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的爱情被世界温柔以待》李昱辰

8、老板，请你自重（二）

　　“大半夜的，你哭什么？吓不吓人啊！”王语蹙眉道。
　　“你管我！我都失恋了，还不能哭出来发泄一下嘛！”随即那女人又补充一句，“我哭我的，关你什么事，大半夜的不回家睡觉，在路上瞎转悠什么呀！”
　　“回家……”这两个字，让王语再一次失神，“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出手打人的时候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拳拳到肉她毫不留情。人前她从来都自持，她以为那些张狂岁月过去了，她再不是那个动辄打架斗殴，重则持刀伤人的狂放假小子。可她忘了，人都有逆鳞，她的逆鳞，便是她守护了两年多的幸福。
　　可这一夜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她脑海里反复回想起听到的对话。她明白了，自己最在意的，是方方。那对话听得出来，迟志耀跟方方之间，不是毫无故事。她还一直傻傻的以为，他们是少时玩伴，多年友情。她不是多心的人，但她听清楚了所有的来龙去脉，方方……不是她的，至少，不属于她一个人。她一直以为对方是彼此的依靠，只怕只有她自己这么以为吧。
　　“你……”看着眼前这人直挺挺的站着，眼角的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安然呆了一下，也顾不得自己哭了，打开车门走下车来。
　　“啊！”安然只来得及尖叫一声，便僵住不动了。她刚下车，想走过来给搭话这人递张纸巾，刚走上近前就被这人一把抱在怀里。她吓到了，于是惊叫。可这个拥抱把她禁锢着动弹不得，强迫她感受到了来自这个怀抱的温暖，在这个无声的夜里，安然停止挣扎之后，那怀抱也变得安静，竟让人感觉到一丝温柔和舒适。
　　这人把她当成了什么重要到不能失去的人了吧，感受到肩膀上的一片湿润，安然这样想着。
　　“那个……如果你心情不好的话，不然去我车上聊聊？这都凌晨四点了，外面怪冷的。”良久，安然开口道。
　　王语猛然惊醒一般，松开了抱住安然的手，一叠声的道歉，“不……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刚刚走神了，失礼了，抱歉。”
　　“你这人……这会才想起礼貌待人啊。你一个人在出城高速上只怕一时半会也回不去，上我车吧。我带你回城。”安然看着眼前的王语，不禁笑了。
　　“……好，谢谢，麻烦了。”王语磕巴着道谢，纠纠结结的上了车。
　　进城的时候，将近凌晨五点。
　　“额……谢谢你，那个，你可以帮我在路边借个充电宝吗？我手机……没电了。”下车前，王语略带羞涩的小声道。
　　“你这……”安然又好笑又无奈，“你手机没电了在我车上充就是了，哪来的那么麻烦。我都带你回来了，还舍不得这点电？”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好吧，我就充到开机，改天请你吃饭。”王语有些紧张，说到最后自己都凌乱了。
　　她一个无业游民，现在坐在百万的豪车上，蹭人车充，还扬言请人吃饭。想想这车可是今年才出的保时捷十周年纪念版，自己请得起人一顿饭？哎……平时的一贯口头语，这个场合说出来顿觉万分尴尬。
　　“吃饭？好啊，就现在吧，你有没有什么吃早饭的好去处？”安然又笑了。这话她接的流畅自然，看得出，不是怕王语欠她一顿饭跑路。
　　“额……真吃啊……”王语这下真的囧了。
　　“你说的请我吃饭嘛，难不成你请人吃饭还要翻翻黄历选个好日子？还是……你请吃饭是顺口说的？”安然有意戏弄她，故意把话往歪处说。
　　王语一叠声的否决，“不是不是，我这……好吧，你把车开到商贸街，请你吃……额……你平时吃啥……”
　　“哈哈！”安然彻底被逗笑了，王语的反应让她想起了某天好奇翻看的总裁小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开着保时捷，就高你一等了，你就说不起话了？我这种‘有钱人’就应该每天吃着山珍海味，燕窝鱼翅？”
　　被安然一语道破，王语反而像是卡在嗓子的鱼刺被取出来了一样，缓解了所有不适和窘迫。她想，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便道，“不是，我从来没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过你这种开着保时捷的有钱人，在你之前，我身边最有钱有势的，是我们村村长和我上家公司的老板……”
　　说起那个黑心老板她就恨得牙根痒痒，那人自己过元旦送给自己一辆玛莎拉蒂跨年，可公司账面上赤红一片，公账的钱都被他转进了私人腰包，离职的时候，王语的工资已经是三个月没发了。同事们一起申请劳动仲裁，合伙人告黑心老板拒不还钱，现在那老板资金都被冻结了，成了被执行人，可惜王语的工资还是没拿到。
　　“上家？”安然问。
　　“嗯，公司拖欠工资，我就离职出来了。”王语坦诚了自己的现状。她平日里是个不爱说自己心境和处境的人，可在一个陌生的‘有钱[女]人’面前，莫名的放下了顾虑。可能人都是如此，亲朋面前万般藏匿躲闪，却舍得在陌生人面前把内心展露无疑，并不是跟亲朋多不好意思开口，而是面对陌生人的时候，不需要任何顾虑，处境，也就是一个语境，仅此而已。
　　“老板太畜生了！”安然痛骂一句。
　　“就是！……诶？不对啊，姐姐，你这车也不是寻常人开的，你自己也是老板吧……”
