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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贺知书想过,他喜欢简祯的文字多是因为文里对生命的探讨,对自由的向往。而当年还是高中生的他有胆量放弃高考私奔,多多少少也受到了这些文字的影响。除去属于少年的初生牛犊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外,还有就是文字里那些对世界的描绘,虽然也有悲观,可年少的时候全都不放在眼里,总觉得那是因为没有他们,有了他们就能不一样。不一样的世界,不一样的感情,不一样的相守。
      贺知书倒在高铁的座椅上,望着黝黑的窗外。是不一样,还有,不一样的毁灭。
      他闭起眼,因为这些敏感,他现在已经完全不看类似的散文了,可是曾经熟悉的文字还是深深刻在心里。这个时候再看到这句话,没有当年初识感情时认为的所谓的痛快淋漓的震撼,反而是充满了对情深不寿的敬畏和那么点后怕。
      深情即是一桩悲剧,必得以死来句读。人总会在脆弱的时候更会相信那些其实毫无根据的预言和暗示。
      他下车后也没有接到艾子瑜的电话,犹豫了下还是去了医院。在护士那儿打听到手术还在进行中,便又直接去了手术室外。
      男孩的母亲在手术室外哭,贺知书在男孩第一次手术前后都去过病房,之后的几个星期他去医院等艾子瑜下班的时候也经常会去那儿陪陪男孩。这份探望里有着一份对当年的自己的移情,也有着一份冀望艾子瑜的新方法能成功的期待。
      他没有料到会有今天的二次手术,这就是生命的无常。像当年他们也都没想到抢了本该用于他身上的骨髓、得到最完美治疗的那个人还是死了,而他这个本该早就死了的人却在五年后站在了这里。
      他沉默地陪在男孩母亲的身边,女人看看他,一点点收起眼泪,渐渐无声。
      又过了两个小时,接近午夜,一年就该到头了,手术进行中的灯依然亮着。贺知书没有再等,他用手机给男孩的母亲还有今天值夜的几个相熟的护士点了宵夜外卖,叮嘱护士到时告诉自己一下手术的结果就走了。他知道零点的新年祝福一定是没法说了,如果艾子瑜晚上还会回家,那他不希望他打开门面对的是一片漆黑和冷冰冰的室内,他决定先回去,无论手术结果如何,至少他回家面对的应该是温暖的等候。

      这是艾子瑜过的最糟糕的一个跨年夜,做医生这么多年,他亲口宣布过的死亡也有很多了,不是不能承受,也不是这一个的死亡会对他的研究造成多大的影响,他很清楚明白医学的进步里需要的付出,更何况这一次的并发症还有其他方面的原因,最终的结论需要进一步的病理实验和解剖才能知道。他之所以心里淤堵是因为他亲眼所见过贺知书对男孩的关心,作为同一种病症他实在不想他的小孩再经历一次失望和死亡的打击。
      艾子瑜到家是元旦凌晨2点多,进门是早就开好的暖空调将室内打热的环境,厅里亮着两盏壁灯,瓦数不高,暖黄色的一点不刺眼。沙发前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几枝花,显然是新买的,他不知道是什么花,打开了吊灯也只看清是蓝色的,花瓣有点像菊花。花瓶下压着一张纸条,写着牛奶杯在微波炉里,叮一下就有的喝。
      他在外面的洗手间里洗漱完换了衣服乖乖喝完牛奶才打开卧室的门。同样的暖黄色的壁灯光亮在床的上方,这次只开了一盏。而一看到床上隆起的那一团,艾子瑜心里所有的郁闷都被刹那间一扫而空了。他所有的担心都是因为眼前这人,而只要他平平安安地在他眼前,对于艾子瑜来说就没有什么更大更坏的事情了。
      他爬上床将人捞过来搂在怀里,还舍不得关灯也不想闭眼,从那个男孩出现并发症到上手术台再到一切结束回到这里,神经紧绷大脑高度集中,现在一下放松下来,除了疲惫还有空落。他下颔轻轻抵着小孩的头顶摩挲,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小孩的发梢让指腹刮过,等着属于小孩的气息味道将自己填满。
      贺知书当然没睡着,艾子瑜到家前他就接到了护士的线报告诉了他手术的结果。他没有刻意去等艾子瑜,没表现出任何与往常的特殊不同,只在后颈被艾子瑜的手腕蹭地发痒了才头一低,直接往人胸口顶上去。
      艾子瑜被怀里人蓦然一动惊了下,回过神才上半身往后退了退,低头抵在小孩额头上,轻声道:“吵醒你了?”
