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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阿渝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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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渝在东厢房住了下来,日子跟往常并没什么不同,大半时间都是独自度过。
季元偶尔也会过来陪她,说说最近在书中看到的故事,捎来时下闺秀们最喜欢的胭脂,有时还会将新作的文章带来。
但每次只要乐渝提起亲近之事,他就会起身急匆匆地离开,背影仿佛写着“姑娘请自重”几个大字,弄得她十分沮丧。
时间晃眼就是三个月,江南如今已然入了冬,从窗台望去是一片白雪皑皑,婢女们打扫庭院的时候,也会搓起雪球互相嬉闹。
这一日,乐渝比往日起得都要晚,婢女们进来叫了好几次,她才从被窝里爬起来,仔细梳洗一番后,裹上厚厚的斗篷,在她们的陪同下去了后花园。
她不知道季元用了什么法子,府中的小厮婢女对她没有半丝懈怠,见到她路过都会极有礼地唤一声“渝姑娘”。
后花园中本来栽种了许多花草,随风摇曳的时候格外漂亮,乐渝往日十分喜欢去转转,尤其喜欢坐在湖边的亭子里,吃些糕点再饮一杯果酿。
入冬后花草凋谢得七七八八,她就不太喜欢去了,只是婢女怕她白日睡太多,夜里会难以入眠,总在耳边念叨个不停。她瞧着婢女和小落一般大,性子也极为相似,便不忍心拂了一番好意。
乐渝刚一走进后花园,远远就看见了亭子里的人,她已经连着六天都过来逛,这还是头一次遇到季元。
那颗平静了多日的心,又开始胡乱跳动起来,恨不得让亭子里的人听清楚。
这个人,不管过了多久,她还是很喜欢。
季元似乎每日都很忙,他们的屋子明明仅一墙之隔,但除了他主动来看她,两人很少能在府中碰面。
季元似乎又没那么忙,他不过是一介书生,并没有一官半职,既不爱出去花天酒地,也不用打理家中产业,实在没什么理由天天往外跑。
乐渝为此不解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有天夜里她站在窗边吹风,无意间瞥见隔壁一闪而过的衣角才明白,其实,季元一直都在府中,不过是和婢女们一起骗她,躲着不见她罢了。
她没有拆穿他的谎言,从那以后经常偷偷站在窗边。
果然,总是能一次又一次地碰见季元。
他们站在各自屋中的窗边,常常一起在晴天时看书,雨天时品茶,日落时数云,夜深时望月。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乐渝经常会想,也许只有在窗边一墙之隔的那些夜里,她和季元才是最接近举案齐眉的时候。
他们是那么有默契,一次次不约而见。
“渝姑娘,快去和公子说说话吧,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了。”婢女们说完识趣地退到一旁。
乐渝觉得她们实在很厉害,这么久了愣是没说错过话。若不是她意外发现真相,也许现在还被蒙在鼓中,真的以为季元是太忙了,所以才没空来看自己。
她对婢女颔首笑了笑,独自一人走向湖边的亭子。一路上都在心里默默想着,等下该同对方说些什么。
乐渝走到亭子外的时候,季元正在埋头写什么,她没有出声打扰,默默走上前去磨墨。
季元在看一本颇有些年份的书,封皮已经微微有些磨损了。
他看得十分认真,还在旁边添上标注,等到一行字写完,才抬起头问:“这些日子,在府中可还习惯?”
乐渝慢慢磨着墨,拐着弯地说:“我以往也常常一个人。”
季元执笔的手顿了一下,书上立刻晕开一团墨渍,那原本苍劲有力的字瞬间变成一团黑点。
他将毛笔搁在旁边,沉默了片刻才说:“可是觉得无趣?”
乐渝在闻风楼过了十八年无趣的日子,季府这三个月实在算不上什么,但她却没有说实话:“往日后花园中开得灿烂,我有时一赏便是一日,可自从入冬之后,就再也无花可赏,只能呆坐在屋里,每日都比昨日更期盼你来。”
季元抬眼看她,笑问:“你这是在怪我吗?”
