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初到b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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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小北在村里长大的这十年，没出过远门，连县里都没去过几次，大多数时候是在村里漫山遍野的跑，第一次离家就要去遥远的b市。
没错，遥远。
从西南这个小山村到b市，对他而言，真的算得上遥远了。
他知道这些人就是爷爷说的那个贵人，所以一点也不敢放松，让人等急了，回家换掉身上沾满黄土的衣服，手忙脚乱的开始收拾。
想带的东西太多了，爷爷给他做的木剑，家里养的小猫，刚收的苞谷，办丧事剩下的糖果瓜子……可是他只有两只手，带不走这么多东西，只能统统送给了邻居乡亲。
家里的钥匙和地交托给村支书，那只橘猫送给了海洋，办丧事没用完的米油蔬菜这家分点，那家送点，又把床褥用油布罩好，等收拾完都下午了，他才背着自己有些破旧的书包拎着爷爷那个行李袋上了车。
车子行驶到村口时，海洋和其他几个小伙伴跑了过来，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喊，“钟小北！不要忘了我们啊！”
“小北，有空要记得回来啊！”
“我会照顾好阿花的。”
车窗没关，钟小北探出头趴在窗边用力挥了挥手，没说话，可眼睛却红了起来。
新铺的石子路有点颠簸，轮胎碾过碎石簌簌地响，窗外的苞谷地逐渐变少，换成灰扑扑的矮房和高低不平的电线杆。
看着周围熟悉的场景一点点后退，钟小北这才感觉到那种离乡的难过，以及那种对未知的不安，他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突然变得紧张，双手攥紧了卫衣衣摆。
坐在副驾驶的霍时铭从上车就没说话，一直闭着眼休息，倒是司机隔一会儿就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带着好奇的打量，钟小北装作不知道，把头扭向窗外，可能因为太累了，眼皮沉重，缓缓睡着了。
他再次睁眼，已经傍晚，夕阳余光洒下，周围是他从没见过的高楼大厦，他像是突然闯入天堂的小丑，张着嘴看什么都觉得稀奇，只能亦步亦趋跟着他们下了车走近机场。
这个机场不算大，可依旧让钟小北看直了眼，玻璃墙外的空地上停着飞机，像只巨大的铁鸟，正中间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飞机班次，周围的人拖着行李箱，滑轮在地板上滑动。
霍时铭他们走的很快，一步顶钟小北三步，他得小跑才能跟上，手上那个印着xx猪饲料的行李袋在地面拖行着，惹的路人连连望过来。
毕竟，从外表看，这群人和这个小孩儿不像一起的。
钟小北不知道别人的想法，只是睁大眼睛观察，过安检时他的行李袋发出了警报声，工作人员让他将包打开，里面就是些换洗衣服和一些照片，除此之外就是他爸妈和爷爷奶奶的遗照，黑白的。
安检的小姑娘看了一眼，表情有些不自在，从衣服里翻出来一串钥匙，递给钟小北后就放他过去了。
被其他人注视着，钟小北手忙脚乱的将东西塞回去，脸红的厉害，却因为皮肤黑看不出来，心里暗暗记下：坐飞机不能带钥匙。
上了飞机后他更紧张了，座位很小，他缩着一动不动，广播让系好安全带，他不会，摸索了半天，急得出了一头的汗。
霍时铭坐在过道另一边，瞧见后皱了皱眉，喊了空姐，指着这个方向说了句什么，温柔的空姐走过来帮他“啪”的一声扣好，钟小北红着脸，小声的道谢。
飞机缓缓滑行，开始上升的时候，那种失重感猛地冒出来，整个人不受控的往后仰，胃里翻腾，他怕吐出来死死咬住牙关，瞪圆了眼睛看着窗外。
地面越来越远，房子变成了火柴盒，马路成了一条细线，失重感随着升高减轻，入眼是大片大片的云彩，还有透过云层直射而来的夕阳，白色的云朵，橘黄色的暖光将整片天空都染红，那种美震撼人心，是钟小北从没见过的美景。
他看的叹为观止，整个人都贴在了玻璃窗上，张开的嘴好似在惊叹，在心里默默的念叨：
