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灵》斩春刀

19、第十九章 梨花落，枫

　　如果湖中真是亡魂作祟，那的确没几人愿意出手。这明摆着是和亡魂比命硬的活，稍有纰漏就会尸骨无存，酬金再多没命花也白搭。

　　人在将死时若是执念太重，死后便会流连于俗世，只有散去心中执念之后，方愿入轮回转世。
　　有一些亡魂执念太深，以至于会不择手段，甚至不顾人性命，只为能够实现自己的执念。
　　通常这些出现亡魂的地方，不是其心念之处，就是其丧命之处。

　　不知季府究竟是哪一个？

　　薛榆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不知贵府近来可曾出过事？”
　　季员外茫然地看着她：“大师指哪方面的事？”
　　“人命。”

　　季员外脸色骤然一变，似乎是被这句话惊到了。他绝口否认道：“当然没有！”
　　一旁的小厮紧跟着开了口：“我们老爷广结善缘，最是重名节，江南谁见了都说老爷心善，府中怎么可能出过人命。”

　　这话倒是和商队那男人说的一致。

　　薛榆没再多问，移开了视线：“季员外不必紧张，我也是为了多了解一些。”

　　季员外这才像是回了魂，对着三人怏怏道：“那恶鬼只在夜间出没，三位一路舟车劳顿，我已命人打扫好了房间，先到房中休息片刻，晚些时候我再派人前去。”
　　薛榆点头：“劳烦了。”

　　季员外点点头，随手招来厅中婢女，带三人去休息。

　　比起中院眼花缭乱的风水局，正院的布局要简单许多，只有两侧游廊上雕刻着“四季平安”和“子孙万代”的图案，与中院的风水局喻意一致。

　　婢女带着他们穿行片刻，到西厢房后就退了下去。

　　“季员外有事瞒着我们，他没说实话。”薛榆刚进屋就开口道。
　　赵小山一愣：“就那么几句话，也能听出来？”
　　他怎么什么都没听出来，莫非脑子是空的不成？

　　“我刚刚问他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否认了。”薛榆解释道。
　　“这有什么问题吗？”赵小山不懂。

　　不管是听商队的男人，还是小厮的说辞，都不难听出季员外是心善之人，会有那番话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当时那句话太像在说季府背了人命。

　　薛榆纳闷地看着他。
　　这孩子也不知是多了点灵窍，还是少了点灵窍，时好时坏的，有时候一点就通，有时候还要耐着性子解释。

　　长终看出了她的想法，解释道：“你觉得，江南最富有的商贾，每日忧心之事必定不少，府中若是不幸染疾死了小厮婢女，他会知道吗？”
　　赵小山后知后觉地点头：“这倒也是。”

　　“季员外说自己夫人已逝，他自己又常年在外忙碌，管家应该才是最清楚府中事宜的人，可他却没有召管家前来询问，而是直接否认了。”薛榆说，“有点欲盖弥彰。”

　　赵小山脸色一变：“所以......这季府出过人命？”
　　薛榆“嗯”了一声，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赵小山也有模有样地学她，沉思片刻之后，突然猛一拍桌子，起身道：“我知道了！湖中的恶鬼是季员外杀的，他怕我们知道后说出去坏了名声，所以才撒谎。”
　　他说完就等着被夸，也算证明一下自己脑子还不错。

　　“不一定，如果这是季员外杀了人，亡魂应该缠着他才对，怎么会是儿子投湖？”薛榆又补充道，“况且，季员外要是知道亡魂是谁，也不会寻那么多人都无法解决了。”

　　亡魂虽然十分难缠，却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若是知道其姓甚名谁，由“债主”当面燃上一张往生符，便也算化解了其心中执念。

　　赵小山苦恼道：“那我们说了这么多，最后一点有用的线索也没有。”

　　薛榆转头看了看四周，倒是不怎么苦恼。她说：“急什么，晚点去湖边不就知道了。这么大的家业，没人继承怎么行，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赵小山咕哝道：“总不能就一个孩子......”
　　薛榆指了指外面：“这宅子里布了不少风水局，其中最多的就是求子和求财。”

　　赵小山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中院是求财和升官，正院是求子和平安。”薛榆笑了一声，“这个员外都是花钱买来的，季员外这么一大把年纪了，难不成还想闯仕途？”

　　她又说：“我们先前跟着小厮逛宅子时，他曾说过老爷住在正房，公子住在东厢房。一般来说，东住儿西住女，而我们现在住进了西厢房，便说明季员外没有女儿。”

　　“万一还有儿子呢。”赵小山说。
　　“小厮从头到尾只说‘公子’，并未具体称呼哪位公司，季府应当只有一位公子。”长终说，“季员外年岁已高，又一直不曾再娶，替自己求不太可能，那就是为子所求了。”

　　薛榆又说：“至于平安和长寿的局，一方面是为他自己，另一方面大概也是为子。风水局要想产生影响，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我猜那位公子自幼身子就不大好。”
　　赵小山听得目瞪口呆，觉得自己应该真的没长脑子。

　　*

　　三人一直在屋中呆到天黑，终于等到了季府的人来，但却并不是去湖边，而是去东厢房。

　　路上小厮告诉他们，那恶鬼十分狡诈，若是直接去后花园，闻见生人气息定然不会出声，只有先去东厢房候着才行。

　　薛榆进东厢房后就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环顾一圈四周，没有看见那位投湖的季公子。猜测可能是落水受惊，在内室里好生养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众人坐得有些犯困的时候，耳边蓦地响起一阵极轻的哼唱声。随后，那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响彻整个东厢房。

　　“一行书信千行泪，寒到君边衣到无。梨花落，枫叶红，君何时归......”*1

　　薛榆听着词，眉头渐渐蹙起。
　　这怎么听都像是女子思念在外情郎时所唱。

　　歌声刚响起没多久，内室便传出惊恐的叫喊声。
　　“爹！她来了！她又来了——”

　　薛榆循声望向内室的方向。

　　季员外面露担忧：“我儿被这恶鬼吓得不敢踏出房门半步，还望大师一定要帮我们解决！”
　　薛榆没回答，而是问：“令公子可曾婚配？”
　　季员外脸色微变：“不曾。”
　　“可曾去过外地？”
　　“去过上京求学。”
　　“多久？”
　　“八月有余。”

　　“令公子当真不曾婚配？”薛榆看着他再次问道。
　　她话音微沉：“还请季员外实话实说，否则我就算想帮你也无从下手，这偌大的家业恐怕也要拱手让人了。”
　　季员外支支吾吾许久才说：“婚配的确不曾，只是有过一心仪女子......”

作者有话说

　　*1 ：“一行书信千行泪，寒到君边衣到无。”来自陈玉兰的《寄外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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