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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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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维耶小声地和面前的医生交谈着,脸色铁青,除了被气的原因外,就是左脸颊确实被揍出了一片淤青。任谁在半夜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家门都会做出点表示,结果那微弱的反抗很轻易地被镇压下去,做为一个医生,勒维耶还是非常爱惜身体的。然而当他看到躺在病床上插着氧气管的路加时,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甚至在了解到导致路加昏迷的原因时还表现出一个医务工作者的冷静和理智,十分配合对方的医生,简单地说清病史以及需要采取的措施。在整个过程中,勒维耶一直努力忽视身后监视着他一举一动的视线,他可以肯定如果路加无法脱离危险,那下一个得去上帝那报道的就会是自己。
直到监护仪上的跳动趋于稳定,勒维耶才得以喘口气,人一旦放松下来,性情立刻回复到平日暴躁的状态。
“把他之前受伤的事原原本本的说出来,我要知道他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安布罗斯面色阴沉,话语中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难道他没告诉过你他不适合做这种运动吗!你这个该死的杂种!想弄死他就索性干到底,直到他停止呼吸,趁着身体没有僵化体温没流失或许你会爱上那种奸尸的感觉!何必救他!让他去死!也让我省点力气!”勒维耶一口气骂得极凶,心里舒畅了许多后开始有些担心自己的处境。
可是安布罗斯并没有发怒,他默默地点了根雪茄,又顺手扔了一支给勒维耶。他用力地吸了口,顶端的红点闪亮过后又迅速黯淡下去,烟雾袅袅地飘散开。勒维耶也点上雪茄,跟着吐了个烟圈。
“他曾经提到过一次,说是有十分之一的可能……但之前几次他都很正常,我以为他在欺骗我,谁知道……”
“那不过是个平均概率问题,走运的话几十次都不会出事,倒霉的话头一次就撞上!”吸了几口烟后,勒维耶开始冷静下来。
“怎么会弄成这样的?他只说曾经受过伤,又在养伤期间用了禁药。”
“看来路加只告诉了你一部分,那对于这些我可以说得更详细些,但其他的,如果他愿意告诉你,你可以自己去问。”勒维耶弹掉烟灰,拧了拧眉心,像是在整理思路。“那是我刚成为他的私人医生没多久之后的事,他受了很严重的枪伤,子弹擦着他的心脏贯穿了胸腔,本来我们都以为他死定了,可是他活了下来,但我们来不及庆祝,更麻烦的事情就跟着发生了。你应该可以理解这种权利之争,不是吗?”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看安布罗斯,后者皱着眉示意他继续。“他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打伤的,目击者有很多,虽然那些人都不知道他是谁,却也意味着不可能彻底封锁消息。那个时候路加还未获得对家族的绝对控制,塞奇威克的旁系很快察觉到并有所行动,但他们并不真的确定路加是否身受重伤命在旦夕。路加隐瞒了实情,对外称仅是受了轻伤并无大碍,但这个说法需要实际的行动来证明。他的伤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好转的,为了能够在家族会议上表现正常,他服用了一种禁药,能够在短时间内刺激神经中枢,让人兴奋并忘却疼痛,可副作用就像吸食□□一样使人成瘾。之后他为了戒药,忍受了非人的折磨,伤口本身的疼痛和药物的诱惑,使他整日陷入半昏迷的状态,为了防止他不自觉的自残,我不得不把他捆起来。”说到这里,勒维耶明显感到牢牢盯在身上的目光里饱含杀气,可他觉得那不过是某人表示心痛的方式,别问他为什么会知道,或许是因为他骨子里流淌着法兰西的血。“那时候他十七岁,还未彻底褪去孩童般的娇嫩,那么地精致,却承受住巨大的考验,只有极少的人陪伴他,甚至连多伊尔和薇薇安都不知道。尽管我感觉到他似乎一直在生存与死亡之间犹豫不决,有时候他会露出看见世界末日般绝望的眼神,但最后他还是慢慢回复了。那种强大的意志力,我想是再也见不到第二个的了。”