爷爷，你见到爸爸妈妈和奶奶了吗？我要去b市了，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霍先生是个好人，我会好好读书，报答恩情的。
第一次坐飞机的激动持续了没一会儿，钟小北就被其他事占据了心神，他想上厕所。
脸涨的通红，只觉得尿尿的地方快炸了，可这里不像农村随便找个林子就能撒尿，更何况在飞机上呢，他要是在天上尿尿，岂不是跟下雨一样？
于是只好忍着。
一旁送餐的空姐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凑过来弯着腰小声询问，“小朋友，你是不是不舒服？要喝点水吗？”
不提水还好，一提水钟小北快憋不住了，他夹紧双腿，脸憋的通红，鼻头冒出汗珠，细若蚊声的开口。
“你说什么？”空姐没听清凑近了点。
“我……我想尿尿……”
空姐愣了一秒，可看着面前憋尿别哭出来的孩子，像是猜出他的窘迫，指了指身后，轻声说：“厕所在那儿。”
钟小北腾地一下脸红，可也顾不上其他，火急火燎的往外挪，不小心撞到后排卷发女人的靠椅，惹得人翻了个白眼，他小声道了歉，才走向厕所。
飞机上的厕所和他想的不一样，他生怕尿溅出来，格外小心翼翼，解决了尿急的问题，才松了口气推门出去。
回座位时路过霍时铭旁边，见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一脸烦躁的揉着眉心，视线扫过来时，眼底的嫌恶和不耐烦还没收干净，正好和钟小北对上视线。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加快了脚步，等做好后侧眸瞥了眼，霍时铭又闭上了眼。
拍了拍胸口，钟小北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看着夕阳落下，夜色笼罩天际。
飞机落地时，天色已经很晚了，b市的航班楼很大，快赶上他们村了，顶棚高的看不见顶，人声嗡嗡的往耳朵里钻，到处都是人，穿的时髦又好看，从旁边路过，还能闻到一股好闻的香味。
站在这里，钟小北还有种不真实感，他像个刚从地里拔出来，还沾着泥巴的萝卜，充满了格格不入，只能攥紧了书包背带。
跟在霍时铭他们出了航站楼，门口停了辆车，一个穿着黑市装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伸手从霍时铭身后助理的手里接过行李箱，恭恭敬敬开口，“小霍总一路辛苦了。”
霍时铭看了眼身后的几个管事和助理，沉声吩咐，“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得了令，几人说了几句话朝走了，霍时铭头也没回说了句“跟上”，朝长腿一迈，自顾自走了。
虽然没指名道姓，可钟小北知道他喊得是自己，小跑着跟过去，手里的行李袋一甩一甩的。
上了车，皮革混合着香水的味道钻进比鼻腔，钟小北小心翼翼将行李袋放在脚边，只占了一小点位置。
“小霍总，去哪儿？”驾驶座的司机问。
“去怀柔区那栋房子吧。”霍时铭说。
“是。”
车子匀速行驶在柏油马路上，霍时铭靠着椅子，和钟小北隔的很远，车里很安静，这时，手机铃声响起，霍时铭摸出手机接起来，眼睛都没睁。
“接到了？”听筒里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嗯，已经下飞机了。”霍时铭说。
“随便找个地方安置就行了，”那道老年的男声说着，声音漫不经心，带了点上位者的威亚，“怎么说老钟也救过我一命，这点忙还是要帮的，反正家里这些年资助的学生不少，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也算做好事了。”
“爷爷放心，我会安排好。”
“辛苦了，要不是你正好在那边出差，也不会让你跑这趟。”
“顺手的事。”
“行了，你看着办吧，过两天带宜年来老宅吃饭，你奶奶都念叨几天了。”
“好。”
电话啪一声挂了。
钟小北什么也听不清，只能低着头扣着自己手指上的倒刺，充当一个安静的假人。
