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女主只想回家［穿书］》青山卧雪

10、第010章 怀璧其罪

　　却说到了六月十二这日早上，锣鼓喧天，全府人等凡是不当班的都聚到承福院贺喜讨赏钱去了。沈玉珠打听着自己爹也在前头迎客，无暇他顾，便悄悄溜去了雪海堂。这一次有了准备，已嘱咐好了春桃和香柚，到时就把梅姑一把按倒，绝不给她以命要挟的机会。

　　雪海堂前院，梅子树下落了一地被鸟雀啄食的烂果子，一旁扔着一把扫帚，一个竹编簸箕，簸箕里盛了一点落叶烂果，像是梅姑扫地扫了一半干别的去了。

　　沈玉珠才不管她干什么去了，见此处寂静无人心里就是一喜，轻手轻脚走到书房门前，两手一推，就见沈世安正坐在屏风前喝茶，穿一袭碧青落花流水纹圆领袍，锦带束发，姿态悠闲。

　　沈世安抬眸，瞧见沈玉珠气嘟嘟推门而入便是轻声一笑。

　　“你在这里又如何，今日我偏要取走那副画！”

　　“究竟是谁告诉你，这幅《巉峭行旅图》是我强买来的？”

　　沈玉珠正要答话，忽地想到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约林如珩在月老祠见过面，立时改口道：“那日我问你，是你自己默认的呀，这会儿难道又否认？”

　　沈世安起身，走到沈玉珠面前，微微弯腰盯着她眼睛笑道：“我可从没默认过画是强买的。玉珠，在你心里我便是这样的人吗？”

　　靠得近了，他身上的气息便直往沈玉珠鼻子里钻，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像雨后的竹林，清新怡人，弄得她莫名其妙便心情愉悦，撒起娇来，“我不管，反正你默认了。”

　　沈世安立时笑起来，直起腰身，展扇轻摇，摇起的风吹的沈玉珠髻上的流苏轻轻晃动，泛起点点宝光。

　　“如此，你便随我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倘若你还是认为画是我强买的，这画你取走便是，如何？”

　　“去哪里？”沈玉珠禁不住心中雀跃，眉梢眼角都带上了笑意。

　　沈世安一臂搂住她肩头，边带着她走出书房边笑道：“到了便知。想不想吃玉井饭？”

　　“什么饭？”

　　“韩愈有句诗：太华峰头玉井莲，开花十丈藕如船。玉井饭便是加了莲子和莲藕的饭。有个家伙说取得了太华峰上的莲子，钱塘的七星藕，今日做成一餐玉井饭，请我去赴宴，咱们去尝尝鲜。”

　　“不对呀，你不是带我去证明自己没抢画的吗？”

　　“两不误。”

　　“究竟去哪里呀？”

　　“琪花书寓。”

　　“那是什么地方，难道是青楼楚馆？”

　　“我会带你去那种地方吗？”

　　“嘿嘿，逗你玩的。”

　　·

　　原来这琪花书寓是忠武伯世子林如琪用自己的私宅开设的一处交际往来的所在，偶尔收些看得上眼的书画，实际上做的是掮客生意。

　　书寓大门不起眼，黑漆铜环，门上无匾，门旁也没挂什么幌子，推门而入，迎面便是一座飞来峰，峰上雕刻了“琪花书寓”四个字，用的是金漆描绘，银钩铁画的行书。

　　峰下左右两边是竹林，林下掩映着青石板甬路，沈世安带着沈玉珠走了左边，一路穿花拂柳，经过一座九曲竹桥，径直进了一间雅室。室内，桌椅成套，精瓷美器，花几上摆着时令鲜花，墙上挂着名家字画，东墙便是一面碧纱橱，门栓正栓着，打开来通着大花厅。

　　沈世安引着沈玉珠坐到铺了锦绣软垫的圆鼓凳上，便笑道：“一会儿，大花厅里面的人说话，你就听着。”

　　沈玉珠眨眨眼睛，点了点头。

　　这时进来一个穿着粉红锦衣的公子，头戴黑纱网巾，簪着一朵金□□，生得粉面朱唇，身量修长，单手托着个绿檀荷叶式样茶盘，上头摆着一碟点心。

　　林如琪向前一步，把茶盘放下就夹着嗓子问候起来，“妹妹身子可是大好了？”

　　沈玉珠在脑海里翻了翻沈清雾的记忆，想起这个人来，他是沈世安的同窗好友，从前没闹翻时，沈清雾常去倚竹斋，在那里见过他一面，此人也是林如珩明面上的嫡长兄。便礼貌微笑道：“多谢惦记，大好了。”

　　沈世安用扇柄敲了他一下子，道：“正常些说话。”

　　“这不是怕说话声音粗吓着咱妹妹嘛。”玩笑着说了一句也就恢复了正常嗓音，指着那盘点心笑道：“我这里新来了一个雍州的饼师，会做烧尾宴里面一道名点，叫做见风消，外酥里嫩，入口即化，我吃着好，特意先让做出来，一会儿妹妹在这里边吃边听，岂不好？”

　　彼时，沈玉珠正把荷叶茶盘拉到自己面前，低头轻嗅，当闻到杏仁甜香时，顿时口舌生津，忽地想到自从穿越过来，一直都有事，竟还没来得及品尝古代的糕点呢。正要拿时，两根修长手指勾住茶盘边缘把整个茶盘拖走了。

　　“哎？”

　　“她吃不得甜食，会起风疹。”

　　沈玉珠顿时听懂了，沈清雾对甜食过敏。原著她看的不仔细，尤其到了后半部分虐女主的细节都是跳着看的，原来沈清雾对甜食过敏吗？可是我爱吃啊。但是现在的身体是沈清雾的，若是吃了甜食，大概也会过敏吧？还不能露馅。想到此处，心虚的很，连忙道：“我就闻闻香味儿，没想吃。”

