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逝》凰儿

81、第 81 章

　　路加挂了电话，在便签簿上记下他保留的信息，撕下第一张纸放入上衣的口袋中，然后叫来了管家。

　　“您要出门？”管家显得有些惊讶，这让路加隐约有些不快，连日来他似乎非常容易因为一些小细节感到烦闷，就像危险逼近时被未知的恐惧紧紧束缚住的感觉，他隐约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意识到这点更让他陷入一种焦躁的情绪中。“难道说安布罗斯有限制我的行动自由？”

　　“完全没有那样的事。请您稍等，我马上为您准备车子。”

　　正如管家所说的，路加离开的时候没有受到半点阻拦。他示意车子驶向贝费尔威克大街的室外集市。“请回去告诉安布罗斯，过会儿我会自己回去。”

　　“一般人恐怕无法找到通往安布罗斯先生的别墅的路，如果您要回去，请到这个地方，我们会为您做好安排的。”司机递过一张名片，路加接了下来。

　　等车子渐渐驶离视线，路加拦下一辆计程车，来到咖啡店“荷顿之家”。推开几何图形的店门，吊铃立刻发出了清脆叮当声，但声音的强度并不会破坏幽静的氛围。早晨的咖啡店向来清静，稀稀落落的人影很容易就让他找到了约好的人。

　　“大哥！”

　　路加张开双手接住飞奔而来冲入他怀里的薇薇安，用力抱了抱后轻拍两下说道：“冷静点，我的小姑娘，你会把其他客人都吓坏的。”

　　“我可不会去管他们怎么想！”薇薇安嚣张地扫视了周围一圈，摆明了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你的手腕怎么！”

　　“没事。”路加忍着笑揉揉她的脑袋，女孩美丽的金发又被染成了鲜红色，仿佛流动的红宝石溶液，反射着眩目的光泽。拉她坐下，向侍应生点了杯焦糖玛其朵，他酷爱这种名为雪地里的痕迹的黑色液体，仿佛就像是寒冷冬季里一股温暖、甜蜜又幸福的暖流，让人轻易地被麻醉了。

　　“我快急疯了！偏偏还得表现得一无所知！太痛苦了！”薇薇安气恼地咬起大拇指的指甲，孩子气的举动很难让人想像她竟然有能耐避开赫洛维格的耳目成功地搬来救兵。

　　然而路加不但没有安慰她，反而一反常态严肃地问她：“你根本没有失忆对吗？”

　　薇薇安愣了下，不好意思地红着脸问：“被大哥看出来了？我还以为掩饰得很好呢，连赫洛维格都被瞒过了不是么？”

　　路加闭着眼幽幽地叹了口气，但那双乌黑的眸再度睁开时却如两把凌厉的剑直指薇薇安，他问道：“为什么要那么做？”

　　薇薇安从没被路加用那样冷冽的眼神看过，吓了一大跳，倔强地咬着唇，死盯着桌面一字不答。

　　“你到底在想什么！明知道赫洛维格是差点杀了你的人，却不说出来，有多危险！知不知道你是在给他第二甚至更多次杀害你的机会！”

　　鲜有的责骂让薇薇安憋得脸通红，颤声道：“危险？如果我做危险的事该被指责，那大哥呢？大哥又何尝不是明知危险却还要去做么！”

　　路加的目光一滞，沉声道：“你没有必要模仿。”

　　“才不是！我当时很混乱啊！”薇薇安掐紧了手指，哽咽着说道：“大哥能了解么？当我看到想杀我的人竟然是赫洛维格时，我有多么地震惊，那个曾经会送我玩具逗我开心的堂兄，即使分别多年，我也从未想过会是枪口下的重逢！好讽刺啊……这就是被亲人背叛的痛苦么！我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再相信自己的感觉，因为我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分辨出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我看见弗莱彻偷偷地往你的牛奶里加奇怪的东西，他却什么都不肯解释，如果不是坏事，他为什么不愿意说！可是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又看见他从那个想伤害我的男人手中救下我。我很迷惘啊……大哥……我也不知道还可以相信谁，相信什么！所以我想如果作为一个旁观者，或许能看清事情的真相。”

　　面对薇薇安几近哭诉的表白，路加的眼神不再锐利，渐渐柔软下来，坐在他面前的并非只是个被宠坏的任性小鬼，她是个迷路的孩子，一时失去的方向，但她终究会找到正确的道路。“那你现在呢？得到你要的真相了么？要得到你想知道的，并非只有这个选择，难道你连我也不相信了么！”然而出乎路加意料的是，薇薇安的回答居然是“是的”。半天没找回自己的声音，路加干涩地问：“你……连我也无法信任吗？”

　　“对大哥，不是信任与不信任的问题！”薇薇安既悲愤又坚定的说：“如果要求大哥帮忙给出答案，大哥一定又会将对我有害的东西过滤掉。你就是那样的人，总想独自揽下所有的责任，把别人保护在羽翼下。不需要多问，不需要多管，只要理所当然地接受你的保护就好吗？难道大哥你就是这么地不信任我们？我和二哥除了只能当你的负担之外就没有一丝能帮忙的可能吗？我痛恨那样弱小无力的自己！在被赫洛维格用枪口指着的刹那，我突然想到或许大哥也曾经历过那样的伤心绝望，可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不但帮不上忙，连个安慰的机会都没有，一想到当我在快活地笑着享受生活的同时，大哥却有可能在默默地忍受着煎熬，我就好恨好恨！好恨啊……如果大哥真的重视我们，就请不要在把我们摒弃在外，我也好，二哥也好，都不是为了当你的包袱而存在的！如果我们的幸福是建筑在大哥的痛苦之上，那我们就真的没有再继续存在的理由了！”

