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悠游燕返（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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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庆十七年, 封邑涪陵的九王爷端木子澜连同京城骠骑将军鲁广起兵叛乱, 中途无一人阻拦, 其大军长驱直入京城, 兵不血刃, 桀帝自九王起兵起, 遂盛怒不已, 口吐鲜血, 重病卧床. 唯有皇后鲁氏霓月随侍其身, 后皇城被大军攻破之际, 发现桀帝已被皇后鲁氏所杀, 鲁氏业已自尽.
皇朝至此颠覆...
端木子澜命将其二人葬入皇陵, 即日登基, 改年号为: 昭平.
破城之际, 诸多嫔妃内眷, 甚至皇子帝姬都各自携带钱财, 私逃出宫.
那一日, 天日晦暗, 风声如魇, 到了次日, 却又是日光普照, 春风似剪的好天气...
这场动乱, 很快会在每个人的记忆里淡漠, 消逝...
唯有他, 不会.
他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的路, 敲响了多少户人家的门扉, 希望寻一份差事, 安身立命, 可是他什么也不会做, 不知遭受了多少白眼, 嘲讽. 他亦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过东西, 是六天, 还是七天?
他的神智已濒临溃散, 脑子里总有一个血红的声音在咆哮, 几欲取代他的意志, 可是他却强撑着, 因为他可以感觉到那个意志的残暴和嗜血. 他总是这样高洁和雅致的存在, 纵是死, 也不要被灵魂中的那一抹晦暗所玷污...
宁死...也不要....
他叫做端木墨渊, 父亲是暴虐好战的桀帝, 母亲是死于难产的萧婕妤, 被他称呼为母后的人, 是皇后鲁氏, 若没有那场动乱, 他该是低位最最尊崇的皇子...
从小到大, 他有很多事情都不懂, 他很想弄明白这些事, 却不知道该向谁去寻求答案.
他记得, 宫中西南角的静安殿, 是父皇的妃嫔们最忌惮的冷宫, 宫人们常常说哪里闹鬼, 可是从小到大, 他没见过父皇将任何妃嫔关进去过. 记得十四岁那一年, 他看见父皇身边侍候的李公公偷偷摸摸的进了静安殿的内堂,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 脚后跟还沾了一张黄色的纸.
他看着李公公走远, 上前去看那黄纸, 纸上面有着红色的纹路, 像是随时会飞舞起来的咒语一般, 他将那纸捡起来, 顿时觉得手指像是火烧火燎般的烫, 那纸竟然自己燃烧起来, 化作飞灰飘散...
后来, 他听照顾自己长大的老嬷嬷说, 那静安殿里, 镇着恶人的鬼魂, 永世不得超生...
他还记得, 没过多久, 鲁大将军的女儿就进宫成为了父亲的妃子, 原本好战的父亲再也对那些奏章失却了兴趣, 他日日陪着被封为丽妃的鲁氏, 父皇带着墨渊去见她, 那个女子, 远远的望着墨渊, 居高临下, 含着一丝悲悯与漠然.
父皇让墨渊称呼她为母妃, 他唯有顺从, 事实上墨渊的生母萧婕妤早已死于难产, 他亦渴求可以得到来自于母亲的温言关怀, 无论真心假意都好, 皇室的亲情本就疏离而淡薄, 他所希冀的, 本也不多...
之后墨渊每日都循例去向她问安, 手谈几局或是一起用膳. 她是个美丽的女子, 静默的时候, 姿态端娴, 似一本合拢的书, 安静又深沉. 她从来不喜用任何容饰, 永远是苍白素颜, 云鬓如蓬白衣如雪, 却显得清丽无匹, 宛如天人.
她看墨渊的眼神, 时而疼爱, 时而又似燃着怨恨, 当墨渊感觉到寒意, 她又恢复了沉默...
三年后, 待墨渊十七岁生辰过罢, 她被父皇册为皇后. 册后大典当日的早些时候, 他去向她道喜, 发现原来她寝室的床榻后面别有乾坤, 她正在小小的暗室里面含泪跪拜一个牌位, 上面赫然写着: 先夫齐煜之灵位, 落款是未亡人齐氏霓月.
那是她的闺名, 她在宫中拜祭着自己的前夫, 毫不掩饰的挥洒着自己的痛楚伤心. 墨渊想, 他从未见过她在父皇面前露出过如此明晰的表情.
她意识到了我的存在, 脸色瞬息变化, 一霎之间已闪身至墨渊的面前, 寸长的指甲深深嵌进他的脖颈, 她的眼睛化为金黄色, 瞳孔竖起, 闪耀着像是狩猎的蛇一般的危险气息.
"忘记你看见的, 若泄露半句, 我就杀了你."她如是说.
"好, 我不会说.."他吃力的吐出这几个字, 她松开了他, 将暗室关闭, 拂袖而去. 他的颈上青紫一片, 隐隐渗出几道血痕来，却凝在颈上, 没有流下来.
几日之后, 墨渊依旧来向她请安.
她高居凤座, 依旧居高临下, "你为什么不揭发我, 我背叛了你的父皇."
"每个人心中自有沟壑, 强行揭开又有什么意思."墨渊淡淡一笑, "再说, 父皇的妃嫔众多, 他待她们并不好, 又凭什么得到她们托付真爱, 人与人的相处, 贵乎将心比心."
那是她第一次在墨渊面前露出浅浅的一弯笑容, 也是最后一次, 用母亲的般的语气, 对他说:"墨渊吾儿, 你是个好男子, 坦诚而淳澈, 以后定会与自己中意之人幸福到老."
她说罢, 忽然从袖中举起匕首, 割伤自己的手指, 将血滴入翡翠小瓶中, 缓缓道:"前些日子, 我抓伤你的脖颈, 你已中毒, 喝了这血, 便可解毒."
墨渊捧着她递来的小瓶, 鲜红的血液尚有余温, 不禁惊讶出声, "毒? 什么毒?"
她双目直视着他, 沉静的双眸中无半分涟漪, "妖毒, 你解了妖毒, 日后若发现自己的身体起了某种变化, 你就会明了我今日所为, 也许我害你终生, 不过, 我亦是情非得已, 望你莫要责怪."她将匕首收回袖中.
十日之后, 他混在众人之中逃出宫之前, 方才听人说起, 皇后用匕首杀死父皇, 便自尽了, 墨渊想, 她用的就是那把匕首吧.他的父皇和母后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纠葛, 他已经无从得知.
后来, 天潢贵胄的墨渊流落民间, 开始需要为了生计而甘于去做工, 却因为笨手笨脚屡屡被嫌弃, 直到今日, 他发觉自己饿了六七日, 却仍然生存的时候, 不禁想起母后的那番话, 这幅身子到底因为那妖毒而产生了怎样的变化.
他已经精疲力尽, 眼前一片缭乱, 又还能支持多久?
他感觉, 自己终于到了丧失知觉的边缘, 再也支持不住, 手撑着街角的一扇乌漆木门, 慢慢无力的划落, 眼前一片漆黑, 重重摔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悠游燕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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