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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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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大半个月,贺知书和艾子瑜开始了异地恋的节奏。
挺惨的,不过也算有进步。艾子瑜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从生死两界到异国再到异地,总归是恋上了,也总归是在地域上来说一步步地靠近了。
贺知书一到自己休息的日子就坐车去上海探班,他的休息并不是固定的周末,是做三休一这么轮着来的,工作的三天还会分早晚班和谭远两个人轮流。现在为了去看艾子瑜的时间能长一点,贺知书就和谭远换班,要求能有两天连续的休息。艾子瑜在上海的工作刚上手,而且他这样本事的医生实在不比常人,当初他不顾一切带贺知书离开帝都的时候是直接辞职的,现在让他在杭州上海之间往返,消失两天基本做不到。
艾子瑜能尽力做到的是在贺知书来上海的两天里尽量也凑到能够休息的日子,实在不行至少力保不轮大夜,能有晚上独处的时间,再然后在他回程的那天能够送他到车站。他一点都受不了让他家小孩一个人坐车来再一个人坐车走,尽管贺知书说才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有什么好担心的,可搁艾子瑜这里就是不行。他心酸又心疼。平时大家工作各忙各的各自呆着是没办法,但是一个人的旅程听着都觉得孤单,来的时候还能有马上能在一起的期盼,走的时候那心情完全就是倒了个个儿的。尽管他俩就是在一起的晚上也都只是抱着睡觉,没有发生任何少儿不宜的事。
他不喜欢让小孩一个人,不舍得他等。等待这件事上辈子他做得够久了,这一世不该再有。所以不管小孩怎么说不用送,他还是坚持去送。时间充裕的话他更会直接送一个往返,跟着他一起坐高铁到杭州,在车厢里轻声交谈,或者就是倚靠在一起两人一人戴耳机的一头一起看一部片子。到了杭州后送他出站坐上出租车,再一个人坐高铁回上海。一个在返沪高铁上,一个在出租车上互相聊微信,送彼此到家。
贺知书笑说如果每周都这么搞一次,他俩可以找铁路局颁发个什么奖状,或者直接给派个沪杭线监察员的差事干干。于是艾子瑜开始认真和贺知书探讨他搬来上海的可能性。
宠物店的工作并不是什么大事,真喜欢和宠物在一起,上海的宠物店更多,要找一份同样的工作不难。何况贺知书的未来方向并不是只当一个宠物店的店员,他更想当的是个专门为宠物治病的医生,这样多少可以无限接近于他曾经的梦想。进修的课程他找了很多,原本就是在杭州的课程完毕以后也要来上海进行下一段课程的。真正让贺知书放不下的是那一院子的花。
四季的花。他为艾子瑜种下的四季,他给自己也是给他们俩的承诺,他没法丢下。
艾子瑜有点自责,自己当初还是应该选择杭州的医院更好,不应该去在乎实验室的水平,病源的多样性这些问题,那些无国界医生们还不是在医疗条件最差的地方救活的却是最多的人么?
“你乱想什么呢!你必须在设备仪器和团队都最棒的地方,那样你才可以出研究成果,也就会有更好的治疗方法帮助到更多的病人。毕竟,得病的人那么多,可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等到骨髓配置,不是所有的人都支付得起昂贵的费用。”贺知书主动抬手贴到艾子瑜脸上,像是捧着他脸颊那样恳求道:“让他们少一点疼痛,多睡一个好觉,相比起来,我多跑几个来回,多等等你没关系的。”
艾子瑜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可是等人是很累的,我不想你总是做等待的那一个,我不想也那么做。”
这话说的没什么问题,恋爱中的人不舍得对方等待是最普通的情话了,可是贺知书还是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一个“也”字泄露了太多。上一世的贺知书是一直等待蒋文旭的那一个,等到自己都厌弃了自己。
他愣愣地看了会儿艾子瑜,然后手里没任何犹豫地直接捏起了还贴在他掌心里的某人的脸,两手用力地往两边捏,带着点惩罚和不满,一直听到了嗷嗷叫饶才松了手。
“你是我等不到的人么?”
艾子瑜摇头。
“你没等过我么?”
