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女儿行（GL）》风若清扬

23、多情却被无情恼

　　浩然出了楚家大院，远远看到外面停了一辆马车，车上的女子见浩然出来，忙迎上来道：“薛公子，我家姑娘有请！”
　　浩然见那女子丫鬟打扮，有几分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便问道：“你家姑娘是谁？我可认识？”
　　那丫鬟笑道：“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家姑娘是苏若焉呀。”
　　浩然一拍脑袋笑道：“该死该死，那日多亏了若焉姑娘，不然薛某必定抱憾终生，这大恩大德，我还没来得及登门拜访，倒麻烦你家姑娘来请我了，哎，见了你家姑娘还要跟她赔罪才是！”
　　“哦？薛公子是要给我赔罪么？若焉可受不起啊！”佳人轻掀玉帘，一张美脸半遮半露，越发显得娇媚动人。
　　浩然忙作揖笑道：“怎么若焉姑娘在车上也不打一声招呼？到时候又说是在下怠慢了姑娘，没有跟姑娘赔礼啊！”
　　苏若焉也是莞尔一笑道：“薛公子说笑了。今日秋高气爽，微风习习，不知公子可否愿意与若焉驾车同游？”
　　浩然抬头看了看天，果然阳光和煦，天朗气清，心道：“今日果然好天气，应该带怡萱出来走走的，只可惜她伤未痊愈。”想起怡萱，心中一热道：“不知道她在家干嘛呢，她憋了这么久没出来，肯定急死了。真是的，怎么才离开这一会儿就这么挂念？”
　　“薛公子，薛公子！”苏若焉见浩然又若有所思，便唤了两声，道：“薛公子如今春风得意，想来，是不屑与我同游了，也罢！”说罢便转身要走。
　　浩然忙回过神来道：“姑娘且慢！浩然愿意！”
　　苏若焉微笑的点了点头，浩然上了马车，与苏若焉对面而坐。那马车甚是宽敞，中间摆了一个茶座，放了两杯茶，显然是为浩然准备好了的。苏若焉素手执壶，为浩然把茶添满，车内顿时茶香四逸。浩然深吸一口气道：“好香的茶啊！是什么名字？”
　　苏若焉神秘的一笑，举起茶杯递给浩然道：“公子品品，看能不能猜出来。”
　　浩然接过茶杯，但见那茶杯乃是墨绿色的紫砂茶杯，雕刻精美，笑了笑道：“姑娘真乃雅人也！茶杯也这么讲究！”
　　苏若焉道：“不是若焉讲究。所谓好马配好鞍，上等的茶也要配上的的茶杯，再配上上等的饮茶之人，才是正道。”
　　浩然摆摆手道：“姑娘过奖了，浩然可不是什么上等的品茶之人，倒是怕糟踏了这好茶好杯啊！”
　　“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在若焉看来，非公子莫数！若焉一番心意，公子你就莫再推托了！”
　　浩然笑道：“那浩然恭敬不如从命了！”于是端起茶杯，轻轻的一吹，喝了一口，只觉这茶香而不腻，意味深长，遂笑道：“好茶，怕是产在青山之上的珍品茶啊！”
　　若焉道：“此乃庐山云雾，生长于云雾弥漫的庐山山腰，因此得名。”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庐山云雾！没有去看过庐山真正的云雾，如今托姑娘的福，喝了这云雾茶，也算长了见识！”
　　“公子可知这茶还有个民间传说？”
　　浩然放了杯子道：“哦？传说？我最喜欢听传说，姑娘，愿闻其详。”
　　若焉玉唇轻启道：“这茶种子原为多情鸟从天上采摘的。多情鸟衔着茶籽经过庐山上空时，被庐山的美景引住了，禁不住唱起歌来，于是茶籽纷纷从它们嘴里透过云雾掉入了庐山群峰的岩隙中，从此庐山长出棵棵茶树，便是公子饮的云雾茶了。”
　　浩然又抿了一口，笑道： “这么说，是多情鸟播的种子了？有趣有趣！”
　　若焉双目灵光闪动，低着头轻声问道：“茶是情种，不知饮茶之人是也不是？”
　　浩然微微一震，心头掠过一丝异动，忙道：“姑娘，多情的种子，如何没有？徐涵宇徐公子文武双全、相貌出众，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对姑娘又是一往情深，不正是这情种么？”
　　苏若焉半晌无语，沉默了片刻道：“薛公子招亲大会一战侠名远播，是洛阳巡抚大人的准姑爷，抱得美人归后，竟是一把将我推给别人了？”
　　浩然慌忙解释道：“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徐公子对你一往情深，连我这个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姑娘你这般冰雪聪明，如何不明白徐公子的心呢？”
　　苏若焉冷冷一笑道：“明白又怎样？这种事，非要你情我愿才好，来不得半分勉强。”
　　浩然正要回话，那马车忽然一停，若焉道：“若焉坐的闷了，下去走走如何？”也不等浩然回答，便径直下车，浩然只得跟了下去。
　　下了车，但见这一处古木参天，树边溪水流淌，脚下绿草依依，偶尔有几株野花点缀，更显得赏心悦目。浩然笑道：“姑娘真会选地方，所谓“良辰、美景、赏心、乐事”，看来今日四美具在！浩然真是好福气。”
　　若焉见浩然此时心情大好，意气风发的样子，点点头道：“公子比那日醉仙楼上豁达了许多！”
　　浩然想起那日醉仙楼之上若焉的一席话，忙又作揖谢道：“那日多亏姑娘开导，才令浩然茅塞顿开，浩然在此谢过！”
　　若焉嫣然笑道：“公子口头上说谢，还不知你心里怎么想的呢！”
