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 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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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的发丝整齐地从镜框的边缘垂下，在肩上勾勒出一个圆润的弧度，搭在身后。他有时抬头一动不动地仰望着半空中的某点，忽然之间又转动一下眼珠，像是做出决定似的用笔杆敲敲前额，再低头快速地写下些什么。笔尖发出沙沙的摩擦音，细微的声响轻易就被人造小溪的水流声覆盖。有时在工作到一半的时候，他会拈起一块杏仁薄饼，快乐地眯起眼咬上一口，粉末状的碎屑有的粘在嘴唇上，让咀嚼的动作带了一丝可爱的孩子气，湿润的舌意犹未尽似的舔入口中，不愿错过一分美味；有的散落到纸面上，被轻轻拂开。他端起牛奶杯，只是放到嘴边碰了一下，就统统倒到身边某棵已经茂盛得张牙舞爪的植物根部，等仆人进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再装模作样地擦拭唇角的奶渍。
“唔……”当黑夜重新笼罩大地，路加舒展身体打了个哈欠，像只闲散的家猫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回到卧室直接投入床的怀抱。就在意识变得模糊，几乎要昏睡过去的时候，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听说您已经连续几天没好好休息了，甚至没有进过餐厅。”
路加仍然把脸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让人看不清表情， “人的极限是断水三天断食七天。何况我吃了太多的点心，实在是撑坏了。”他闷闷地笑着说道，白色衬衫下的身体微微地颤动着，就像刚刚破蛹而出的蝶翅一样惹人怜爱。
“就算是小姐那样爱吃甜食的女孩也不会这么做。与其说您对这种点心怀有浓烈的喜爱之情，倒不如说是一种强迫症！”
弗莱彻的话让路加完全无法反驳。从何时起他开始抗拒不了那种香甜的诱惑，仿佛只要吃下去，冰冷的身体就有了暖意，连心也渐渐变得甜蜜起来。他听到脚步声慢慢靠近，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
“您在恨我。”弗莱彻平静地陈述事实。
路加猛地撑起身体，怒视着他，眼底是风暴席卷的黑色海洋，但他终究没有否认。
弗莱彻在床边半跪下去，执起他的左手，保养得当的手光洁柔软，早已看不出曾经接受过的磨难留下的痕迹，只有触摸才能感觉到指腹和掌心处有微微突起的硬茧。“即使一直无法得到您的事实让我感到痛苦，但我从未想过要用那种方式来占有，伤害到您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惩罚了，此刻的我比任何人都更恨自己。”他的语气认真而诚恳。
路加解开衬衫露出上半身，经过数日休息，身上的淤青已转淡，但在白皙肌肤的印衬下仍然刺眼，弗莱彻在看见的瞬间脸色骤变，瞳孔收缩。
“看来你很清楚这不是你留下的。”路加冷冷地哼了一声，“我和安布罗斯睡过了。”
“您不可能是自愿的！”弗莱彻捏进拳头，这个认知让他气得浑身发抖。
路加突然呵呵笑了起来，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撑在床上问道：“你觉得你和他有什么差别么？”
弗莱彻顿时语塞，无论他与安布罗斯•德福雷斯特有多不相同，他们两个相互之间有多不对眼，却做了同样的事。
路加重新躺倒在床上，一手遮脸带着一丝无奈说道：“过了这个冬天，你就该满二十了。”弗莱彻一听便明白了路加的意思，顿时脸白如纸。路加也不去看他，无言的驱逐。
由脚底升起的寒意让整个身体都为之颤抖，发出孤苦的悲鸣。“我会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不让任何人伤害您，哪怕我自己！我会留在您的身边，陪着您，不会轻易死去！更不会被别人杀死！”他希望路加不会注意到他的不安与慌乱，可脱口而出的话早已出卖了他的心思。“不管您想做什么，我都会帮助您！我知道您从来都不是软弱的人，可想要保护您的心情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即使您只爱那一个人，也不会改变我的心意！求您让我留在您的身边！”他握住路加的双肩拉向自己，随后紧紧地抱住，力气逐渐变大到足以弄疼路加的程度还不自知，得知自己将被驱逐出米尔纳的事实让他更加贪恋路加身上的味道。他有勇气去面对刻骨铭心的痛苦，只为这一个人。
“弗莱彻……”令人震惊的话语就像暴风雪一样席卷了他所有的认知，他从未想到那个跪在他脚边的孩子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浑身的骨骼发出抗议似的尖锐的疼痛，他浑然不觉。一股酸涩的味道在口中散开，黑色的海洋开始雾气弥漫，他的声音像从遥远的瓦尔哈拉传来：“没有人可以想做什么就统统做到，你是看到过我吃亏的，怎么倒没长半点记性？”微熏的灯光透过指间的缝隙落在视网膜上，突然感到疲惫，记忆像中国水墨画中层叠的山峦般，明明觉得记忆犹新，仔细一想却是摸模糊糊的。“将来如果说我要娶妻生子呢？”
“如果是您的期望……”他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打断了，路加没有给他机会。“说违心的话是要敷衍我么？”
弗莱彻不再言语，连他也不知道真到那个时候会做何反应。他是知道的，那一夜躺在他怀里的身体是多么的干净、柔软，甚至带着脆弱和无助，即使不受药物控制，他仍然会发狂！又怎么可以容忍另一个人来分享！
“出去！”
弗莱彻一动不动，结果路加又厉声喝问：“你是想让我生气么！”他这才梦游般拖着灌铅似的双腿离去。
路加看了一眼合上的门，低低地叹了口气，神色不再像先前那般凶恶。他并不恨弗莱彻，虽然是为情势所逼，最后的事却也是得到他默许的，自然不该再责怪遭算计的弗莱彻。然而有些东西，如果不准备全盘接受，还是尽早拒绝为好。已经自私地享用了那个孩子的心意很久，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将脸深深地埋在蓬松的枕头里，用一种极为扭曲的声音骂道：“傻瓜……”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 9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