乐渝被这话勾起了委屈,双眼倏地红了,觉得这人就是个木头,说出的话也带着抱怨的意味:“你有好些日子没回府了,我望着空荡荡的院子觉得又冷又孤单,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是有婢女们在吗?”季元可能自知理亏,说话声音轻了许多,“我不是不想陪你,只是......”
乐渝等了好半天,也没有等到下文。她心里失落极了,面上却没有表露:“她们都怕我,话也是挑好听的说,我不喜欢这样。”
季元耐着性子说:“可以让她们实话实说,她们定然不敢忤逆你。”
乐渝低垂下头,声音闷闷地说:“我的话自然是不比你的。”
她的话若是真的顶用,婢女们也不会每次在她问起季元时,一个个都用那张真诚的小脸望着她,又更真诚地对她说谎话。
“奴婢们未曾瞧见公子回府。”
“没有公子的允许,奴婢不能放您进屋。”
“今日公子也出去了。”
“......”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很多。
乐渝的确是不能进那间屋子,因为那忙得脚不沾地的季公子,正在屋里坐着呢。
“那你想要什么?”季元好脾气地问。
乐渝见好就收,直勾勾地看他:“想要你跟我讲故事。”
季元见状低低笑了几声,直把她笑得面红耳赤,才开口说:“我知道了。”
乐渝气恼地跺了跺脚,埋头继续认真磨起墨,打定主意不再和他说话,至少在后花园里不再和他说话。
季元中途和她搭了好几次话,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索性也笑着重新拿起了书。
两人就这么过了一下午,直到天色渐晚才一起回了东厢房。
他们一起在屋中用过饭之后,季元就离开了,没有说要去哪里。
乐渝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当她看到季元离去的背影时,心还是会止不住地抽痛起来。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走近过他的心。
季元此人容貌俊秀,为人温柔有礼,不管是对待世家子弟,还是府中下人,皆是同样的态度,嘴边含着一抹浅笑,轻声同他们讲话。
乐渝却恨极了他这样,因为没人能将他脸上温柔的面具撕破,没人能让他哪怕片刻的失态,包括他亲自买回来的自己。
乐渝在软塌上躺了一会儿,再醒来时屋中一片黑暗,婢女们熄了灯退到屋外,正在轻声地说着话。
她起身披了一件外衣,慢慢走到窗边,抬手推开紧闭着的窗户,寒风夹着雪吹了进来,将一屋子的暖意吹散,冷意倏地钻进骨头缝里,冻得她整个人直发抖。
这扇窗外种了一棵枫树,秋日里枫红似火,遍地铺满了灼眼的红,她有时实在不想出去,就会在窗边数数枫叶打发时间,一天也很快就过去了。
现在枫树早已经凋谢,望出去只能看见白霜满地,以及远处后花园的一角。
乐渝轻呵出一口气,抬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手心化作一滩水。
就在她准备探身出去时,隔壁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她心里蓦地一紧,快速闪到一旁躲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季元走到窗边打开窗,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随后那头传来书被翻动的声音。
“这一日,灵女听闻消息来到蜀州,果然见此地鬼气缭绕,百姓们皆面色萎黄,似被邪祟吸食精气。她伪装成采茶女四处打探恶鬼踪迹,潜伏数十日之后,总算探得恶鬼老巢。等到夜幕降临时,她独自前往一处深山,只见不远处山洞里,竟在黑夜中散着暗红火光,隐隐还有嘶吼声从内传出。她手中捏着铜钱,化出一枚在前探路,就在她刚走到洞口时,里面——”
“是那恶鬼出来了吗?”乐渝紧握着双手,迫不及待地出声问道。
随后,她双眼猛地一瞪,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在心里默默祈祷,今夜风吹得这么大,季元应该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
那头忽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很显然,季元听见了。
乐渝在心中暗骂自己,做什么要开口去问,再多等片刻,季元自然会接着往下说。这下好了,季元知道她躲在窗边,他那么聪明一个人,肯定立马就能猜到她是惯犯,往后也许再也不愿意来窗边了。
“阿渝总是如此令我心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