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

  •   四处都是呼声,周仲溪却骑在马上,一言不发。

      “尚书大人!”范平急得几乎冲过去拉住周仲溪的缰绳,神色间已经慌了。

      这盒子不就是凌肃六年前埋下之物?里边装的很可能就是他们伪造的地图,若是当众打开,岂不是等于当众认罪?

      当众认罪?哼!只怕未必吧?

      魏方峪已绕到后院,此时正与魏临颐站在围墙后,将校场上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心中冷笑着。

      他方才去龙池苑,已经将事情与周仲溪分析得明白。

      就算盒子里果真有伪造的行军地图,那又如何呢?凌肃已经死了,徐修远与五万将士也都死了,一份地图而已,谁能证明这就是当年送去徐修远手中的那份?谁能证明徐修远就是因为这张地图才行军有误,而不是他自己身为主帅判断战机失误,才导致全军覆没的?

      退一万步说,蒋翕之与徐燕昭真的有办法证明,全军覆没的根本原因就是这张地图,哪怕真的能证明这地图是伪造的,哪怕上边真的有兵部大印,那又能怎样?周仲溪是户部尚书,不是兵部尚书,手怎能伸到主管地图的兵部职方司呢?

      说一千道一万,最后蒋翕之跟徐燕昭也不过能定下范平与兵部勾结,伪造地图之罪。兵部侍郎不是一直不肯与世家合作么?趁此机会,将兵部侍郎牵连进来,灭了他全家。

      范平没了就没了,世家还有大把人才,还能同时把世家的人送上刑部侍郎与兵部侍郎两个位置。

      搭上一个蠢货范平,换两个侍郎位置,这买卖再划算不过了!

      魏方峪相信,亲眼看过范平的愚不可及后,周仲溪此刻心中已经有了抉择。

      “尚书大人!”
      “请尚书大人开盒!”

      一声声的呼唤宛如民心,周仲溪闭了闭眼,最终点了头:“将盒子打开。”

      “尚书大人!!!”范平叫得声音都变了。

      “周尚书!”
      徐燕昭又上前一步,叫道:“此物既然是出自范侍郎府上,又是刑部证物,为防万一,务须避嫌,请范侍郎亲自当众开启!”

      “对。”其他人应和道,“免得说咱们金吾卫弄虚作假,栽赃谋害大官。”

      周仲溪也再次点头:“范侍郎,请你当众开盒,以证清白。”

      开盒……尚书大人要他打开盒子……

      范平整个人都愣住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找到理由:周尚书神机妙算,一定已经有了应对之计,区区徐氏妇人,还能算计了周尚书不成?

      出于对周仲溪的绝对信服,范平点了头:“好,下官这就当众开盒!”

      说着,他从一直端着盒子的金吾卫手中接过木盒,走到人群中间。深吸一口气,范平捏住已经泛出铜绿的搭扣,慢慢将盒子打开。

      一点轻微的硝烟味,幽幽透出。

      原来捧着盒子的金吾卫眼瞳紧缩,伴着他的示警,数声惊叫响起同时:

      “不好,快散开!”
      “保护两位大人!”

      捧盒的金吾卫是听命于徐燕昭的骁骑营将士,身经百战练出的身手,反应极快,示警的同时就一脚把盒子踢到半空中。

      这是骁骑营应对火|药的常见处理之一,但凡火|药爆炸,无法阻止,必定波及周边,只能远远地扔开。附近都是人的情况下,便一脚将火|药踢到半空中,只要足够高,就能免于炸伤。

      在金吾卫闻到硝烟味的同时,徐燕昭也立刻察觉,足尖一点飞掠而上,一脚踹在周仲溪坐骑的脖子上。她看着娇柔秀美,力气大得出奇,一脚之下,周仲溪的马竟受不住,连声嘶鸣后退了好几步,犹且停不下来,一歪摔倒。

      周仲溪一个文官,哪里有武将的反应?登时也跟着摔倒在地。

      借着这一踹,徐燕昭借力转身,一把将蒋翕之从马背上抢了出去。

      她带着蒋翕之飞掠的动作与金吾卫踢飞盒子同时,骁骑营战士的一脚何等威力,登时将盒盖也踢飞了,里边的东西掉了下来,眼看着就要被炸成碎片。

      徐燕昭眼中似有剑光闪过,一手揽着蒋翕之的老腰,另一手长鞭瞬间出手。鞭梢如腾蛇般飞出,精准地卷住盒子里东西,将将在爆炸之前抢了出来。

      示警、踹马、抢人、掠出、卷住证物,一切只发生在转眼之间。周仲溪只觉得自己才从马上摔下来,就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

      “轰——!”

      伴着惨叫。

      “啊——!!!”

      身前的马匹嘶鸣几声,蹬了蹬腿,随即不动了。周仲溪从地上直起身,看着他的坐骑,双腿竟有些发颤。

      马腹上好几道炸出的伤口,还有细细的银针在上面晃动着。

      那盒子里竟有火|药,火|药爆炸时,还有细针伴着火|药四处飞射而出!

