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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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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洛维格依约来到比鲁奇山庄——他的叔叔杰拉德的住所,面对熟悉的巴洛克式建筑,当下冷哼了一声,颇不以为然。
三十公里之外的比鲁奇山庄的格局与塞奇威克极其相似,可以说是一个出色仿制品,对于无法得到米尔纳的族长之位,无法名正言顺地居住在塞奇威克的人来说,至少是个安慰,这种无法得偿夙愿的心情被形象地表现出来,借以幻想着终有一天能够重返那有着两百年荣耀历史的山之顶端。
赫洛维格被请进杰拉德的书房,站在门口时,他看见了老人的脸上透露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愉快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当然并不是因为他和这个侄儿的关系有多好。
“很抱歉一直没能来看您,杰拉德叔叔。”赫洛维格先开口,礼貌地拥抱着他的亲人。“您看上去仍是那么精神,气色好极了。”
杰拉德呵呵笑道:“毕竟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前。到是你,长得和佛朗西斯哥哥越来越像了。”
赫洛维格安静地笑笑,并不接口。
“我的孩子,欢迎你回家。”杰拉德拍了拍他的肩才送开手,那是男人间表示鼓励安慰的方式,这个动作同时也能帮人摆脱说话不当的尴尬,但他显然预计到了这样的事。
“已经很久没有人对我这么说过了。”赫洛维格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但感觉真不错。”
“只要你喜欢,随时都能到我这儿来。”长辈通常都表现得比别人大方。
“谢谢。”赫洛维格低声说道:“当时走得太过匆忙,所以才会不告而别,希望您和海伦姑妈能谅解我。”
“是的是的,我们都明白,好孩子。当时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是任何人都想像不到的。除了那个人,每个人都被蒙在鼓里,太可怕了……”杰拉德的声音沉重而缓慢,像过气的老式留声机,“噶吱噶吱”地转着圈,将凝重的音符一个一个地敲打进空气中,发出嗡嗡地颤动。
“不,父亲的突然辞世是无法预料的,不论是谁都一样。只是才刚得到新一任族长的信任就离开人世,相必父亲也非常地不甘吧?”
“他确实不甘心,但恐怕不是这个原因吧。”对于赫洛维格的反应,杰拉德皱了皱眉,显得无法认同。
“您这是什么意思?”离开这么多年并不代表他对家族的事不了解,他很清楚旁系与正统继承人之间的纷争。身为传言当事人的儿子,他是一个具有利用价值的人,没理由被放弃。他明白杰拉德找他来的用意,也明白这些旁敲侧击只是为了了解他的想法。但他没有必要回应,只是单纯地装作不明白。
“你相信你父亲是死于心脏病?”问题渐渐地转变了方向。
“是的。”赫洛维格坚定地回答。“请您别再听信那些无聊的传言!”
“现在的科技早就进步到可以用药物来改变人的死亡特征。”
“!”黑色的双眼震惊地看向老人,夹杂着不敢置信,以及一丝愤怒,仿佛不愿相信这话是从他的口中说出。
杰拉德很好地将得意掩饰在心中,似乎对赫洛维格的反应很满意,他不相信他会对自己父亲的死亡无动于衷。
“佛朗西斯是全心全意地帮助着那个人,可换来的结果是什么呢?失去利用的价值和知道太多秘密的下场就是如此,只可惜他的智慧被忠诚蒙蔽了。那个人在父母的葬礼上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这样的人真的拥有感情吗?”
赫洛维格没有出声喝止,只是冷冷地看着老人显得悲痛的面容,冷冷地笑着,抱着嘲讽的心思,冷冷地看着一场缅怀亡兄的好戏。离开这片土地不是出于他的本意,他的身上流淌着米尔纳古老而优秀的高贵血统,不会愚蠢得被轻易地挑唆,成为傀儡。无论外界有着什么样的传言,周围的人又想做什么,他只会按着自己的意愿行事。
是从何时开始,那个人的身影已经深深地烙在心底。思考时半合的眼眸温润清澈,蕴涵着仿佛能将一切看透的智慧,偶尔流露出的冷冽却能让人打从心里开始发抖;微笑时上扬的唇角,时而是温柔的抚慰,时而成为恶作剧的前兆,只要他想,就没有人能逃脱他的捉弄;转身时飞扬的发丝,柔顺飘逸,想要伸手执起一缕,却又被它从指缝间滑开了去;沉默时挺直背影,显得单薄孤独,却又是如此地骄傲,他站立在古老家族顶端,是能够担负他人未来的男人,不需要柔弱地依偎在别人的怀抱中寻求庇护。这样的他,就像蚌壳中的珍珠,被隐藏在幽深海底,安静地绽放着的美丽,却总能轻易挑起众人的觊觎。
渐渐地,杰拉德感觉出不妥,便收了声,等待赫洛维格的反应。
见杰拉德停止了长篇大论,赫洛维格淡淡地说:“我相信他。”
“什么!”这下轮到杰拉德震惊地看着年轻人,他怎么能如此地冷静!
“我说,我相信路加。”赫洛维格重复道。
“你!”还以为远渡重洋是为了躲避被斩草除根,怎么事实却和他想像中的不同!缓下不甘,杰拉德看着赫洛维格,似乎有所领悟。他问道:“你爱上他了?”