　　浩然摸了摸后脑勺，只道：“这……”话还没说完，若焉一手提起长裙，朝浩然招招手，道：“公子，随我来！”
　　浩然一呆，不觉心神荡漾，竟是站着不动了。秋日舒爽的阳光映照在苏若焉桃花一般粉嫩的脸上，当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若焉见浩然出神，拽拽了她道：“公子，走啊，不是要若焉拖着你走吧？”
　　浩然脸上一红，便由若焉扯着去了。
　　二人来到一座亭子之内，那亭内早有一把七弦古琴，浩然摸了摸那琴道：“这琴乃上等桐木制成，看来姑娘真是有备而来。”
　　若焉上前去轻拨了琴弦，一阵优美的旋律便从她之间流出。“蔡邕焦尾，相如绿绮，传世名琴，这琴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自娱自乐而已，公子若有兴致，那若焉便给你弹奏一曲如何？。”说罢正襟危坐，双手轻拨，美曲飘出。浩然听出，这是一曲《汉宫秋月》，那琴音婉转流畅，悦耳动听；弹琴的佳人，纤纤素手，手指微动，当真美不胜收。浩然慢慢站起身来，轻吟道：“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琴人合一，物我两忘，真是最高境界！”
　　正入神间，忽然琴音一断，似乎有几处出了错，浩然不禁朝若焉一看，四目交汇。若焉淡淡一笑，又低下头去，美眸含羞。如此断了几次，浩然奇道：“若焉姑娘今日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弹错这么多处？”
　　一曲终了，若焉笑问道：“公子，若焉弹得如何？”
　　浩然忙道：“好！”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了？”
　　浩然笑道：“在下对于音律不太了解，觉得好就是好，不会再说什么恭维的话，姑娘见谅。”
　　若焉站起身来，走到浩然面前道：“就不觉得若焉琴中另有深意？这《汉宫秋月》实有哀叹女子容颜易去，红颜易老，唯有求得真爱，才不枉此生，公子难道还不明白？”
　　若焉每说一句就往前一走，浩然只得步步后退，退到最后，已经抵到亭柱，道：“姑娘一番心意，浩然如何不知，只是……”
　　浩然一句话未说完，若焉抬起玉手轻按住浩然的嘴唇道：“你知道就好，我不要听只是。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我刚才故意抚错琴弦，无非是想叫你多看我几眼。”
　　佳人半倚身边，淡香入鼻，浩然猛觉得一阵晕眩，心中又一阵阵错乱，刚想将苏若焉推开，却听得背后一人咳嗽了一声道：“哟，薛公子好有雅兴！放着家里的如花美眷不要，又跑到这里窃玉偷香？你就不怕楚大小姐不饶你？”
　　浩然、若焉都是一惊。浩然回头看去，只见那人倚在亭柱后面，白色长衫，手中折扇轻摇，脸上似笑非笑，缓缓走近浩然道：“啧啧啧，薛公子真是艳福不浅啊！两位天仙般的人物都围着你团团转！”
　　浩然认出说话的人正是扮了男装的谭雪莹，忿忿地道：“你怎么在这里？你的伤可好了？”
　　谭雪莹却故意抬高声音道：“我听得此处琴声动人，就来瞧瞧，唉，来的不是时候，惊了一对璧人。苏姑娘，对不住啊！”
　　浩然登时堵得无话可说，又回头看了看一脸娇羞的若焉，皱了皱眉对谭雪莹道：“你别胡说！”
　　谭雪莹咯咯一笑，伸手摸了摸浩然的脸道：“瞧你这小脸红的，怎么了？心虚了吧？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要是心里没鬼，还怕我说么？我就是要说！你能怎样？”随后又抬高声音道：“苏姑娘，薛公子可是很心疼你呢！我刚说了几句她就叫住口呢……”
　　浩然哪里还忍得住，伸手捂住谭雪莹的嘴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对你不客气！还有，我不管你是谁，你有什么企图，不许你来伤害怡萱和若焉姑娘，你有什么事来找我便是！”
　　浩然一口气说完，才松开手，谭雪莹立刻又摆出一副要高喊的样子，浩然怒喝道：“你……”
　　谭雪莹大笑道：“看把你给吓的，好了，不说了还不行么？”
　　浩然白了她一眼，走到苏若焉面前道：“若焉姑娘，我们走吧。这个亭子，只怕是这位公子要用，莫扫了她的雅兴！”
　　“薛公子，十年前扬州薛世辉薛老爷一家惨遭灭门，不知你可有所耳闻？”
　　苏若焉明显看到浩然紧握着双手不停颤抖，双目暗淡无光，面如死灰，丝毫没有了平日的潇洒飘逸，不觉心中一疼，握住浩然的手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谭雪莹见浩然迟迟不答，遂道：“公子不知？那就算了，在下告辞！”说罢转身要走。浩然大喝一声“站住！”，安慰似的拍了拍苏若焉的手道：“若焉姑娘，浩然还有要事！姑娘见谅，不能与姑娘同游了，改日一定奉陪到底！”说罢转身到谭雪莹身边道：“这里不方便，咱们借一步说话！”当下展开轻功走在前面。谭雪莹微微一笑，提起一口真气跟了上去，两人片刻消失在那密林之中。
　　苏若焉怅然若失，慢慢走向马车。本来今日她是豁出去了，成与不成，总要给自己一个交代，不想又被人搅黄了。她心中默默念道：“又是有要事？又是改日？你到底要我等到什么时候？”想到此处再也忍受不住，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