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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006章 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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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珠蓦地抿唇。沈斓爱书画,雪海堂墙上都挂满了,而上个月初十是他的生辰。定是、定是沈世安买了送他的。
林如珩见沈玉珠小手紧攥成拳,气的眼睛都红了,连忙柔声道:“卿卿,我们之间怕是有误会,你随我到僻静处,把误会解开可好?”
沈玉珠回过神来,面露嘲讽之色,直视他道:“好,我也想把话和你说开。”
月老殿后面,西南角上有一片槐树林,遮天蔽日的树冠掩映着一座六角亭,传闻曾有一位无处可去的弃妇在此上吊,加之此处少有日光,便有些阴森鬼气,一般游客都不往这边来。
此时红杏紫樱,以及林如珩的书童青枫都在青石板路头上等候,路尾便是亭子,上面挂着一面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的是“三生亭”三个字,岁月侵蚀之下,无人补金漆,字迹都模糊了。
沈玉珠林如珩二人走至亭内,林如珩见美人靠上有尘土,便忍着背痛弯腰用袖子去擦,沈玉珠见他如此做作,一刻也忍不得了,开口就道:“我早来一个时辰,在姻缘树上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我们一起挂上去的那张祈福牌子,你可知去哪里了?”
林如珩擦拭的动作一顿,缓缓站直身子,温柔道:“那树上的牌子那般繁多,岂是那么好找的?待得我们把误会说开了,我陪你一起找。”
“我却找到了另外一块牌子。”沈玉珠讥笑一声,接着道:“誓约是:仇报功成,缔结鸳盟。落款是杨煜、寇若兰。”
林如珩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若无其事,仍旧笑道:“这两人是你认识的?”
“林如珩,哦、不,现在应该叫你的本名才对。别装了,我知道你是杨定坤的儿子杨煜,玉烟娘子是前首辅寇淮的孙女寇若兰。”沈玉珠看着杨煜逐渐扭曲的脸,叹气道:“所以,你那些虚情假意还要伪装下去吗?你自己不觉得恶心,我觉得。”
亭中的杨煜惊怒交加,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躲在槐树后偷听的寇若兰瞳孔骤缩之后,恨意上头,撩起长袖露出了绑在小臂上的袖箭,缓缓抬起对准了沈玉珠所在的方向。
“不过你不要担心,你们身份的事情只有我知道,我父兄不知道。反正我不可能嫁给你,你去找我爹退婚。六月十一之前,婚事若退不成,我就告诉父兄。婚事若退成了,我帮你找出……”沈玉珠攥紧拳头,咬牙道:“我知道你父亲曾是平定北疆之乱的英雄,我很敬佩这样的英雄,只要你我的婚事退了,我帮你找出我爹构陷你爹的证据,还你爹清白。”
杨煜踏前一步靠近沈玉珠,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在她面前,青着脸道:“沈斓沈世安那么娇宠你,你竟要大义灭亲?以为我会信?”
“我管你信不信。在我这里,食用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就要绳之于法!”沈玉珠摸着手腕上金光灿灿宝光熠熠的镯子,眼睛一痛滴下泪来,“我也受了益了,享受了,到那时我会与我父兄一起上断头台。”顷刻一痛之后,我就回家了。
一阵风来,将沈玉珠髻上红丝带飘飘吹起,拂在玉白的脸颊上,让那本就娇艳的美貌更添两分仙灵出尘之气。
杨煜呆了,他不信世间竟有如此纯真正义的人,还是他恨不得喝血食肉、碎尸万段的沈斓的女儿。
“话已至此,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沈玉珠站起身,冷冷道:“倘若让我再听见‘卿卿’二字,我还扇你。六月十一之前,你和寇若兰不会有任何事,到那时你就会明白我的决心。所以,是多一个我这样的同路人,还是逼的我揭穿你的身份,怎么选随你。”
话落,转身便走。分明那腰肢纤若嫩柳,却那般果断决绝。
杨煜再次呆住了,怅然若失。
待得沈玉珠主仆走没影儿了,寇若兰飞步踏入亭子,赤目低喝,“为何挡在她身前不让我杀她?!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
杨煜抬眼直视寇若兰,怔怔道:“她应是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身份,若想告密,今日你我凶多吉少,而她没有。原来这才是她要退婚的原因。兰姐姐,这世间怎会有她这样傻的人,竟……宁愿和父兄一同赴死,而不愿同流合污,亲亲相隐。”
寇若兰见他这般光景,已是醋海翻天,却没有挑破,而是冷冷道:“既然你信她说的,那么现在我们怎么办?亲人血仇也别报了,我回我的轻烟楼陪酒卖笑,你回你的忠武伯府做你的六公子,如今你已入了翰林院,我在此恭祝你将来继承沈斓‘衣钵’,认贼作父,入阁做相吧!”
杨煜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凉气道:“兰姐姐你快帮我看看伤的如何了?”