　　“唉我说你这人欠打是不是！”安然嗔她一句，“我是说不发工资的黑心老板，你扯我干什么，再说了，谁是姐姐，我看着比你大吗？”
　　“额……”王语知道，自己这嘴又给自己找事了，一句话得罪两次，她也是真能耐了。眼珠不经意心虚的一瞥窗外，“姐姐，到了，就这吧，这有家粉儿特好吃。滋补养颜的，重点是，味道很不错。”
　　安然靠边随手停了车，看着喊完姐姐下车就溜得老远的王语，无奈又好笑。这人 ……跟她以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总透着一股机灵劲，看着又让人觉得憨憨傻傻的，着实有点可爱。
　　时间还早，卖早餐的营业门店都不多，偏这家五谷鱼粉开着门，王语说这家店的粉儿是真好吃，难得的是，老板人好心善，为了保持口感，愣是从不开外卖渠道，不然生意不知道要好上多少。而且，她常来吃，每次都是粉儿多鱼肉多，只要不浪费，老板从不吝啬这些食材。
　　两人寻了位置坐下，王语按照各自口味点了餐。
　　“我喜欢把钱花给这样的生意人。”等餐的时候，王语这样说道。
　　老板不一会就端着托盘送餐来，放好了餐随口问了句：“今天这么早？平时跟你一起的那个女孩没来吗？”
　　老板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可王语的神情瞬间凝固住，整个人定在那里愣了一小会之后才勉强反应过来应答，“嗯，她今天……没有来。”
　　老板依旧笑着走回了后厨，王语看着面前的一碗加量的招牌鱼粉出了神。安然看出点什么也不言语，径自吃起了鱼粉。
　　“嗯～～……确实味道不错。”她是真觉得好吃。看到王语还不动筷，她催促一句，“小子，你刚刚还夸呢，这会怎么不吃了？美食当前想什么呢，你知不知道‘天下唯有美食与爱不可辜负’，快吃吧。”
　　“……”王语苦笑，“她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额……”
　　“没什么，吃吧。”王语换上一副表情，双手搓了下筷子，“我开动了！”
　　安然吃着自己碗里的鱼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从俩人正常交流之后，她的笑一直没有抹去。
　　王语用手机里仅有的电量租借了充电宝，边静音充电边吃着这顿早饭。开机的时候她看到了，999+的微信消息跟99+的未接来电和短信。她猜想若不是她离开没超过24小时，怕是方方已经打了110报人口失踪了吧。方方还是这样，但凡找不到她人在哪里，各种通讯方式都成为了用来轰炸的工具，王语知道，那是方方爱人的方式，她珍惜，也深爱，所以，她怕极了失去。她怕失去，所以从来都抓紧她不放。可她，终究还是放开了不是吗。事后又来解释干嘛呢，毕竟孩子都有了不是吗。
　　她从没想过，她想要的未来，没有折在任何一方的家长或者自己的手里，倒是因为一个未出世的生命，在她心里断送了个干净。她去跟一个生命争爱情吗？她不要。她尊重爱情，也尊重生命，所以，有些故事，还是画个句号当作了结吧。吃完眼前的鱼粉，她知道了对面坐着的‘有钱人’叫安然，她也告知了自己的名姓，并未交换什么联系方式，她觉得此后两人便是分道扬镳，再不相识。
　　饭后，安然问，“在找工作？”
　　“嗯。”王语答。
　　“要不要来我公司看看？”
　　“姐姐，你该不会是哪个传销头目吧？或者哪个黑煤窑里出来的暴发户？”王语双手抱胸，假装惊恐。
　　安然听完直接愣住了，随即一个白眼奉上，眼前这个活宝嘴里吐出的话，每次都让她无话可说。
　　“不用了，这位善心的美女老板，我呢……总不至于饿死在这繁华之都吧。还是能够养活自己的。不过……谢了。”王语粲然一笑，真诚的道谢，这是她近三个月来最接近好运的一次吧。但她婉拒了。陌生的城市，好心的人情，她欠不起，也还不上。
　　“嗯。好孩子，有志气。”安然投来赞赏的目光，片刻的沉默后，安然再次开口道，“真不去？说不定这工作挺合适你呢？”
　　“真不用……”王语再次拒绝。
　　“不然这样，你跟我去看看吧，不行你走人就是了，我又不会再把你抓回来。”说完，安然站起身，看着王语，“放心吧，不是黑煤窑，不是黑作坊，也不是传销头子。”
　　“……真的……好吗？”王语不是没有防备的人，可安然给她的感觉，让她提不起警惕的心思。她那般打趣的婉拒，直面询问的拒绝，这人都没放弃，她也直觉觉得安然不是坏人，所以，她犹豫了。
　　回过神来，车子已经停在了某个地下车库，王语没留意一路的地标。跟在安然后面走着，她逐渐感觉到了紧张，脸上发烫。
　　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真跟来了！王语也不知道这句话反问自己得到的答案是什么，她只知道，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王语低头走着，突然就撞到了安然的后背上。
　　“你发什么呆呢，走路也不看着点。”安然转回身嘲笑她。
　　“不是，我……我走路都这样。”王语的脸更红了，她虽然身高不算很高，但走路从来都是低头弯腰，跟在地上找东西似的。
　　安然呆了呆，随即笑道，“我包刚刚落车里了，我去拿一下，你自己先进去吧，那边有专属电梯直达。”安然拍了拍她的肩膀，折返回去。
　　安然出了电梯，就看到王语杵在楼层拐角，安然很是莫名其妙。
　　“怎么了？”
　　“前台不让进去。”
　　“所以你就站在这等我？”
　　“嗯。”
　　“真乖！小语，你说你怎么这么可爱呢！”说完，安然还伸手捏了一把王语的脸蛋。
　　“我……”王语捂着脸抗议，“我又不是小孩子。”
　　说是抗议，可声音越来越小，反倒更像个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