车子开进一片小区，周遭路灯通明，楼房很高，一扇扇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像嵌进夜色里的糖块。
司机没下车，霍时铭带着钟小北进了栋楼，电梯在十二楼停下，“叮”一声，电梯门打开，霍时铭率先走了出去，这层楼只有两户人家，他敲响左边的那扇门，门打开，一个挽着头发的中年女人开的门，笑着颔首，“霍先生。”
霍时铭点了点头，指着身后的人说：“这是……”
他愣住，才想起压根没问这人的名字，皱着眉扭头问，“你叫什么？”
“钟小北，”钟小北抬着头，小声重复了遍，“我叫钟小北。”
“嗯，”霍西铭收回视线继续说：“他住这里，衣食住行你照看一下。”
“好的，霍先生。”李妈扫了眼钟小北，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这是李妈，”霍时铭指着妇女对钟小北说：“你有什么需要就找李妈，你先待着，过段时间会安排你入学的事。”
“谢谢……”钟小北鞠了个躬，也学着喊了句，“霍先生。”
霍时铭的手机又响了，像是有人在催他，他看了眼屏幕接通嗯了两声，对李妈说了句，“有事给小林打电话”，转身就走了。
门关上，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钟小北站在原地没动，这屋子太干净了，地板蹭亮蹭亮的，他看着自己那双沾了灰的运动鞋，没敢往里走。
“别杵那儿了，”李妈打量着这个黑黑瘦瘦的小孩儿，从他脚边的行李袋到发白的T恤，最后落到他晒得黝黑的脸上，语气很淡地说：“进来吃饭吧。”
闻言，钟小北拎起行李袋，刚走了一步，响起了李妈的惊呼声，“放门口放门口，这东西脏的要死，可别把客厅弄脏了，我刚打扫完，你用鞋套。”
脸上浮现出窘迫，钟小北不自在的将行李袋放在门口，然后接过鞋套套上。
他跟在李妈身后，穿过客厅走到了浴室
“灶上有汤，你自己把手洗干净了啊。”
“谢谢阿姨。”
李妈没接话，转身往厨房走。
冲了几遍手确保干净后，钟小北才从浴室出来，餐桌上已经做好了三菜一汤。
他今天就上山前吃了一碗面，到这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一路上都是忍着的，闻到事物的香味后彻底忍不住，连吃了三大碗，只把李妈吓了一跳，连连感叹，这么瘦的人怎么饭量这么大。
钟小北红了脸，想起爷爷说的让他少吃点，只好把添饭的打算收了回去，吃完了并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李妈一把拦住，催促道：“我来就成，你先去洗个澡，霍先生爱干净，家里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别给弄脏了。”
话里满是嫌弃，可钟小北装傻充愣当没听到，嗯了一声从行李袋里翻出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浴室的瓷砖白的刺眼，淋浴花洒挂在墙上，他左看看又看看，村里洗澡都是用大盆烧热水，实在不行就去河里冲一下，他没用过这个，拧了一下，凉水从顶淋了下来，吓了一跳，又怕弄坏不敢再拧，索性留着凉水洗起来。
洗完澡，他又用自己的脏衣服把瓷砖和地板上的水珠擦的干干净净，才抱着洗干净的湿衣服出了浴室。
客厅里没开灯，李妈也回了房，只剩一间卧室的门开着，钟小北蹑手蹑脚的进去，关上门，开了灯，紧绷一天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床很软，和家里的硬板床感觉不同，坐在上面感觉瞌睡都来了。
回想着今天的一切，钟小北觉得像做梦一样，只得出一个结论：霍先生真是个好人。
他想起村里老师说过，受了别人的恩惠要感谢，他没有东西能报答，思来想去打算写封感谢信。
说干就干，连忙从书包里拿出纸笔，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开始写：
尊敬的霍先生：
您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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