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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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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加独自地坐在手术室门口,神色凝重,一向注重仪表的他甚至没换去那身沾满尘土的睡衣,光洁白皙的手腕烙下一圈触目惊心的勒痕,拇指根部竟是生生地磨去了几层皮,他却浑然未觉似的只管安静地看着红色的指示灯。
他不了解安布罗斯。
当飞机降落在医院的停机坪上时,他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揍断那个疯子的鼻梁,即使他的双手连弯下手指都是钻心的疼,他不崇尚暴力,但如果安布罗斯敢靠近他,他一定会让那个混蛋领教下他的愤怒。
走出机舱的安布罗斯的脸色就和他的心情一样恶劣,不由分说地拽着路加就走,地标显示是通往手术室的方向。安布罗斯的粗鲁和急躁让路加隐约感觉到或许是有着十分重要的原因,这才勉强压制住怒火,任由安布罗斯拖着走。
然而当他们抵达大门紧闭的手术室等候区后,安布罗斯一声不吭就又突然转身离去,未曾留下半点解释,跟随他而来的大批人马也呼啦啦的撤走,剩下几个退到了大楼外。路加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那儿,憋着一肚子的怒火与不解。那家伙到底在做什么!
好不容易等到一位护士从里面出来,他连忙拦住她:“请问……”未等他问完,护士小姐立刻语调平稳却不乏速度地打断他。“我能明白您此刻的心情,先生,请相信我们,您的妻子和孩子一定会平安无事。现在您需要做的事就是耐心等候,好么?”
护士小姐的话让路加内心大吃一惊,然而外表却镇定如常,他问道:“她现在如何。”
“病人身体有点虚弱,但情况还是很乐观的,请放心。”
路加点点头,道了声谢谢。
他奇特的打扮也终于引起了护士小姐的注意,“您的手受伤了,先生。”或许是职业造就了这一人群极其强大的定力,他们谈论这类话题就像在评论超市中的肉类是否新鲜一般。“请跟我来,您的伤口需要处理。”
“就让我待在这儿,我想确认他们母子平安。”路加婉言谢绝好意,护士小姐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路加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他的决心,她只得放弃。“好吧,我会请人来帮您做个简单的紧急处理,请稍等。”说完后她便匆忙离去,过了两分钟又匆匆地返回,一头冲进手术室。
时间慢慢地从拂晓推移至黄昏,期间有3位护士小姐邀请路加去休息室等候,都被他婉言谢绝了。无论在什么地方等,等待的时间总是在煎熬他的精神,就像束缚在脖子上的隐形的手。
他想起蔚蓝的天空下在小花园度过的时光,那个人笑得宠溺,边浇水除草边讲述着构思中的成人童话。那时的自己又是什么反应?路加愣了一会儿,想起他当时是毫不客气地还了一记白眼,不做评判,却也没有打断。
“小朱迪气呼呼地看着糖果罐子底仅剩的一颗糖,嘟囔着为什么圣诞老人不能送他一个永远都装满糖果的罐子呢?他明明有乖乖的,帮爸爸拔掉菜园里的杂草,帮妈妈洗自己尿床的床单。好吧,他承认有天好奇地揪了下小猫‘三明治’的尾巴,但上帝作证,他完全没料到它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他足足忏悔了三天,可为什么圣诞老人还是不肯实现他的愿望呢?但当他撕开糖纸,将那颗白乎乎的奶糖扔进嘴里后,圆鼓鼓的小脸又恢复成了平日里‘朱迪爱你们’的表情。他想着,好吧……至少这颗糖还是很甜的。”
“难道之前的奶糖都是咸的?”
这段对话持续不断地在眼前重播,路加感到头痛欲裂,直到门的另一头传来第一声嘹亮的啼哭,这才缓缓地舒了口气,停止了神经质般地回忆。人一放松,就意识到他那身狼狈的装束已经被冷汗浸透。
“一位漂亮的小公主。”护士小姐微笑着向他报喜,“病人的身体有些虚弱,需要修养,或许您可以明天再进去见她。”
“好的。”
“需要见见孩子么?”
“不,谢谢,让她待在母亲的身边吧。”
“您真体贴。”护士小姐露出赞许的目光。新生儿在出生24小时内非常需要母亲的接触,然而很多人总是耐不住性子想看看或抱抱宝宝,导致宝宝们不得不离开最能抚慰他们的母亲的怀抱。
路加走出手术部大楼,半夜里被淋的冰雪化水湿透了衣服,被寒风一吹,顿时打了个冷颤。他快步走向等候多时的车,他知道那是安布罗斯的部下。他很快被带到了一处隐蔽在山林深处的庄园。狡兔三窟!路加冷冷地想着,不是他的地头反倒是方便了他随时搬“新家”。
当他从温暖的浴室中心满意足地走出来后立刻被告知安布罗斯已经返回,路加想了想,换上一套休闲的套装去见他。
见到安布罗斯的时候,他正在向下属交代着什么,看到路加进来,他简单地命令道:“就照我说的做。”
路加看着他的部下带着一脸敬畏的表情退了出去,开玩笑道:“看来你训人还真是不赖呢……”他不清楚安布罗斯现在的心情如何,特别是一番好意被人踩到脚底狠碾过后,但显然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安布罗斯的反应已经不复冷酷,他揽过路加的脖子勾到胸前,额头抵上他的,皱眉道了声“果然”。
“什么?”
