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重逢 顾盏如坠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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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视线越过斜错的傲霜枝丫，落在幽静的院落里，一孤零零的轮椅停在池塘边，假山旁的苍翠竹柏掩映下，少年的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他罕见地戴着眼镜，捂着嘴咳嗽了几声，飞速敲击着键盘。
是沈付。
他神态安静，脸色苍白，膝盖上是厚厚的毯子。
顾盏定定望着他的侧脸，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瘦得不成型了，此刻，他紧紧抿着下唇，疲倦地单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抬眼的一瞬间，和树杈上的顾盏四目相对。
这一幕，惊人地熟悉。
记忆里，曾经在某个晕黄的灯光下，温柔的夜色里，他们也曾这样相见。
四下安静地不像话，梅香四溢。
沈付仰着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细碎的阳光穿透树叶的层叠，照射在他的虚弱苍白的脸上，明明暗暗之间，他没有任何表情，可是漆黑的眸子亮得惊人，仿佛有着翻涌的波涛，要把她的模样吞噬其中。
顾盏想到一个词：静水流深。
好吧，沈付是个慢性子，那就她主动一点吧！
想了想，顾盏坐在树杈上，率先挥挥手，扬起一个明媚地笑容：
“嗨，沈付……”
她发出声音的一瞬间，沈付猛地偏过脸，下颌骨的线条蓦然收紧，仿佛不曾看到她一般错开眼神，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望着池塘里的一尾锦鲤。
沈付苍白纤细的指尖伸进池水里，锦鲤张着嘴靠近，他冷淡地看着锦鲤的金色尾巴摇曳，被迷住一般，竟再不肯抬头。
顾盏的表情凝固住，挥到一半的手僵在空中，怏怏地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沈付，今天感觉怎么样？一会要出发了。”舒窈从小洋房里走出来，手里是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笑着放在沈付的手中，“乘热喝。”
沈付听话地接过茶杯，吹了吹，雾气氤氲开，他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蓝天白云，不经意扫过刚才的树杈，愣住了，接着苦涩一笑。
那上面空无一人。
“叮咚”院落的围墙边上，门铃响了，沈付猛地抬头，手中的杯子被捏得作响。
舒窈的神色一变，走到沈付的身前，紧张地攥紧了拳头，门口站岗的黑衣人看着监控，又回过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缓缓打开了大门。
雕花黄铜大门打开，门外的梧桐树安静沉默。
“你找哪位？”
穿着驼色大衣的少女单手插口袋，静静站在那里，一双咖啡色的马丁靴踩在青石板上，黑色的裤子包裹着纤细笔直的大长腿，软糯的白色高领毛衣衬托得她下巴越发精致。
一阵风吹过，枝头的雪被垂落，纷纷扬扬。
她的几缕发丝随风飘扬，沾染着白色的雪花，脱俗出尘，她笑着侧过头，再次挥了挥手：
“嗨，沈付，好久不见。”
舒窈似乎是松了口气，很快皱起了眉头，声音有些尖：“你是谁？”
顾盏站在门口，挑眉道：“……沈付同学，你呢？”
语气有几分挑衅了。
“我啊？”舒窈看了眼门口的黑衣人，回头看了眼沈付，突然笑道：“他女朋友呗。”
分毫不让！
四下一片安静，只有假山后的水泵嗡嗡作响。
沈付的瞳孔放大，猛地抬头。
顾盏的笑容缓缓消失，她冷漠的双眸里倒映着少年苍白的脸。
沈付皙的脖颈上不知何时青筋蜿蜒，嘴角紧紧抿着生怕溢出什么言语，甚至眉心蹙起久久不曾平息。
仿佛一个世纪过去，他轻微蠕动了下嘴唇，似乎说了些什么，最后终于化成一个字：
“是。”
……
黑衣人垂下眸，低头继续看手机。
舒窈松了一口气。
沈付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顾盏，仿佛是那一瞬间，放弃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整个人失去了重心，蓦得松弛下来，他的背微微弯曲靠着轮椅背，缓慢地，手里把玩着眼镜架：
“你找我……有什么事？”
顾盏的双手捏紧，藏在大衣的袖子下，一股子无名火在听到他回答的一瞬间被浇灭，腊月里溺水般，窒息且冰凉。
他的语气就像是……随随便便应付一个不熟的同学，带着几分不耐烦和敷衍。
……
顾盏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只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冷静地提问：
“沈付，你的试卷太多了，桌子放不下，怎么办？”
这是谁？
哦，是她自己。
沈付偏过头，手里把玩着金丝框的眼镜架，很快低声回答：
“碍你事了？……那就都扔掉吧。”
顾盏猛地抬起头，这次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愤怒而带着不可思议：“沈付，你不打算中考了？”
舒窈本是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忽然摇摇头掩着嘴笑起来，过来推动沈付的轮椅，回头有几分抱怨：“同学，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顾盏的右眼颤了一下，语气有几分执拗：“那我真……扔了？”
沈付抬起眼皮，看着她，目光是柔和的，清冷的声音里有几分温润：“好。”
舒窈挥挥手，笑道:“好了好了，我们阿付要休息了，没看着他身体不舒服吗？”
沈付没有任何反抗，只侧过脸，抛下一句话：“别再来了。”
院子里的阳光温暖如春，甚至有一只黄嘴的八哥在院子里的假山上午睡，一切都是安静闲适的，可是顾盏如坠冰窖。
阳光刺眼极了，他的剪影是如此清晰，高挺的鼻梁带着几分贵气，言语里的冷漠和疏远清晰可见。
顾盏转身就走，和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错身而过，她飞起一脚踢在树干上，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了她满身，顾盏打了个喷嚏，黄色的围墙旁，她看着透蓝的天空和洁净的云朵，空无一人的长街，忽然满腹委屈，无人说。
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她离开的位置，雕花大门再次打开，这次沈付的轮椅被舒窈推了过来，黑衣人打开车门，里面的白大褂走出来，推动手里的针管，液体冒出来，滋落在地。
凌冽的寒风中，沈付的双手被束缚带绑在轮椅扶手上，露出一截苍白瘦削的胳膊。
针头扎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