　　路加惊讶地看着那个一直被他当成孩子对待的妹妹突然吐露心声，震惊之余只能苦笑道：“没想到我所做的决定竟没让任何一个人感到快乐。”到底是什么地方错了呢？他所想做的就是信守承诺，保护他们，让他们得到幸福，却没想到反而对他们的心灵造成了伤害。心口微微地刺痛着，却被令一种奇妙的感觉麻痹了，就像口中的焦糖玛其朵，舌尖香浓的气味缭绕不散，愈演愈烈。

　　“因为大哥太自私了！只做自己认为是对我们好的！忽略了完整而独立的人格！”

　　“是是……”

　　“还凶我！”已经是典型的得寸进尺。

　　“我道歉，那你可以原谅我了吗？”路加连连赔不是，薇薇安这才止住眼泪，瞪大了红肿的眼睛问：“那大哥得保证以后不再有什么事都瞒着！”

　　路加笑而不答，反问道：“你是怎么逃出去的？”

　　薇薇安忍住几乎脱口的话，也明白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事。“大哥一定以为我只顾贪玩吧，其实特拉维斯有教过我使用特定排列顺序的字母组合成密码，说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的有机会用到。我不能直接找特拉维斯，只能把信寄到亚历山德拉的公司的邮箱，看守还以为我是在恶作剧呢……”

　　“那是因为你前科累累！幸好没让赫洛维格过目，否则不管是什么他都不会让你寄出去的。太冒险了！”

　　薇薇安吐了吐舌头，辩解道：“看到我拿枪指着他的时候，他可是很惊讶的，所以说，他有被我骗到！”

　　路加沉思片刻，又问道：“那他现在人呢？”

　　“跑了。”见路加抬头朝她看了一眼，立刻争辩道：“都怪特拉维斯来得太慢了，去救个孕妇也要花那么长时间！”

　　“他需要从全城的医疗机构、私人诊所甚至是私人医生中慢慢排查，如此巨大的工作量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能有现在的效率，除了他怕是没有人能做到了。”

　　“可时间拖得越久，大哥就越危险啊！那个孕妇到底是什么人啊？大哥为什么那么重视？”一连串的追问后，薇薇安突然大叫道：“啊！难不成是我未来的嫂子！”话音未落，脑袋立刻挨了一记爆栗，哀哀地叫起来。

　　路加收回手，一边对其他被惊扰的客人抱以歉意的微笑，一边低声呵斥薇薇安：“你在想什么！”

　　薇薇安抱着头，满脸的委屈。“大哥才奇怪呢！”

　　“不是你想的那样，算了……不提也罢。”路加叹了口气，问道：“你怎么会想到把安布罗斯找来的？你不是一直很讨厌他？”

　　“我现在也讨厌他！”薇薇安认真地说道：“但是如果是为了大哥，我可以忍耐。虽然他是个坏人，但至少他能把大哥带回来，我是这么认为的。”

　　“呵呵……看不出来，我们的小姑娘也长大了。”

　　“说了别把我当成孩子！”薇薇安呼了口气，捂着脸说道：“总算大哥能平安回来，太好了……但是弗莱彻……”

　　路加的目光吹起一波涟漪，转眼又恢复成一汪深潭。低头啜饮一口咖啡，略带甜味的苦涩滑过喉咙。“他怎么了？”

　　“回来的时候，他受了重伤，看上去像是被暴打了一顿，究竟是什么原因他也绝口不提。虽然他以前话就不多，但现在是变得沉默寡言了。勒维耶告诫他要好好修养，他就长时间地发呆。感觉好恐怖哦……大哥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路加吸了口气，那个狂乱夜晚的记忆很轻易地侵入脑海。耳鸣般地听见粗重的喘息，被无法抗拒的拥抱紧紧地禁锢住身体，年轻男人的强健身体压在身上恣意晃动的视觉冲击带来的屈辱感就象是利刃般凌迟着心脏，被数度苛求，炙热塞满□□的同时，意志几乎崩溃。即使得到很好的照顾和休息，身体仍充斥着沉重的倦怠感，仿佛被蚀刻后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没事，让他好好休养。”

　　“啊？大哥的意思是不和我一起回塞奇威克？”

　　“我……”路加正要回答，突然发现窗外停下一辆轿车，他认得这辆车的牌号是安布罗斯手下的。皱了皱眉，才慢慢回答道：“暂时不，我告诉安布罗斯会回去。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很快就会回去。”

　　薇薇安还想再说做劝说，却被路加阻止了，最后只得由他去。

　　付账后，路加目送薇薇安驾驶着她的新BOBO离去，这才走到车子面前。“不是说过我会自己回去？”

　　司机职业化地回答道：“这是安布罗斯先生的命令，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路加点点头表示明白，配合地上车，驶回安布罗斯的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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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布罗斯回到别墅听说路加出门时并未表现出不愉快。在路加的房间里，他发现便签纸被撕去一页，用笔轻轻涂画第二页，白纸上立刻模糊地显示出一个地址。

　　“需要去接路加先生吗？”管家见状立刻上前询问。

　　安布罗斯微微笑道：“不用，既然他说回来，就一定会回来。我可不能表现得缺乏气度。”

　　“是。还有刚才收到一个邮包。”

　　“邮包？”安布罗斯觉得奇怪。

　　“已经检查过，没有异状。”所谓的检查就是要查明是否装备危险物品，例如炸弹及药物等。“您要看看吗？”

　　“拿到我的房间。”

　　然而没有人知道安布罗斯回到房间后的半小时里发生了什么，执行组接到命令——带回路加。

　　三个小时后，路加回来了，他隐约感觉到持续的眩晕感更加明显了，他想着，或许享受个假期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