“没发现么?你发烧了。”安布罗斯松开手。
“是么?”路加摸着额头,说道:“我感觉还好啊。”
“只怕你今天对什么都没感觉。”安布罗斯伸长手去捞桌子上的冰袋。
路加咬了咬嘴唇没答话,却眼尖地发现安布罗斯的左手臂因松开的袖口上移而露出了四条新鲜的抓痕,这样的痕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种事,而对方又从一头愤怒的野兽变得心平气和。
安布罗斯见路加看着自己,顺着他的眼光发现他正在看自己手臂上的伤痕,闷闷不乐地说道:“原来还以为不过是只小野猫,没想到是只没长大的母狮子。”
“吃大亏了吧。”路加忍着没表现出幸灾乐祸。
“是啊。”隔了两秒安布罗斯才察觉出话里的怪味,又见路加看他的眼神里满是同情,顿时大怒,扬手将冰袋抛进路加怀里。路加惊喘一声甩开冰袋,低叫道:“你不能这样对待病人。”
“你不是自我感觉很好?”安布罗斯冷笑数声。亏他还那么卖力地帮忙,没想到全当驴肝肺了!“想不想知道是哪个女人抓伤我的?”
路加摇头。
安布罗斯的脸黑了几分,不死心地又问:“想不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抓我?”
路加再摇头。
安布罗斯的脸算是黑彻底了。原本是希望路加能表现出哪怕一丁点儿的醋意和担心,却忽略了任何人在看到他的脸色都不会不知好歹地说“快告诉我吧快告诉我吧”,除非有着帕帕垃圾那种宁死也要八卦到底的精神。
路加见他脸色糟糕,思量了半天才开口道:“抱歉,是我误会你了。”
安布罗斯听他这么说,神情才缓和些。
“你啊,什么都不说……又怎么能让人明白呢?”路加叹了口气,眼神幽幽地望着安布罗斯的俊脸,一天一夜没休息并没能在这具强壮的身体上留下疲惫的痕迹,但路加仍然感激他为自己所做的事。
安布罗斯不屑地哼了声说道:“你不也一样么!”
同为上位者的他们深刻体会过很多事的性质决定了它们不能用言语表达,很多时机也决定了它们不能用言语表达。短时间内安布罗斯是否能陈述事实是一件事,路加会不会相信他就是另一回事了。此刻的路加完全不可能再计较安布罗斯怎能用那种粗暴的方式对待他,在他看来这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
“很抱歉。”路加坦率地表达歉意,让安布罗斯也不好再摆脸色。他拉过已经被包扎妥当的手腕,亲吻两下,问道:“还很疼么?”
“不过是些小问题。”路加笑得心平气和,“你已经帮了我一个大忙。”
“还有个人做了什么你绝对想不到。”
“什么?”
安布罗斯做神秘状地装他眨眼睛,又喝了几口酒,像传唱的吟游诗人一样卖弄关子,等钓足了听者的胃口,才答上一句:“是你的妹妹薇薇安通知的援兵,包括我,还有你的纵队。”
路加微微地开启双唇,好半天才叹了口气,“那个丫头……”低垂的眼眉,没有弧度的唇角,看上去不但不高兴,反倒有些无奈和失落。
安布罗斯见路加的反应异常,问道:“不想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么?”
路加摇头道:“等我回去后我会亲自问她的。”
“哈……我可是告诉她你会到我这儿作客,所以没打算送你回去。”
“她会抓狂的。”路加苦笑道,他几乎可以想像到薇薇安会怎样大发脾气。
“所以她抓了。”安布罗斯不但不恼怒,反而显得洋洋得意。
“啊?”终于意识到错误,路加暗暗地对自己不纯洁的想法表示了小小的谴责。
安布罗斯并不知道路加的心理活动,见他脸色变得更红,便说道:“你需要休息。”
“我想是的。”路加晃了晃脑袋,说道:“我觉得自己快神智不清了,弄不明白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我想也是。”安布罗斯将他抱起送回卧室。“你漏了一个人。”
路加不动声色地问:“谁?”
“你一直非常宠爱的那个大男孩。”
薇薇安和莎拉•汉密尔顿已被确认安全,但路加并没有询问弗莱彻的消息,这让安布罗斯察觉到情况异常。
路加躺在床上,咕哝了一句:“都说了我神智不清。”随后翻身将脸埋进枕头不再搭理安布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