      贺知书也老实:“没睡熟。”
      “对不起,没能陪你跨年。新年快乐,我的小孩。”
      贺知书伸手环住艾子瑜的腰,仰着脸看着面前人的表情:“新年快乐,我的艾医生。”
      艾子瑜也没瞒:“你家艾医生的小病人死在了手术台上。”
      贺知书嗯了一声,只是表示一下知道了,并没接着在这个问题上说什么我理解没关系之类的话,而是盯着艾子瑜的眼睛直接换了话题:“进门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外面那瓶花?”
      “看见了,像菊花,可惜我不认识。你种的新品种?”
      “我的新宠矢车菊。但是家里院子里还没种,去年错过了播种期,今年等开春了我就种,这种花要种上一片才好看,春天种,秋天就能开花了。”贺知书说着目光往门外瞟了下:“那些该是暖房里培育出来的,没想到楼下花店今天关得晚,我回来的时候居然还能抢到这一束,有种都开到我面前来的感觉。”
      “这么喜欢么?”
      “猜猜我为什么喜欢?”
      艾子瑜努力回想着花的样子,不确定地回他:“因为是蓝色的。”
      贺知书一下笑了出来,拿额头在他胸前来来回回蹭了好几下:“算一个吧,谁让我现在在你眼里是那么爱蓝色。”
      这小猫样儿的蹭把艾子瑜搞得心里痒痒的,搂着人的背用了把劲往怀里又揽了揽,低头在蹭得热热的额上亲了下:“那是因为这花长得漂亮,种起来也不麻烦?”
      “漂亮也算一个吧,不麻烦算什么?我是怕麻烦的人么?”
      “你每周这么来来回回的两地走,当然不是怕麻烦的人。”艾子瑜面对着小孩作势虎起来的脸,立刻求饶:“我真猜不出了,快揭谜底吧。”
      贺知书带着笑意凑上去主动吻着艾子瑜的唇角,一下一下,从唇角往内慢慢地□□,啄吻。亲两口说两个字,断断续续的连起来是一句完整的:矢车菊的花语是遇见和幸福。
      “嗯?”艾子瑜连完了句子,一时没完全反应过来,模模糊糊抓住了一点意思,又不能完全肯定。
      贺知书有点脸红,不知道是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太高了,还是这个人的怀抱太热了,再不然就是自己说的话有点太臊了。他垂下眼不看对面炙热的眼神,重复的声音倒是没有任何迟疑和降低:“意思就是,矢车菊说了我想说的话。遇见你的我很幸福。”
      艾子瑜抬起小孩的下颔,唇凑了过去:“真的么?再说一次好不好?”
      “哦”贺知书瞥了眼就在眼皮子底下的艾子瑜的唇,觉得再这么看下去自己大概要斗鸡眼了,于是索性闭了眼,凑上去又舔了下:“我们在一起很幸福。”说完他自己都笑出了声:“怎么办,我好像三次说的都不一样呢!”