　　“这却是我的不是。”林如琪连忙召来一个侍女，吩咐把点心撤了下去。

　　“不知者不怪，你也是看在哥哥面子上想好好招待我而已。”沈玉珠笑道。

　　“哎呦呦，我听出来了，妹妹是个明媚率真的性情，我家妹妹们真该和妹妹多学学，她们说话就喜欢蚊子哼哼，每常我与她们说话时就觉费心。”

　　“这却不赖她们，只和你们家怎么教养有关。”

　　林如琪顿时噎住。

　　沈世安轻咳一声，笑道：“我听着大花厅有动静了，那人应是到了，你去吧。”

　　林如琪笑望沈玉珠一眼，转身去了。

　　没过一会儿就从碧纱橱那边传来说话声。

　　沈世安上前，轻轻把门上一面茶盘大的梅花纱窗取了下来，从此雕镂小窗上便可看清大花厅上的情景。

　　大花厅上站着一个手拿画轴的文士，身穿艾绿博古纹直裰，脚踏湘色云头锦履，头上戴着对角方巾，巾后缀着一对飘带，瘦长脸，高高瘦瘦的身材，甫一瞧见林如琪走来，连忙赔笑作揖，“世子老爷，您可算拨冗接见了。这些日子愚人每常到了门口，您那门房总说您不在，愚人左右思量，愁得夜不能寐，想着可是哪一处做的不好，惹您老生气了？”

　　林如琪在罗汉床上坐了，斜倚茶几，盯着樊画成冷笑道：“能琢磨到是自己做了什么惹我生气，你这人还有救。我且问你，当初是你自己巴巴的找上门来，求着我帮你找个豪爽的买家，我倾慕你祖宗的名，又见你可怜，这才把你引荐到小内相面前，你一开口就要价三千两白银，小内相眼都不眨就给你了，到头来又为何诬陷小内相以权仗势强买了你的？！那茶楼酒馆以此做文章把小内相、阁老骂成什么样了！你竟还有脸来！没把你打个臭死已是小内相宽宏大量！”

　　樊画成脸一白，“噗通”一声跪下了，连忙道：“误会，都是误会。我还上了赌债，人就问我哪来的钱，我就含糊着说卖了祖传的画，那些好事之徒不知怎么就打听到我来过您这里，知道您和小内相是同窗挚友，就又问我是不是小内相买去了，我没吭声，我只是没吭声，那些不要脸的就自己编排上了，和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林如琪冷笑，“你为什么不吭声？是为了祖宗脸面不好说出来，就让小内相背锅，是不是？！”

　　樊画成偷觑林如琪神色，战战兢兢不敢吭声。

　　“滚吧，往后不必再来。”

　　樊画成连忙膝行爬到林如琪面前，摸着他靴子哀声道：“世子老爷，您心善，再帮一把，我又拿来一幅好画，乃是先祖画技鼎盛时期所作，比那幅《巉峭行旅图》还好，小内相见了一定喜欢，求求您了，事成之后，您拿三成、不，五成！”

　　林如琪一脚踹开，瞥见他左手又少了一根手指，立时怒道：“上回我一分没要你的，足足三千两白银这么快就赌没了？”

　　“是他们下了套了。”樊画成哭道。

　　“那你怎么还往他们跟前凑，就不能不和他们赌？”

　　“不赌不行，他们都是泼皮无赖，又狠又不讲理，不但砍我的手，还去我家调戏我娘子，还要拉我妹子去酒楼做粉头。”樊画成悔不当初，坐在地上哭道：“我早明白过来了，他们就是为了我家祖传的画才故意设套强拉着我赌，可是明白过来又如何，那些祖传名画早被盯上了。可我心里又憋着一口气不服，这才找到您门上。”

　　雕镂梅花小窗后头，沈玉珠听得双拳紧握，眼圈泛红，下意识道：“报警啊，怎么不报警？”

　　沈世安听了，微微捏紧折扇，装作若无其事，轻声道：“你说什么？”

　　沈玉珠连忙改口，看着沈世安道：“我说他怎么不报官呢，这可是天子脚下。”

　　沈世安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沉默了。

　　沈玉珠看他沉默，有些生气，压着声儿道：“怎么，我一个闺阁女子就不配知道官场上的事情了？你和父亲所谓的娇宠，就是什么都不让我知道，然后安排好我的一生，是这样吧？那我和你们养的一朵花，一幅画有什么区别，你们就没把我当成和你们一样的人，哼。”

　　沈世安连忙道：“我说便是了。一则天子脚下神仙多，未知是哪一位盯上了他；二则是……如今的世风崇尚钱，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即便知县是个清廉公正的，想管也难管泼皮无赖。”

　　沈玉珠顿觉心头像是压下一座山来，闷闷的喘不过气，又警铃大作。

　　这时传来樊画成凄惶无助的嚎哭声，沈玉珠连忙拍拍脸，振作起来道：“我明白哥哥的意思了。但眼前的这个人，这件事，哥哥能不能帮帮忙，我听林如琪敬称你小内相，内相就是宰相的意思是不是？宰相有管制这种事的权力和职责吗？哥哥若不行，父亲是内阁首辅，难道不是父亲的责任吗？”

　　沈世安苦笑道：“是。”

　　随后，打开门栓，走进了大花厅，沈玉珠也跟了出去。

　　樊画成甫一瞧见沈世安，连忙止了嚎哭，两手捧着画轴跪呈了过来。只见，他右手的小拇指、无名指和中指都被齐根切了去，中指根部伤口还是新鲜的，正在吣血。

　　沈玉珠心生恻隐，又难过又义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