在勒维耶述说的过程中,安布罗斯一直保持沉默,记住听到的每个字,让他的心脏感到抽搐般的疼痛。勒维耶告诉了他当时的情况,实际上他还知道勒维耶所不知道的事,那就是名为帕尔默•汉密尔顿的男人的存在。从路加在戒药的那段描述中,安布罗斯猜测路加已经知道那个男人的死讯,他不敢想像他是怎么熬过那段日子的。所谓的上位者无情不过是对无关痛痒的人,然而面对倾心所爱之人,情潮翻涌又有谁能无动于衷呢?就像此刻的他,不也已经陷入了爱情与嫉妒的泥沼,迷失了方向,险些铸成大错。
“他的身体不可能恢复到从前那样,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告诫他要好好保养,在弗莱彻的照顾下他总算是按着我的要求做的,还以为上回闹得出格昏过去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谁晓得这回……”说到这,勒维耶狠狠地瞪了安布罗斯一眼。但无论今晚他的口气再恶劣,举止再挑衅,对方也没半点反应,这让他非常不爽。转念一想他定是因为自责才忍受了平日决不可能容忍的事,心情又愉快了起来。
安布罗斯握紧拳头,问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现在刚脱离危险期,具体什么时候醒,看运气,也看他自己。”
安布罗斯长长地吁了口气说道:“谢谢,希望直到他醒来,你都能陪在他身边。”
“那是自然的,我可是他的私人医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身体情况。”勒维耶犹豫了一下才问:“你为什么不把他送回塞奇威克呢?毕竟那里才是他的家,他能得到更好的照顾和恢复。”
“不可能!”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安布罗斯立刻严厉拒绝,“他能待的地方只有我的身边。”
勒维耶的神情变成一种古怪的严肃,他很清楚塞奇威克的主人的独特魅力,就像伊甸园中无辜的苹果,自顾自地香甜,散发出诱惑,将理智关入地牢,让欲望得到放纵。“但他需要……”
“我知道他需要什么!”安布罗斯打断他的话,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让勒维耶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我会为他取来,让他早日康复的。至于你,医生,只需要看好他就可以了。”
恢复了精神的大毒枭立刻让勒维耶感受到强大的魄力,不自觉地想服从他的命令,事实上他也不得不服从。
休息了一夜后,勒维耶照例对路加进行身体检查,认为他的恢复情况尚属乐观。他一边查看一边向护士交代细节问题,就在临近结束时,无意中的一瞥让他发现隔离玻璃外站着的人竟然是多伊尔!那张受神宠爱的美丽脸庞浮现着焦急的红晕紧贴着玻璃向里张望,额前的金发被汗水浸润成一缕缕的。他惊讶地没了声音,旁边的护士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外面的多伊尔,不明白那个漂亮的人出现有什么意义,连声呼唤勒维耶。
震惊的人除了勒维耶,还有远在另一端的塞奇威克。多伊尔的失踪无疑掀起一阵狂澜,他已经是一名管事的家族成员,不再是之前可有可无的抛弃家族的流浪者,在族长未归之际突然消失必定造成极大的影响。普雷斯特反复求证后得出结果,多伊尔并没有遭受绑架,他是自行消失的,至于原因,他并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之后塞奇威克立刻加强了对薇薇安的看护,让她直嚷嚷着没了自由。
对安布罗斯而言,只要得到多伊尔和薇薇安之中的一个就足够。对他而言,路加已经成为能够牵动情绪的弱点;对路加而言,血缘则是无法放弃的羁绊。
为什么不说出所有的实情!为什么不解释!就那么想追寻那个人的足迹吗!
或许正是因为在乎才变得敏感起来,安布罗斯慢慢地察觉到路加那种极端的沉稳中其实隐藏着对死亡的向往。痛恨这个认知,也痛恨着那个死去十年仍牢牢霸占着路加的心的男人,即使未曾见面也是他的敌人!
那个人就像罪与惑纠结成的花朵,为欲望绽放,晶莹剔透,在自我的春天里寂寞地飞翔。玛格丽特的骄傲,月桂的蛊惑,葶苈的勇气,睡莲的妖艳,波斯菊的坚强,鸢尾的优雅,海紫菀的柔软,欧石楠的孤独,郁金香的华丽,统统揉碎在他黑色的海洋里。即使点滴的浅尝,也是入骨的毒药,懒散的身体欲拒还迎,只一口就记住熔化的诱惑。
只要你足够狠心,大可试试,我一定会让他给你做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