      艾子瑜用力吻上他:“你每次说的也都是我想说的。”
      元旦艾子瑜本来是该休息的,在中午的时候还是被一个电话叫走了。到下午,贺知书准备做个小直播的时候,在网上看到了一条消息:某医院海归医生学术不精,新疗法致11岁男童死亡,家长医院现场讨说法等字样。
      贺知书一惊,这所有的关键字看着都和艾子瑜遇到的事有关。他一边往医院赶一边给艾子瑜打电话,都没接通。他再打给熟识的护士,得知那男孩的家里人确实在医院闹,像是专业的,总之白布横幅七姑八舅的都到齐了。网上一传,牵涉海归新疗法的,连媒体都闻风而至,医院现在挺头大的,艾医生显然成了暴风中心。
      贺知书赶到医院的时候,门口倒是没有想象中的电视里那些医闹的横幅画面,大概是保安赶了人。贺知书按照护士给的方位直接往六楼走,他照旧没去等电梯而是走的安全楼梯。
      贺知书走的快,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上冲。走到五楼的时候发现他前面还有一个人,佝偻着背,裹着一件旧的棉大衣,一步一步踩在台阶上的力道很稳,但速度不快。这人身子宽,走在台阶的中央,贺知书左右都超不过去。他想着自己再有半层也就到了,便没开口,就跟着这人后面。没想到这人也是到六楼,他手没从裹着的大衣里拿出来,只用肩膀去撞安全门,一下还没撞开。这下贺知书急了,立马跨了一大步说了句:“我来。”
      那人闻言顿了顿,偏转了身子只用侧背面对着贺知书。贺知书没计较,伸手用力推开门,人跟着先进去的时候还用手替身后人挡了挡会往回弹的门才松手。
      贺知书推开门进入走廊后,前方吵吵嚷嚷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他往那方向跑过去,只看见围了一圈人,那些他想象中没看到的哭哭闹闹的人全在这里。远远望去,背对着他的穿白大褂的那人就是艾子瑜,而他正说着话的面对着他的,贺知书也能看清脸的正是男孩的母亲。男孩母亲的边上同时站着一个面容阴鸷的男人边说话边做着推搡的动作,陪在艾子瑜身边的还有一个似乎是医院领导。圈子的另一面有另两个医院的人正同其他人说着些劝说的话,再剩下的就是围着看热闹的了。
      贺知书一下也没法过去,只能也站在外围遥遥看着,同时一侧脸,就看见那个裹着大衣的人也走了过来。这下看到了那人的正面,贺知书只觉得眼熟,见那人在往圈子中心挤,才想起似乎是在病房见过的男孩的父亲。
      贺知书想跟过去拉住他,好歹他们也算见过,他想劝两句。还没伸手更没来得及开口,他先看见了那人从棉大衣里终于伸出来的手,一只握着砖块的手。
      贺知书大骇,他离这人还有一臂多的距离,冲上去抱住他手臂往后拖,以贺知书现在的体力肯定是拉不动的。如果把人往前扑压,那当先会波及到的还是背对着他们的艾子瑜。而那人的目标显然也是艾子瑜。
      贺知书没有选择,他只有步子跨得比那人更大一点点,在这人多的包围中也只能是那么一点点的优势,同时叫了声:“小心!”
      话出口的同时他自己就已经合身挡在了艾子瑜的背后,同时尽力地往前推了一把。
      那声小心仿若叫在艾子瑜耳边,连同着身侧同时响起的几声惊呼。艾子瑜被推着往前踉跄了两步,待他再转身,看见的就是贺知书面朝着他软下了身子。他只来得及上去一把托住,一手托在他腋下,一手环在了他背后,再跟着他一起摔倒。
      一切发生地太快,在惊呼的时间差之后行凶的人被其他人制住。而于艾子瑜来说,五年前贺知书在他怀里离开的画面先于他手心里黏腻漫开的血的触感撞入了脑海。他虽然没有身受那一板砖,但已经如那人所望的完全碎裂了。
      “知书!小书!”
      他臂弯颤抖地近乎绝望地叫着怀中人,面色惨白,心胆俱裂。
      贺知书不知道自己到底被砸到了哪里,是头还是背还是其他什么地方,他只知道痛,很久没有这么痛过了,太痛了。他听到艾子瑜叫他,只是声音好轻,越来越远…..
      “是…我…”他动了动唇,对着眼前渐渐模糊的人影回应,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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