寇若兰去瞧他后背,但见血水已将他秘色的衣料侵染了大片,又去看伤口还在汩汩冒血,禁不住骂道:“好个挨千刀的狠货,竟真的一点没留手,刺的这般深!”
杨煜踉跄一步半倚到寇若兰身上,弱声弱气道:“满门血仇我一定会报,只是现在计划有变,沈斓的女婿怕是做不成了。”
寇若兰搂腰扶着他,冷笑道:“没了大小姐,不还有一个二小姐,你可要听我的安排?”
“悉听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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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沈玉珠回到沈府时,日影偏西,已是午后。因着心里有九成把握杨煜会退婚,故此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还有一半则是为了沈世安强买他人画作的事情,得知他竟回来了,便携怒意往倚竹斋去了。
入得院门便见千百竿翠竹夹着一条莲花青砖铺成的甬路,直抵三间正房。檐下有游廊,四个书童鹤鸣、鹰扬、跃鲤、折桂都在,地上铺了一块宝相花纹红缎桌袱,上面堆了七八块冰砖,他四个正拿着小锤子敲,敲成碎块便装进水桶里浸着。
“你们这是做什么?”
四人都被吓了一跳,见是沈玉珠来了,鹤鸣背过身去先擦了一下眼睛,这才转过身来赔笑道:“回大小姐,我们四个嘴馋,要自己做冰酪吃。”
沈玉珠往水桶里一瞧就道:“骗人。做冰酪是要磨成冰粉才成,你这桶里的是什么,冰李子冰核桃?牙给你硌掉。罢了,我才不管你们弄什么。他在里面吗?”
说着话,绕过鹤鸣就去推门,“大白天的关门做什么?”
鹰扬见状就慌的要去阻拦,鹤鸣攥紧的拳头蓦地松开,一把抓住鹰扬的手扯到一边,狠瞪一眼。
跃鲤折桂见他二人非但不阻拦,反而起了龃龉,都不解其意,不敢乱动。
那边厢沈玉珠已进了屋子。红杏紫樱还要跟进去时,鹤鸣踏前一步,拦在屋门前,红着眼睛低声哀求道:“你们都别进,若出了什么事,主子们问罪下来,尽数推在我身上便是。”
紫樱折桂几个都糊涂着,两眼发懵,唯红杏解出一点鹤鸣的意思,又想着自家小姐一意孤行的退婚之举,许是真和大公子有关,便虚空点了点他,遂了他的意。
鹤鸣两手合十拜菩萨似的拜谢一回,回身便把屋门关上了。
屋内三间正房打通,布置雅洁,一眼望去阔朗通透。东边窗下设着一张紫檀木理石面大案,配着一张圈椅,搭着猩红色雷云纹椅袱。大案两边,靠墙立着两架多宝阁,左边那架整整齐齐堆满了名家法帖,右边那架摆放了十几方宝砚;十几种样式的笔筒,里面都插满了各式大小的毛笔;还有十二生肖形态的陶瓷笔搁,每一只都憨态可掬,让人只想拿在手里把玩而不舍得用;四对镇纸,有白玉的、碧玉的、乌银的,还有紫铜的。
地下又置了两口白瓷大画缸,一个里面放的是崭新的宣纸,厚厚的卷在一起塞着;一个里面放的是用过的,卷成长卷,端端正正的插着。
西边设着卧榻,架子床上悬着银白刺绣玉兔捣药的纱帐。
沈玉珠进得屋内,从东边找到西边都不见沈世安的人,正疑惑,忽听得架子床后面传来唤人声,连忙寻声望去,但见开着一扇小门,立时想起后面还连着两间抱厦,边向里面走边怒声质问:“沈世安,雪海堂那扇屏风上的画可是你强买来的?”
抱厦内,窗边设着一张罗汉床,日光倾泻在上面。当中立着一座紫檀木云头衣架,上面搭着一件银白双绣松纹鹤氅,旁边便是一只大浴桶,桶内浮着一层碎冰,已然融化了许多。
沈世安大半个身子都浸在冰水里,脸色却十分潮红,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他本闭着眼忍耐,唤人进来添冰,忽听得沈玉珠的声音,起初以为自己是脑中亵渎太过以至于出现了幻听,待得又有脚步声传来,缓缓睁开眼瞧见了那道想要到胀痛的倩影时,身体像是生出了自己的意志,快速从水中跃出,披上鹤氅,在沈玉珠眼眸大睁时,迎上去一把抱住了她。
那冰火两重天的身躯完全贴合着那婀娜香软的身子,似要将她融进骨肉里才罢。
沈玉珠吓住了,一动不动,只感觉到他灼热的鼻息喷在自己耳朵上,火辣辣的,一霎也呼吸急促起来。腹部似抵住了什么硬硬的东西,戳的有些痛……忽地,她意识到那是什么,浑身都热起来,心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