水笔画了一条很大的蟒蛇在张着嘴蠕动，它的肚子里撑满了几个建筑物还有几个面目狰狞的人头，而蛇的大嘴正伸向另一个外面还活着的干瘦男人。

　　但最让林轲感到毛骨悚然的，还是纸张背面用红色钢笔写下的无数个“救救我”。

　　红色的墨水像血样地带着下滑的痕迹，看地人心惊肉跳。

　　没来由地突然想到彭佑，他原来这么惨么？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帮我看看小右是不是真的沾染上了什么东西，他是个好孩子，看他这样我难受……”

　　林轲盯着那张被划地乱七八糟的纸心里火气蹭地一下冒了起来，他握紧拳头对彭娥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他。”

　　临走的时候，古无数揣着兜挡在了彭娥身前。

　　小萱知道他又要冲动了，于是赶紧上前两步，指头使劲一戳他的脊梁骨。

　　顿时古无数被酸地站不稳，意会了小萱的意思后，他只能站在彭娥面前尴尬地笑，到了嘴边的话蓦地换了一句：“那什么，彭小姐，你得先付订金。”

　　对方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地脸红了。

　　只看她双手无措地往身上搜摸，最后只寻到了颗通透的红色玻璃弹子。

　　林轲接过那颗红玻璃，却依稀能感觉到彭娥强烈的不舍。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要付订金，这，这珠子是我浑身上下最宝贵的东西了，那，那什么……等你们帮我完成任务后，我一定会把钱不差一毛地给你们。”

　　古无数冷冷地一哼，才想说什么，却被林轲插了话：“好，我会先替你好好保存的。”说完就将红弹珠放进了衣兜里。

　　出了店，小萱叫了辆车，她和无数俩人踩着马路牙子斗嘴。

　　无数：“小萱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我当场戳破她。”

　　小萱：“嘘！你忘了邢哥怎么教我们的了？这种情况你不能说穿，可能会惹祸！”

　　无数：“嘿，明明你声音更大吧，况且她也不是什么难对付的，我都用镜子看了，她……”

　　林轲瞅着远处那俩在斗嘴，自己给彭娥拦了辆出租。

　　彭娥走之前让师傅稍微停一下。

　　只见她摇下车窗，纠结的神色让她整个眸子看起来都失了神。

　　“林先生，我觉得你是好人。”她抬起头说：“所以我不想骗你，我不是人，是妖……”

　　林轲当场一懵。

　　只见女孩继续道：“我感觉你应该认识小右，所以想提醒你，不要叫他的名字，不要和他有过多的接触……虽然我真的很想帮他，但小右现在的情况，的确是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