      若不是徐燕昭一脚踢开,令他的坐骑倒下,让马匹帮他挡了一把,被炸的、被银针所伤的,就是他了。

      那四周……

      周仲溪心有余悸地转视四周,只见蒋翕之被徐燕昭带离,毫发无伤地站在远处的台阶上。金吾卫虽然是花架子,但都有几分功夫,反应快,再加上只是围观,反应迅速地退了,除了几匹马被惊吓乱跑,也没有人受伤。

      唯一受伤的,只有打开盒子的范平,和距离范平最近的疯子毫。

      金吾卫的那一脚帮他们躲开炸药,但躲不过里头的细针。范平还好,那细针是冲四周激射而出的,但范平的坐骑就在身边。被徐燕昭和金吾卫的动作惊吓,坐骑乱跑,一脚把范平的小腿踩断了,但也在那一刻挡住了所有银针。马匹余劲未消,又往前冲了两步,才嘶鸣两声倒下。

      那盒子机关设在搭扣处,一旦打开搭扣,不仅会将盒子附近的人炸个头破血流,还会被银针扎个满身。范平作为亲手打开盒子的人,本该立死当场,没想到他竟踩了个狗|屎运,只断了腿而已。

      与之相比,疯子毫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没有坐骑,又没有武功,根本躲闪不及,几乎被银针扎成刺猬。

      “范侍郎……”疯子毫趴在地上,努力撑起身体,瞪着前方,几乎将眼角瞪出血来。“我……受你命令,假扮成大夫,接近何飘飘,骗来这证物。你竟……卸磨杀驴……我死不瞑目……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你不得好……”

      “死”字还没说出来,疯子毫自己先死了。

      偌大的校场,寂静了片刻。

      “我……”范平小腿痛得几乎晕倒,又从差点被炸死的危险中捞回一条命,惊魂未定之余,竟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

      他脑子都快不会转了,下意识地问:“都看着我干什么?”

      事已至此,再难挽回。

      周仲溪心中长叹一声,负手上前,满脸震怒:“范平,你好大的胆子!不仅涉嫌六年前谋害永定侯,延误军机至五万将士全军覆没,此时此刻,还想杀人灭口!当真是罪大恶极!金吾卫,本官暂且越权,命你等将其拿下收押。本官将立即禀告圣上,令刑部、御史台、大理寺三司会审。”

      范平今日先是骑马硬闯,几乎踩在金吾卫脸上,随后又爆出害了永定侯与五万将士之事,最后更是当着金吾卫的面企图杀人灭口。一众金吾卫早已气愤填膺,此时听得命令,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去。

      按人的按人,摘官帽的摘官帽。

      范平被反剪起双手时,整个人都是愣住的:“不……不是……尚书大人?那伪造地图……”

      “你以为那伪造的地图毁了,你便能高枕无……”周仲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冷如碎冰的声音打断了。

      “伪造的地图在此,不曾被毁。”

      众人转头,只见徐燕昭与蒋翕之并肩站在远处的台阶上,校场边缘静静地躺着一条鞭子,一卷地图。

      正是她方才情急之下一鞭子抢救出来的。

      但她动作再快,也快不过火|药,那捆绑地图的麻绳已经被烧断了。一张地图失去束缚,缓缓展开,显示出上面的路线。

      比传言中在大庄严寺发现的那张更精准,更以假乱真。

      因为上面清清楚楚地标注出行军道路与行商道路,以及钤着兵部大印。

      “这……这地图是错的!”金吾卫中一人梦呓般的惊叫起来,“我随老永定侯出征过西域,蒲昌海的位置不对,那标注着蒲昌海的地方,明明就是白龙堆魔鬼城!”

      “有人将这样的地图送到了永定侯面前?便是没有敌军包围,永定侯的军队也将困死在魔鬼城中……”

      “永定侯果真是冤枉的,他是被人害死的!”

      “害死之论,此时还言之过早。”魏方峪此时才姗姗来迟地出场,做着后期补救。“即便确是范侍郎伪造的地图,也不能证明永定侯就是被这地图害死的。永定侯十五从军征,对西域的地形路线难道不清楚么?连金吾卫都能看出地图是错的,永定侯岂能看不出?”

      “那……如果当时永定侯已经被害死了呢?”

      徐燕昭清泠泠地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众人惊愕的视线集中在她身上,她却没有丝毫的退让,只是盯着疯子毫的尸体,缓缓地说:“倘若,他当日拿到的盒子,与今天的一样呢?”

      与今天一样……

      征战抗敌的将军收到朝廷送来的地图,毫无防备地接过,但就在打开的瞬间……盒子将他炸得皮开肉绽,银针将他扎成了刺猬。

      这情形光是想一想,金吾卫们都毛骨悚然。

      魏方峪没想到还有这一说法,登时不自在地笑了笑:“徐队正,此事关系重大,不可妄加揣测,万事得有证据。”

      “证据是么?”徐燕昭弯腰将她的鞭子收回来,慢慢地卷着,嘴角露出一抹锋利的笑。“你怎知我没有?”

      “显国公,先父的尸骨还停在永定侯府祠堂里,我随时等着三司会审、开棺验尸。”

      “先父炸断的手骨,是不是证据?骨头上的针印,是不是证据?”

      魏方峪还要开口,徐燕昭视线一转,目光如冷电似的杀向他,魏方峪心胆俱是一颤,口舌发麻,四肢僵硬,竟说不出话来。

      “若还不够……”徐燕昭指着疯子毫的尸体厉声问道:“若还不够,请仵作验我父亲尸骨上的毒,是不是与此人所中的毒一模一样!”

      “请三司验清楚,请天下都看清楚,我父亲,永定侯徐修远,究竟是贪功冒进被敌军所杀,还是遭人暗算下毒,死于自己人手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