轮到艾子瑜愣怔了。他最近总是这样,他其实并不是在意小孩是以贺知书的名字还是贺忘言的名字存在,但是作为恋人,又是一个从事生命科学研究的人,他也没法当这件事是个自然正常的事件。虽然这件事是他时时刻刻盼望发生的,像那些转发锦鲤许愿的人那样一直都在祈祷,可他也清楚他许的这个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是他自欺欺人的念念不忘。然而如今一朝梦成,当时亲耳听到对方说我也回来了的时候的激动兴奋,自己确认这就是知书时候的不敢置信……到现在艾子瑜都会时不时觉得可能一切只是一场梦,他不敢真的掩耳盗铃,所以他总会下意识地去求个确认,想要小孩亲口告诉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亲口承认他是贺知书。
艾子瑜心里委屈,他只是没有安全感。他怀疑过他是不是掉进了一个平行世界又或者如电视电影里所写的进入了一个什么怪诞的梦境,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见贺知书,其他人其实根本看不见他。为了安心,他有做过在明知道小孩已经告诉他在医院的某处等他下班,他还会去问护士长小孩在哪,今天有没有过来?他在贺知书不知道的时候反反复复地确认着这个人真实地存在,在平时听到护士们说想你家小朋友了,想他做的那些好吃的了,他就会开心地想哭。
“我愿意做一直等的那个人。”艾子瑜把人抱进怀里,紧紧地搂着:“等待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我不想你累着。”
贺知书回抱着他,偏着头,脑袋搁在他肩上,说话的热气全往他耳朵里钻。这是小孩撒娇耍赖时最爱干的事,而艾子瑜对这样的动作没有任何抵抗力,心里喜欢得要死,浑身酥麻得要命。
他听见小孩说:“等待有值得和不值得。有的事情做过一次就不会再踏进第二次,总要舍得一身剐才知道什么人是值得前世今生的相约的。”
艾子瑜的眼睛倏然睁大。
贺知书续道:“你又不是在做花天酒地的事情,我等你的每一分钟你都是在为病人为生命的延续而努力,就算结果是让别人家幸福地笑,我孤单地等,但…”
一个但字又让艾子瑜心头一紧,小孩笑笑,换了口长气,脖子往边上凑了凑,一口咬在艾子瑜耳廓上,边啃还边磨牙:“但我总有办法报复回来的。”
艾子瑜忍着痛,手臂却是越环越紧,嘴里哼哼着也分不清到底是讨饶呢还是享受。
“瑜哥,再等等我好不好?”
“好。多久都行,只要你在。”
真正相爱的人,心有灵犀这四个字用在他们身上是最准确的。许多话根本不用说出口,通过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对方都能确切地感受到未出口的话语。恋人才是最无师自通的微表情专家。
艾子瑜想知道的事情贺知书当然明白,这段日子他也想了很多,怎么接受过去的自己,又怎么看待他如今对艾子瑜的感情。他对艾子瑜肯定不如艾子瑜对他的爱来得久和深,也不像从前他对蒋文旭那样的少年冲动,他是用两世的生死走出了如今这一段细水长流。
贺知书是有计划的,他想着马上就要到年底跨年了,他想在新年的第一分钟告诉艾子瑜他就是贺知书。他准备把自己那只妥妥收藏的包裹了糖纸的茉莉花戒指带来,当做糖给艾子瑜。因为那一年,艾子瑜带着他离开帝都的时候也是跨年夜,他还记得当时艾子瑜手忙脚乱地从车子里找出一粒糖给他,告诉他新年第一天吃糖可以从年头甜到年尾。他想在那个时候把他是从冥府的奈何桥边被天庭的小太子救回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告诉艾子瑜,然后伸出手告诉他自己带着当初手上戒指的痕印回来找他了。
这像是一个仪式,你说它重要也不是,但就好像人们对待各种纪念日和生日的态度一样,如果没有那些郑重其事,又怎么凸显和记住曾有过的狠狠的期待。
12月31日那天,贺知书是六点下的班,他买的八点多那班的高铁,准点到达上海是九点15分。本来约好了艾子瑜去车站接他,两个人吃个宵夜再一起去新天地凑个跨年倒计时的热闹。但是7点多贺知书还在去杭州站的路上就接到了艾子瑜的电话,那个已经平安做了手术的11岁男孩出现了术后并发症,必须立刻进行第二次手术。他应该是赶不及去车站接他了,还不能确定手术要进行多久,也不知道术后还会发生什么,艾子瑜让贺知书到了后先回家等他。
贺知书接完电话后就开始心慌,坐在高铁上捧着他那个大糖罐子更是心里空落落的厉害,他一颗颗地剥糖出来吃,搞得邻座的女孩频频看他。
他看见女孩手里拿着一本简祯的书,随意一眼,便是一行被女孩高亮划出的句子:
深情即是一桩悲剧,必得以死来句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