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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一只苍白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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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榆斟酌片刻:“那女子如今可安在?”
季员外摇头:“这我不知道。”
歌声和内室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叠合在一起钻进众人耳里,又顺着脉络流贯全身,带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不适。
季员外满脸忧虑,这次看着倒不假,不像是在撒谎,而是真的对此事不清楚。
薛榆又问:“先前为何不说?”
季员外有些没听明白,随后就反应了过来:“那女子出身青楼,我担心会影响我儿名声。况且,她与这事没关系,也不是非说不可。”
薛榆心想那可说不准,但她没有说出来,毕竟也只是一个猜测而已。她说:“我想见一下令公子。”
“这……”季员外迟疑了一下,视线在三人间徘徊片刻,“我儿受惊过度,不宜见生人,只能大师一人随我进去。”
薛榆没有意见,向赵小山和长终说了一声。
她跟着季员外进到内室,入眼是一张宽大的雕花木床,不远处熏炉里点着安神的香,弥漫开让人心安的味道。
内室的摆设极尽奢华,珍宝字画数不胜数,比待客的中厅不相上下,可见季公子有多受重视。
身着单薄白衣的男人缩坐在床角,大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中,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巴,以及薄而无血色的嘴唇。
男人怀中抱着一个龙龟摆件,此物最是祥瑞吉利,龙头可招财纳福,龟壳及尾可化煞驱邪。
他紧紧抱着龙龟,将它当作护身符。即使背已经贴着墙了,也还在不断地挪动双脚,嘴里断断续续地说:“来了,她来了……为什么你们看不见?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你为什么不能死?”
屋内蓦地响起一道轻渺的女声。
季元被吓得一哆嗦,惊恐地抬头张望,就见一白衣女人背着烛光而站,身影与似有若无的歌声相叠,仿佛就是她在唱歌一样。
他双眼猛地大睁,张皇失措道:“来人!快来人!有……有鬼啊!”
薛榆低头瞧了一眼自己,觉得甚是好看得体,小声嘀咕道:“这眼神可真不好。”
旁边的季员外被这一嗓子嚎回了神,他对门边的婢女喊道:“没看见公子又犯病了吗?还不快去熬一碗安神汤来!”
那婢女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怯怯地站在门边大气不敢出。
此时听见季员外发话,才诺诺应了一声,逃命似的退了出去。
“元儿莫怕。”季员外快步走到床边,看着抖成筛子的儿子,“爹请了一位大师来,这次肯定能将那恶鬼解决!”
季元浑身颤抖不止,双眼闪过一丝绝望:“没用的,只有我能看见,她这是非要我死啊……”
“你别瞎说。”季员外看着儿子心痛不已,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看向薛榆,“大师你看现在……”
“你为什么不能死?”薛榆盯着床上不知在想什么。
“我……还未考取功名,还未娶妻生子。”季元眼珠乱晃。
薛榆听完没什么反应,看上去不像信了,但也不像不信。就在季元平复好情绪的时候,又听见她的声音轻飘飘响起:“那她呢?”
季元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薛榆重复了一遍那句唱词,视线从始至终没离开过床上的人。她自顾自地说:“你不守信啊,梨花落枫叶红,你却还是没有回来。”
季元脸色一瞬间煞白,努力克制着自己。
“你当真半点也不亏心?”薛榆问道。
季元呼吸急促:“我从未亏欠过谁,也不知道你说的女子。”
薛榆忽然一笑:“可我没有说是女子啊。”
季元身子一僵,张嘴正要说什么,便被她打断了:“我就问你一句话,想死还是想活?想活就老老实实交代,想死我也不多问马上就走。”
季员外一听这话急得不行:“元儿,你快听大师的话,有什么就说什么。”
季元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是,我有负于她。”
“答应求学回来替她赎身的是我,回来后反悔不见的也是我,这些我都认。”他抬起头坚定地说,“但我绝对没做伤人害命之事,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缠着我不放。”
季员外脸色微变,低声叹了一句:“你啊……”
薛榆虽然瞧不起季元的行为,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事情已然发生,只能尽快解决。
她沉吟片刻,心中有了猜测:“此事到也不难,二位不必忧心。”
季员外喜出望外:“当真?”
薛榆:“没错。”
“那我们现在就去湖边?”季员外说完就想走。
“不着急。”薛榆抬手拦下他,“光是我去没用,此事解铃还需系铃人。”
季员外疑惑道:“这是何意?”
“亡魂闹事只有两种情况,丧命之处或心念之处,府中眼下应该是后者。”薛榆解释道,“季公子有负于那女子,不论她究竟因何而死,但她死前唯一执念是季公子,所以才会在府中徘徊不肯离去。”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你们若是撒谎,那就另当别论了。”
季员外急忙道:“我儿品性良善,断然不会害其性命。”
薛榆没再多问改而说:“此事只有季公子亲自前去见她一面,亲口承认自己的过错,她心中执念消除,自然就会离去。”
季元闻言脸上满是惊恐:“我不去!”
“你若不去此事恐难解决。”薛榆说。
季元不断摇头:“她会杀了我,她会杀了我的......”
薛榆耐性尽失:“我会保你周全,再墨迹我就走了。”
这话一出吓坏了季员外,在他再三劝说之下,季元总算是松了口,跟着众人一同前往湖边。
季府后花园修得精致绝伦,花草树木十分茂盛,卵石一路铺向假山深处,似通往世外桃源的幽径。
传来歌声的湖在偏东的位置,遥遥可以看见东厢房的窗户。湖中种了一大片莲花,如今已凋谢得七七八八。远处还有一个凉亭,四周挂着白色的纱幔。
众人沿着小径往湖边走,方才还唱个不停的歌声,不知为何突然停下了,只能听见细微的虫鸣声。
薛榆接过小厮递来的火把,虚虚往湖面上一照,什么都没有看见。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叫来赵小山,将火把递给他:“你看看下面有没有人。”
赵小山虚握了一下手,接过火把眯眼往湖上照。
远一点的湖中心有几尾锦鲤游过,往近一点来是那一片莲花,再近湖水清澈什么都没有。他刚准备收回火把的时候,双眼草草掠过脚下的石头堆,蓦地对上了一双白色眼瞳。
他看见自己脚下那块大青石边有一双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地不知道看了多久。
赵小山喉咙发紧,呼吸都停止了,吓得往后连退几步险些摔倒:“有有有......有个白眼睛白头的女人,就贴在湖边趴着......”
薛榆轻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没事,不怕。”
赵小山这才缓过来,渐渐平息了呼吸。
薛榆摸出一张空白的纸符,蹲下身沾了点湖水,三两下就画出一个繁复符文。做完这一切,她才回过头道:“季公子,你过来吧。”
季元颤颤巍巍走上前,抖着手接过纸符,慢吞吞挪到大青石边,快而小声地说:“一切都是我的错,下辈子我定娶你为妻,你就安心去吧......”
谁知,他话音刚落下,湖中突然响起一阵悠扬的哼唱声,咿咿呀呀不成曲子,好像是随口哼出的一般。
就在众人诧异之际,一只惨白纤细的手从湖中伸了出来,朝着季元的脚踝就要抓去!
薛榆见状一脚踢开那只手,将季元往人群用力一推。在她也准备离开湖边时,又一只手从湖中伸出来,抓住她的双脚用力一拉,她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失力往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