赫洛维格没有回答。他也察觉到了,不是吗?所以这不再是秘密,他没有否认的必要。
“你也知道,所谓的爱情对他而言不过是样工具,能利用的东西,他不会在乎,更不可能爱上任何人,就因为他是米尔纳的族长。”
“我不在乎他的身份。”就像他对多伊尔说过的那样,复仇不需要理由,而爱人也不需要限制。
双方都是聪明的人,不需要过多的言辞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这时候的杰拉德已经知道他不可能将赫洛维格拉入自己的阵营,虽然与预想的不同,但也不能妨碍他的脚步。
在赫洛维格出门的时候,老人突兀地冒出一句:“这一点,你和你父亲倒是完全不同。”
赫洛维格对这句话虽然有些惊讶,却仍是没有一点迟疑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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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回到塞奇威克的时候,路加正一个人坐在起居室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因为他畏寒,刚进入秋天就手足冰冷,房间里的壁炉早早地生起了火,木材发出“噼啪”的声响暴着火花,桌子上放着一个杯子,没有一丝热气,显然人坐在这里已经多时。
突然兴起一个念头,赫洛维格说道:“我去见了杰拉德叔叔。”
连正眼也不抬,像是要忽略掉一般。“我并没有过问你的行踪。”
意料之中的不在意啊……嘴角勾起淡淡的苦笑,怎样才能让你多看我一眼呢?
路加翻过一页纸,然后伸手去拿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然后在他接触到杯子之前,赫洛维格按住了他的手,似乎并不希望他这么做。
下一秒,他快速地收回手,动作中拒绝的意图明显得让人吃惊。
赫洛维格立刻愣住,没想到向来文质彬彬的人也会有这种给人难堪的举动。然而在他仍旧没回神的时候,清冷的,无情的声音又在他的耳边响起。“请别碰我。”
同样是黑色的瞳,印着那张俊美的脸,隐约浮现出怒气。挺直脊梁,被伤害了自尊的赫洛维格冷笑道:“那么,谁又有资格碰触你呢?”被针扎在心头般的疼痛折磨着,他试图激怒那个总是一脸平静的人,无法忍受那清澈的眼底竟不能倒映出他的身影,不想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冷漠对待。“是你的新欢吗?”
黑色的瞳闪过一抹光,美得让人失神。
但很快,男人的怒意高涨,不顾对方曾有过的拒绝,强硬地握住他白皙的手腕,惊觉手中真实的触感竟是意想不到的纤细。
“你是知道的,又为什么要残忍地折磨我呢?不让我靠近,甚至连一丁点的时间,你都不愿让目光驻留在我的身上吗?”
听到他的控诉,路加竟露出一抹浅笑,却完全没有愉悦的味道。“我以为你已经从代替品那里得到了很好的慰藉。”
路加的话无异于在赫洛维格的心上炸起一道雷,他意识到路加已经知道了,立刻唰白了脸。好半晌才勉强地问道:“你调查我?你就那么不相信我吗?”
路加拨弄着手上的书本,说道:“不用觉得委屈,有时候我连自己都在怀疑。”何况是别人!
回想起下午的时候,负责情报收集的佩利送来厚厚的一叠调查资料,全部是关于赫洛维格近十年来的情况。他一页页翻看着,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直到最后,报告中才透出古怪。
本来男人精力旺盛寻求发泄并没什么特别让人注意的地方,特别是相貌英俊的男人,但如果与他发生关系的对象都有着相似点呢?
“没想到他的性取向是这样的哩!”佩利爽朗地说道,就是这种性格,他才在那个圈子里混得那么好。
路加平静地翻看着一张张相似的照片,十五六岁的少年,黑发黑眸,全都是一夜情,似乎无法忍受第二次的温存。
“不过他的口味倒是挑剔,全是美人啊!而且还就只喜欢这一型的上!”
“是啊。”路加淡淡地应了声,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佩利正没心没肺地笑着,却突然噤了声。因为他刚刚发现,他的主人竟也有着相似的容貌。一个让他吃惊的念头正在大脑中形成,他不敢想像这后果。抬眼看去,那片水面依旧波澜不兴,不知是否发现。
而他竟只字未发,仅仅是挥手摒退部下。
他该为自己的受欢迎而高兴?还是恼羞成怒地给予警告?
路加静静地看着男人苍白的脸,揣测着让他受到打击的事究竟是哪一样?
“那么你现在想怎么做,将我隔离到再也无法见到你的地方吗?”男人的声音惨淡无力,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
他听到在自己的声音落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古董钟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那张总是白得病态的脸渐渐变得透明起来,在安静的空间里,缥缈得像是种不真实的存在,让他心悸,强烈的欲望因无法得到满足而疼痛着。
“在我没有做出决定前,请不要再靠近我。”
最后下达的判决书,让他的心也坠入了谷底。
“弗莱彻。”
高大的身影立刻出现,从刚才起他就一直守侯在偏厅。虽然事情的发展让人感叹,他却没办法对那个男人抱以同情。
于公于私,都不!
他看着赫洛维格灰败的脸色,跟随路加上楼。
当他为路加更衣时,路加抚摸着右手腕,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幽睫轻颤。“真是让人无法忍受。”
弗莱彻很清楚这确实是他的主人表示厌恶的方式,但他也不知道,让路加无法忍受的是指赫洛维格拥抱与他相似的人,还是指赫洛维格碰触他的身体。
而这两者是完全不同的。
他清楚地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